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条希望渺茫的生路，沈清一不再像无头苍蝇般绝望，她和若敏表面上恭敬顺从地在太后宫里继续着和往常无二地生活，实际上已经开始秘密谋划，紧锣密鼓的准备可能会用到的一切。


    她先是借着整理旧物的由头，和若敏把银票一点点收拾好，缝进衣服夹层里。年下赏赐多，送几件东西出宫也不打紧。


    若敏买来几件宫人的旧衣裳，改小了给她们两个穿。裴晏则借着送年赏的理由出宫安排好了马车和接应的人。


    沈清一会跟着若敏一起出宫，然后在冰湖上不幸落水，若敏舍身相救，自己却不慎落水失踪，再无音讯。


    等到除夕，机会终于来了。


    宗亲命妇们纷纷入宫向太后庆贺，宫中人来人往，比平日喧闹杂乱许多。


    不过太后和太妃们兴致大好，先是拉着众人在殿里说话，然后又约着一同去赏梅。


    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样子，一大清早就被叫到太后身边的沈清一和若敏，却都有些焦躁不安。沈清一觑准一个空隙，在与几位郡主拉开了几步距离，轻轻踩在还覆着薄雪的花园石径上，脚下一滑，“哎哟”一声，整个人便不慎摔倒在地，她揉着脚踝，皱紧眉头，脸上瞬间布满痛苦之色。


    “清一姐姐！” “郡主！” 见状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关切之声。


    沈清一挣扎着站起来，若敏为她整理着衣裳：“无妨，就是稍微有些疼。若敏，你扶我去旁边亭子里歇歇就好。”


    众人见她还能走动，便也放心了七八分，嘱咐了几句，便看着若敏搀扶起沈清一，慢慢朝着相反的方向挪去。


    一离开众人视线，沈清一那故作痛苦的表情立刻收敛了大半，脚步也快了起来。她紧紧抓着若敏的手，低声道：“我们快走！”


    两人迅速绕到预先探查好的假山后面，那里早已藏好了两套若敏弄来的小太监服饰。她们手脚麻利地换上，将宫裙塞进角落里，用太监帽仔细压好鬓角，乍一看，倒真像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内侍。


    “走吧，低着头，少说话。”沈清一看似镇定，其实自己的手心早就因为紧张而沁出冷汗。


    她们混在往来忙碌的宫人之中，小心翼翼地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那是宫人日常进出，人员管理相对混杂的宫门，今日又因为宫里四处赏赐除夕节礼，盘查比往日还会松一些。


    但越是接近宫门，她们两个人的心脏就跳得越是厉害。


    看着前方侍卫逐一查验腰牌，核对身份，沈清一深吸一口气，将裴晏准备的腰牌递了一个给若敏，用眼神示意她先走。


    然而，就在若敏将腰牌递出去时，那侍卫却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陈忠？另一个怎么没来？裴公公报的是两人同行。”


    若敏心中一慌，下意识看向沈清一这边瞟，说话都有些结巴：“就在我后边，他叫....”


    这瞬间的迟疑，立刻引起了侍卫的警觉，他眼神锐利起来，“吞吞吐吐的，没看见这么多人等着呢”


    沈清一在一旁看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正欲硬着头皮上前解释，身后却传来一道不容置疑的声音：“怎么回事？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头，只见六皇子李珩与英国公世子沈清远并肩走来。


    李珩面容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场中，一言不发，却自带一股天家威仪。


    那侍卫一见是六皇子和英国公世子，立刻躬身行礼：“回世子殿下，这两个小太监要出宫，但是腰牌有些问题.....”


    沈清远不等他说完，便不耐地摆了摆手，用不耐烦的语气理所当然地说：“有什么可疑的？他们是郡主的人，急着去永祥斋取酥酪，怎么，还要我妹妹亲自来和你说不成？”


    他目光落在若敏和沈清一身上，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去办差！惹郡主娘娘生气，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是，是！奴才这就去！”沈清一反应极快，立刻压着嗓子应道，拉了一把还在发懵的若敏，低头就往外走。


    那侍卫被他们一番连消带打，哪里还敢阻拦，连忙让开道路，躬身道：“世子恕罪，小的不知是郡主娘娘的差事。”


    沈清远“嗯”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与李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便仿佛无事发生般，一边寒暄一边往内宫方向走去。


    宫墙之外，沈清一拉着若敏，脚步飞快地转入一条僻静的巷子，才敢停下，两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若敏看着身后那巍峨的的红墙黄瓦，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沈清一也很激动，紧紧抱住她：“出来了！没事了！”


    她们不敢久留，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快步向城南天珍楼走去，那里有安排好的车马接应。


    等登上了马车，车夫就会立刻带着她往城门方向走去，而沈清一则是需要打湿自己半套衣服，装作落水回去求救。


    若敏上车前，沈清一将准备好的包袱塞给若敏，里面是足够的银票和一套普通民女衣物。


    “你回去怎么办？”若敏担忧地问。


    “落水病倒了呗，你为了救我下落不明。”沈清一早就想好了，她语速飞快，“若敏，你听着，联系好的商队在第一个岔路口的茶棚等着，领头的人只认得信物，不知道你是谁。你跟着他们离开京城，路上找个安全的地方就自己停下。等风波过去了，你再来找沈清远，他会照应你的。”


    “太后会信吗？要不然我们一起走吧。”若敏抓住她的衣袖，泪眼婆娑。


    “我得回去。”沈清一摇摇头，“我跑了会连累很多人的，而且李珩和哥哥放了我们出宫，腰牌和出宫备案都是裴晏做的。我回去周旋还能遮掩成贪玩的意外，要是一去不回肯定要出大事。你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一用力推了若敏一把，命令车夫转身。


    她知道自己回去，前途未卜，但是总不至于是死罪，挨骂受罚肯定有，但是总好过让自己最好的朋友被送去北漠，宁德贵为公主都在敖顿部过着那样的生活，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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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无依无靠的过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沈清一边走边思考着对策，然而就在她靠近宫门时，身后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愕然回头，只见若敏竟然追了上来，泪痕未干的脸上，眼神异常坚定。


    “清一！我跟你回去！”


    “你疯了？！”沈清一又急又气，“好不容易才出来的！”


    “我不走了！”若敏摇着头，一脸豁出去的说，“我不能让你们所有人都替我承担逃跑的后果！我嫁过去，他们还能让我死了不成？你，李珩、沈清远，还有裴晏.....如果我就这么走了，太后震怒之下，你们怎么办？我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沈清一看着她，只觉得自己要被这个臭丫头气死了，她把若敏腰间出入宫门的腰牌夺下，“你发什么疯，赶快走，不许再回来！”


    她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将若敏狠狠推开，自己则头也不回地冲到了宫门口。


    然而，就当她刚通过查验，脚步还未站稳时，身后就传来若敏那刻意拔高的声调：“侍卫大哥！侍卫大哥！腰牌.....腰牌我怕丢了，就让他给我拿着的，你瞧现在还在他身上呢！”


    那守门的侍卫显然还记得她们这对形迹可疑的小太监，闻言立刻朝着沈清一走了过来，脸上满是被戏弄的恼怒，他不耐烦地伸出手，强硬的命令道：“有没有？拿出来！”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计划，在若敏的去而复返下显得如此可笑。


    沈清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麻木地从怀中掏出那块冰冷的腰牌，递了过去。


    那侍卫接过腰牌，反复看了两眼，又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低着头的沈清一和门外一脸焦急的若敏。


    虽然觉得这事处处透着古怪，但他也懒得再深究，只能挥挥手：“滚进去吧！再敢胡闹，一定狠狠打你们板子！”


    沈清一心如死灰，她不断甩开若敏试图来搀扶她的手，只闷着头往前走。


    没走几步，就撞上了躲在一旁的李珩和沈清远。


    他们一直都没有走远，就在这附近焦灼地等待结果。


    看到她们去而复返，尤其是沈清一和若敏她们复杂难言的神情，两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四人目光交汇，但都明白这里绝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相顾无言，脚步沉重地沿着宫道往回走，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说。


    好不容易停下脚步，沈清远就想要开口询问，李珩也神情复杂地看向若敏，他们两个人都急需一个解释。


    可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尖锐女声，从不远的拐角处传了过来，清晰地钻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刘嬷嬷，您瞧，我说的没错吧？这几个孩子啊，到底是年纪小，贪玩儿着呢，大过年的，还想要往外跑。”


    几人浑身一僵，沈清一缓缓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缓步而来。


    大皇子妃身后正跟着刘嬷嬷，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用秋水般的眸子反复打量着他们四人，最终，停在了还穿着太监服的沈清一和若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