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雪夜,吉他歌

作品:《仰春

    林外公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朝一眼,又对林妈妈说。


    “你要是想通了,可以来找我。林家的门,永远开着。”


    他走了。


    林爸爸林妈妈也追出去,大概是有什么话要说。


    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


    厨房里炸丸子的油锅还在滋滋响,但没人去管。


    奶奶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朝,肩膀在抖。


    林朝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转过身。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她一把抱住林朝。


    “别听他的。”奶奶的声音在抖,“朝朝,你别听他的。你是最好的,你是奶奶最好的孙女。”


    林朝靠在奶奶怀里,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很干,哭不出来。


    隔壁。


    江知乾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隔壁好像有人吵架。


    他放下笔,仔细听了听。


    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是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隔壁门口,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


    不是林朝家的车。


    他皱皱眉。


    他想起刚才好像听见门铃响,然后是一阵动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出去。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他在窗边站着,一直看着那辆车。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黑大衣的老人从林朝家出来。


    司机赶紧掐了烟,打开车门。


    老人上车前,林爸爸和林妈妈追了出去。


    林爸爸拦在车前,说着什么,老人举起手里的拐杖,抡了一下。


    后面争执了几句,老人上了车,车门关上。


    车子开走了。


    江知乾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尾灯在雪雾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然后不见。


    他想起林朝以前说过的话。


    “外公不喜欢我。”


    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江知乾发了短信,林朝也没回。


    江知乾思考了很久去敲林家的门,又觉得不合适。


    熬到了晚饭时间,林朝还是没回,江知乾坐不住了。


    外婆喊他吃饭,他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红烧肉在嘴里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怎么了?”外婆问,“不舒服?”


    江知乾摇摇头。


    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外婆,我等会儿下来洗碗,我先去书房。”


    外婆看他一眼:“这个点学习?”


    “不是学习。”


    他往楼上走。


    江知乾家的书房阳台和林朝房间的阳台是连着的。


    只是江知乾家书房的阳台是露天的,养着外婆的花花草草,冬天都搬进屋里了,只剩几盆耐寒的。


    林朝房间的阳台是封闭的,放了一个吊椅,米白色的坐垫,她有时候会窝在里面看书。


    江知乾走到阳台,抬起手,想敲窗。


    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她怎么了?


    是不是又被外公说了不中听的话?


    那些话他下午隔着墙隐约听见几个词“次品”“再生一个”……


    每个字都是林哭包不能承受的。


    可安慰她?她需要吗?她会觉得难堪吗?


    江知乾站在那儿,冬天的风很冷,风和雪从领口灌进去。


    他把手插进兜里,还是冷。


    忽然,林朝站在了他的面前。


    隔着一扇玻璃窗。


    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屋里暖气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雾,她的脸在雾后面模模糊糊的。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朝抬起手,在玻璃上擦了擦,雾气被抹开一小块,露出她的脸。


    那双眼睛有点红。


    林朝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他听不见。


    江知乾指了指窗户,做了个开窗的手势。


    林朝把窗户拉开,冷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她眯起眼。


    “你站这儿干嘛?”她问。


    江知乾挠挠头:“我……路过。”


    江知乾看见她冷,又把窗户合起来,只留了一条缝。


    林朝看着他。


    他被看得不自在,低下头。


    “那个。”他说,“你没事吧?”


    江知乾看着她,她的眼睛确实红了。


    林朝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扬着。


    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林朝已经不像以前会主动向他哭诉所有事。


    他好像不是林朝的好朋友了。


    “今天那个老头,是你外公?”他问。


    林朝愣了一下。


    “我看见他走了。”江知乾顿了顿,“还打了你爸。”


    “我爸爸被打了啊。”林朝摇摇头,声音很轻,“我外公是有涵养的人,不会动手的,可能是你看错了。”


    江知乾没说话。


    林朝看着他:“你不冷吗?”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上落了一点霜雪。


    他站在雪夜的露天阳台,耳朵冻得通红,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江知乾双手贴着窗户,掌心下面冰凉的玻璃让他清醒了一点。


    “你是不是不开心?”他问。


    林朝顿了顿。


    “你都听见了?”她问。


    江知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说的那些,你别信。”


    “我确实唱歌不行。”林朝如实道。


    江知乾声音有点急:“你不是他说的那样。你是林朝。最好的林朝。你是什么样,只有你自己说了算。”


    林朝隔着玻璃看他。


    他的睫毛上落了霜,鼻头冻得通红,嘴唇都有点发白,却还在那儿说这些傻话。


    她忽然伸出手,把窗户推开。


    冷风呼地灌进来,江知乾没站稳,差点扑进来,手忙脚乱地扶着窗框立正站好。


    她看着他那个狼狈样子,嘴角动了动。


    “下雪了,”她说,“你快进屋。”


    “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就跑,脚步声在阳台上咚咚响,回去的路上差点滑倒,扶着墙站稳,继续跑。


    门被拉开又摔上,砰的一声。


    林朝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雪下得比刚才大了。


    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天而降,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儿。


    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应该有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坐回吊椅上,把腿蜷起来。


    吊椅轻轻晃着。


    她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雪花落在窗户上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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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空空的,又涩涩的。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过了几分钟,她听见阳台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江知乾又出来了。


    这回他抱着一把吉他。


    那把吉他她见过,放在他书房角落里。


    他偶尔会拨两下,从来没正儿八经弹过。


    江知乾抱着吉他,踩到积雪又差点滑倒,扶着墙站稳,然后冲她挥手。


    “我给你唱歌!”他说。


    他已经开始弹了,又张嘴唱起来。


    “……先成为自己的山,再奔向心中的海……”


    声音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唱到一半忘词了,江知乾在那儿“啦啦啦”地补过去。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冻得发红的手上。


    还有的雪花落进他嘴里,他呸呸两下,继续唱。


    江知乾时不时看着林朝。


    林朝站在窗边。


    雪被风吹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


    她没躲。


    她就那么看着他站在雪地里,缩成一团,冻得声音都在抖,还在唱。


    唱完了。


    他抬起头,冲她笑。


    那个梨涡又出来了,在月光下显得有点傻。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他说,呼出一团白气,“我妈以前老唱给我听。她说难过的时候听这个,就不那么难过了。”


    林朝看着他。


    “叫什么?”她问。


    “《先成为自己的山》。”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的卫衣湿了一片又一片,深浅不一,手冻得通红,指节都发白了。


    可江知乾还站在那儿,傻乎乎地看着她,等她说点什么。


    林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是一种说不清的酸,从心底涌上来,漫过喉咙,堵在眼眶里。


    她翻过窗台,跳了下去。


    脚落在雪地上,咯吱一声。


    江知乾愣了一下:“你出来干嘛?外面冷。”


    她已经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拍掉他头发上的雪,江知乾的头发软软的。


    雪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袖口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雪地里。


    江知乾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林朝抓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来,踮起脚,把他肩膀上的雪也拍掉。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落了一点雪花。


    林朝低着头,拍得很认真。


    拍完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笨蛋。”她说。


    江知乾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不服气地瘪嘴:“林朝,你怎么骂人!”


    林朝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她翻回自己的阳台,站在窗边,看着他。


    “回去洗个热水澡。”她说,“我可不想听到你请病假。”


    江知乾点点头,但他没有离开。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之间。


    安静极了。


    只有雪落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


    然后江知乾凑近看了看林朝,忽然笑了。


    “林朝。”他说,“你现在是不是开心点了?”


    林朝看着他那个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鼻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看着他傻乎乎站在雪地里,一步都不肯挪的样子。


    她点点头。


    “我很高兴,江知乾。”


    “很高兴遇见江知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