可如果她不拒绝，死后也只会冠上陈绍书女朋友的身份。她不要这样的身份，她要自由，她要他那样的自由。


    兰嘉言又躺了一会儿，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打开和陈绍书的聊天框，输入我们分手吧，然后又删掉，反复几次后，她放弃了发消息的想法，她要给这段正式开始却又模糊的感情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她给陈绍书打过去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陈绍书一直在等她的电话，那天晚上被拒绝他需要一个理由，所以在兰嘉言整理好自己前，他不会出现在兰嘉言面前。


    陈绍书说：“言言。”


    兰嘉言喊出他的名字，语气很是郑重：“陈绍书，我们分手吧。”


    -


    直到夜幕降临，兰嘉言带着满身的颜料坐进了浴缸里，闭着眼一点点下沉，直到水面盖过她的口鼻。


    三分钟后，她睁开眼坐起身，拿起一早就放在旁边的水果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下去，一瞬间血液在水中弥漫开来，她将刀扔到一旁，靠在浴缸里一点点感受着生命的流失。


    “兰嘉言，你不能对她生气，和她打好关系，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兰嘉言，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你吗？和你在一起，他的事业会因为你的关系而更上一步。”


    “兰嘉言，给长辈敬酒。”


    “兰嘉言，不管你喜不喜欢他，你都得把你的礼貌拿出来。”


    “世界就是这样，要么活着，要么死了。”


    “你是成年人，应该学会对自己负责，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酗酒，如果出事了，不会给你后悔的机会。”


    不，我要自由。


    兰嘉言心说，我要自由。


    所有的一切都是高确给她安排的，可她为什么非要选择她给的路？她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她是成年人，她是自由的！


    兰嘉言猝然睁眼，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哆嗦着拿起手机，按下了120。


    她想，她要活着。


    -


    李澜以为这辈子或许都再不会和兰嘉言有任何交集，直到他接到一通陌生的电话。


    那道嗓音他听过，在和兰嘉言的最后一通电话里，他听过这个声音。


    她说：“兰嘉言注销了微信，电话，我失去了她的全部联系，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李澜说：“没有。”


    顿了下，他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高确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她半个月前割腕自杀了，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抢救，她在病房只待了一天就走了，我找遍了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没有找到她。”


    李澜皱起眉：“半个月，你们没报警？”


    高确没有说话。


    李澜只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可笑了，他没有犹豫挂断了电话，然后给周无打去电话，问：“兰嘉言去云城了吗？”


    周无还睡着呢，闻言有些迷糊：“没有吧，怎么了？”


    李澜知道高确为什么不报警，无非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些人是真的疯，竟然把面子看的比命还重要：“你帮我找找，她不见了，我想确定一下她在不在云城。”


    周无这下清醒了：“行，我托人找关系问问。你也别着急，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和你说。”


    周无帮忙找了在警察局的朋友，又托别人多注意注意来这里的游客，但是一个月过去，别说人影了，就是兰嘉言三个字都没出现。


    兰嘉言在互联网上的账号也一直没有登陆，她从来没有消失这么久过，已经有网友评论催促询问了，可无论如何，那个账号都一直没有再登陆。


    李澜给那个已经注销的手机号打过无数次，但一直都没有人接听，直到电话被接通，接电话那头的人是另一个陌生的女性嗓音的时候，他才彻底放弃。


    王江是最先注意到他这段时间里明显不对劲的人，但他也没多问，只是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朝我开口，我一定尽全力。”


    事情的转机是在半个月后，一边处理游戏代码，一边着急兰嘉言消息的李澜突然在深夜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他接起来，可对面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浅浅淡淡的呼吸声。


    于此同时，他的手机收到了周无转发给他的消息：【找到了！今天晚上十二点五十三分，兰嘉言用银行卡在机场买了一张机票。】


    周无：【截图。】


    紧接着，李澜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机场广播的声音。


    “兰嘉言，是你吗？”


    “说话。”


    “你还好吗？你在机场，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你。”


    李澜说出这句话后，电话却被那边挂断。


    李澜起身就要打车去机场，却在出门的前一刻收到了那个陌生电话给他发来的信息。


    【等我。】


    -


    四年一晃而过，游戏设定好了未来背景，制作了大框架简略版，可玩测试通过，开始正式制作背景、人物、音效、音乐、玩法，进行内部测试，一切完成后修复bug，邀请内测玩家，平台方通过审核，最终确定发布日期。


    李澜不知道最后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他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然后又一年。


    一直说要专注光明未来的王江也在一个月前交了新女朋友，他曾经还问过他：“真不打算谈恋爱啊。要不我让人帮你介绍一个？”


    李澜只是说：“我在等人。”


    今天也一样，王江和女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吃午饭，他提前定好了餐厅，然后问李澜：“一会儿去哪儿吃饭？别是又点外卖吧，这样，你和我一起。”


    李澜把注意力从电脑上移开，他捏了捏眉心，向后靠在椅背上，说：“不了，你们去吧，我暂时还没有想当电灯泡的打算。”


    王江挑眉，依旧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我听阳阳说，她有个朋友挺喜欢你的，真不打算试试？”


    赵阳是王江的女朋友，研究生毕业出来工作了两年，就被家里人介绍给王江，本来两家人也没什么强扭瓜的打算，但谁知道两人就看对眼了，这下朋友结成亲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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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澜又拿出那幅说辞：“我在等人。”


    机场。


    一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的人拎着行李箱飞快朝着出租车跑去，动作干脆利索的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后车门坐进去，飞快报了地址。


    女生的语气很急，司机地图上搜索好，就一觉油门把车飞了出去。他经常在机场接单，知道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忙，所以也就练就了一身好车技。


    司机开着车，偶尔会看向后视镜，女生一直扭头看着窗外。


    司机爱唠嗑，但也只能愿意和他唠嗑的人唠起来，女生显然没有这个意愿，他只好作罢，一路把人安全送到目的地，说：“到了。”


    同时推开车门下车，帮忙把后备箱的行李箱搬出来。


    女生拿起手机扫二维码给付了钱给他看了眼付款页面，才道：“谢谢。”


    司机摆手：“没事。”


    女生接过行李箱就快步朝着不远处的建筑走去，然后和门口的前台不知道说了两句什么，那前台就抬手指了个方向，女生便拎着行李箱朝另一边走去。


    司机已经重新坐回到驾驶座，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暗自感叹道：“还是读书好。”


    读书能坐办公室。


    这里一共只有三楼，一楼也有办公区域，有人已经在好奇刚才进去的漂亮女生是谁。


    但前台也不知道，她不知道，但也没拦着，因为刚才那个女生自报了姓名，说她叫兰嘉言。


    李总之前专门和她说过，如果有个叫兰嘉言的人来找他，一定不要拦着。


    三楼办公室里，王江一脸不信：“回回问你回回你要说等人，但问你等谁你又不说，你这就是在找借口啊，谈个恋爱能怎么样？人家小姑娘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李澜对这事儿一向是糊弄，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还不等他开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兰嘉言拎着行李箱，似是有些紧张的抿着唇，然后看向李澜，很轻的唤他的名字：“李澜。”


    四年的时间没让她变得更成熟，她更像是脱胎换骨，在她的身上，像是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了无生机的模样。


    她散发勃勃生机的模样让王江都没忍住愣了下，他刚想问你找谁，就听见李澜低声说：“我等的人回来了。”


    王江不可思议转头看向李澜，李澜却连一个目光都没有给他，就那样看着那个女生。


    像是意识到什么，王江一挑眉，低声道：“那我就提前下班了，走了。”


    走出去还不忘贴心的把办公室的门给关上。


    四年过去，两个人都发生了变化。


    兰嘉言终于找到了自己，而李澜也比之前具有男人味。


    他们又一次长大了。


    李澜只觉得胸口酸胀的很，他看了好久，直到把人彻底重新印刻在脑海中，才起身走过去将人重重抱在怀里，声音夹杂着哽咽：“言言。”


    兰嘉言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李澜，我回来了。”


    李澜说：“我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