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纪妄白随口开玩笑的两句话，让慕青辗转反侧到了后半夜，直到吞了两粒安眠药，才沉沉地睡去，醒来的时候早已接近中午。


    慕青暗暗自责了一个晚上，虽然和余绯素不相识，但总觉得对不起她。即使这件事做错的人是纪妄白不是她。


    可纪妄白是渣男这件事，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应该是最难令人信服的。


    她也无法去告知余绯他最近做出的种种迷惑行为。


    毕竟，有些事也可能有她会错意的成分。


    思来想去，只有远离他，才是对余绯最大的尊重。


    吃过午饭，慕青坐在接待厅发呆。知道今天和编导碰面，她还专门打扮了一下。


    特意扎了稍显温柔的鱼骨辫，搭配一身天蓝色的亮片裙，衬得她活力又不显张扬。


    兴致缺缺地啃笔发呆的时候，纪妄白领着人走了进来。她局促地起身，想要主动打招呼，又没有找到对话切入点。


    编导是一位年近40岁的女性，并不像预想中的难以接近，反倒是十分平易近人。


    她读完慕青写的剧本，先是赞赏了一番，随后又礼貌地指出了里面的逻辑漏洞。


    经专业的人这么一点拨，慕青连日来为之困惑的卡顿剧情，迎刃而解。


    她主动提出请客吃饭，编导又询问了他们的意见，叫上了刚刚在采风的导演。


    饭桌上，石导再三询问慕青要不要进娱乐圈，甚至承诺可以不留余力地捧她。慕青都笑着回绝了。


    石导一直在旁边惋惜着，嘴里振振有词道：“这张不论是电视还是电影都上镜的绝佳骨相脸，不当演员是娱乐圈儿的损失。”


    导演一口京腔，言语又表现得十分诚恳。慕青在搜集学习资料的时候还碰巧看过石导的几部作品。石导不止电影方面造诣很深，拍摄的纪录片画面也极具质感，每一帧都把镜头美学诠释得很有韵味。


    心里不禁感叹道，纪妄白在请合作导演这方面确实眼光不错。


    直到这顿饭吃到尾声，石导又提议，拍几个他们两个互动的镜头，剪一期mv的先导片出来。


    慕青没理由拒绝，笑着答应。


    先导片的取景地址选在了薛阿婆家的茶山脚下。没有任何亲密的镜头，甚至衣服妆造都是她和纪妄白今天的穿搭。


    直到最后一个对视的镜头，慕青才得空认真打量起今天一直存在感很低的纪妄白。


    他今天出乎意料的安静，甚至都没说过一句废话。


    浅灰色的长袖T恤搭配纯白色的工装裤，让他穿出了久违的少年气。


    慕青不禁想起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他也是穿着这种偏淡色的衣服。衬得他眼神羞赧又极具侵占性。


    这几天，他的穿衣风格好像变了很多。衣服也由深色变成了初见时的暖色调。


    他眨巴着眼睛，五官扭曲地作鬼脸，试图逗笑她。纪妄白是背对着镜头的，石导根本拍不到他恶趣味的脸。


    直到他逐渐泄气出现颓败的表情后，慕青才终于笑了一下。


    “好，咔。”


    随着导演发出的暂停指令，慕青放松地耸了耸肩。


    感冒还没有彻底好，拍摄接近两个小时，她已经感受到了体力不支带来的眩晕感。


    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纪妄白一直在旁边询问她哪里不舒服，被他问得烦躁了，慕青终于不耐烦地回应。


    “我要回去休息了。”


    “希望你没事不要打搅我。”


    说完，慕青头也不回地往民宿走，背影都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她甚至没转头看一眼纪妄白到底有什么反应。


    生怕被他不经意的眼神蛊惑。


    维持着极高的道德感，慕青火速走回了民宿。回到房间又利落地洗漱上床。


    准备关机的时候，脑子又不受控制地开了小差。不断涌现出今天发生的种种，又忽然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凶了。


    毕竟，编导指导她的这件事，他功不可没。


    思忖半天，决定和他道谢。


    【MU：今天，谢谢】


    【MU：我睡觉了，勿回。】


    安眠药很快起了药效，一直到次日上午十点多，慕青才缓缓地下楼。本来打算和孔勋商讨宣传片的脚本，又突然被余绯叫去开了电话会议。


    直到余绯在群内甩出了多个文档分析，慕青才知道她和纪妄白又又上热搜了。


    专业的导演和制片以及剪辑团队就是不一般。


    先导片一出，热搜直接登顶，她和他的真人超话一天之内已经建立，入驻超话的网友单日破了10w。


    余绯还在侃侃而谈他们这次cp效应的实绩，话语间听不到任何一点吃醋、委屈的样子。慕青心里不禁感叹着她的专业。


    回过神来，才听到余绯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次微电影，希望你们俩再接再厉！”


    说完，余绯就挂断了，通话房间内只剩下他和纪妄白。


    慕青忍不住问：“什么微电影？”


    扬声器里传来了纪妄白的嗤笑声，断断续续笑了一会儿，他又咳了几下才开口。


    “mv升级成微电影了，拍摄周期要加长。”


    “姐姐，合作愉快啊！”


    听到他的解释，她才认真翻阅了最后两个文档。拍摄周期变成了一个月。


    .....


    不是5天么？


    还在试图接受这个突然的消息，纪妄白突然又冒出一句吓了她一跳。


    “姐姐，明天微电影正式开拍哦”


    说完，纪妄白也退出了通话房间。他的话像是提醒，又让人觉得不怀好意，但也说不出来他不好的意思到底指向的是什么。


    果然，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果不是有求于他，她从小到大哪被人这么支使过。


    愤怒的念头渐渐冲刷着大脑，怒了一会儿，慕青就泄了气，她除了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


    沮丧的情绪还没散去的时候，又接到了孔勋的电话。孔勋告诉她宣传片推迟拍摄，等纪妄白mv一发，他们紧跟热度拍摄，前后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他找人去托托手续。


    这会儿他又不着急了……


    合着自始至终瞎操心的就只有她？


    有的时候就真的很想撂挑子。


    如果不是云贝镇对她的意义特殊，这种出尔反尔，变化比计划多的工作，打死她也不会接。


    更何况是和别人男朋友炒这个cp……


    尽管内心有多么的抵触，她还是兢兢业业地来到了拍摄现场。


    罪魁祸首不是其他的工作人员，闹脾气影响其他的人不是她的风格，她也不允许自己这么任性。


    今天纪妄白穿了白色的衬衫，额间散落了几绺碎发，看起来并没有做细致的妆造，却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幻觉。


    微电影讲述的一对情侣纠缠的三世，分别是明朝版、民国版、现代版。


    今天拍摄现代版的镜头，地点依旧是薛阿婆家的茶山。


    令慕青意外的是，余绯竟然也来到了现场。


    拍摄前期的准备工作都还是比较轻松的，确定好了站位以后，前几个镜头都拍摄得十分顺利。


    直到上午拍摄快要结束的时候，纪妄白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抽风。


    本来导演想要的是，纪妄白替她理碎发相互对视的镜头。


    理碎发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咔”了好几遍，每次都是因为他的手还没贴紧她的脸颊他就开始发抖了。


    慕青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敛着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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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他：“今天到底是什么状况？”


    听起来是礼貌地询问，纪妄白却还是听懂了她语气里的不耐烦。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问题。


    理碎发的这个动作，是将头发绕到她的耳后，导演要求的是慢镜头，缓缓地做出这类动作他就会止不住地发抖。虽然不想承认，但现在他实在无法平静地做出这一套动作。


    也无法告诉她，他是因为焦虑症犯了，才引起此刻偶发性的震颤。


    患上焦虑症是从离开她之后，被收手机禁足的那段时间。尽管后来用了很多药物干预，还是没有达到彻底治疗的效果。


    最近，她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他能感知到她眼神流露出的反感，是遵从她内心最真实的反应。


    无法控制自己心里不断迸发的焦躁，他只能靠酒精麻痹自己，才使得焦虑症又复发了。


    真相这个事说出来别人也未必信，纪妄白抬手迅速蹭了下她的耳骨，而后迅速将手背过身去，嘴边又染着不着调的笑意。


    “怎么了，姐姐，就这么期待我们的肢体接触？”


    慕青冷笑了一声，这辈子她就没这么无语过。


    她偏头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又抬手指了指远处的茶山，淡定地说出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


    “纪妄白，这片茶山你收购了吧。”


    “？”


    他一头雾水，疑问的表情，连瞳孔都放大了几分，直直地盯着她看。


    慕青睨了他一眼，眼神不屑，转身朝休息区走去。直到走出半米，他才听清她带着鄙视意味地回复。


    “觉得你茶艺挺不错的，物尽其用。”


    和石导沟通了一下“理碎发”的镜头放在傍晚拍，又发信息告诉余绯去他的卧室去拿治疗焦虑症的药物。做完这一切，纪妄白才安心地坐下吃饭。


    休息区就划分出了一小片位置，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的搭景，总是会无意间碰到慕青。搬来搬去地，慕青巧合地挪到了纪妄白的旁边。


    尽管有些食之无味，但还有一下午的工作，慕青强迫着自己多吃几口。有意识地将食物往嘴里塞。


    刚刚被“内含”过的纪妄白，丝毫没有生气，反倒是流露出想做实这个人设的意图，他慢悠悠地往慕青旁边靠了靠，盯着她吃饭的动作，一副浪荡的表情慢悠悠地调侃。


    “姐姐，挨着我吃饭，吃这么香吗？”


    被点到的人倒是对他的话无动于衷，慕青觉得他真是无聊透了。总是时不时地撩闲几句，丝毫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


    盒饭吃完，慕青向垃圾桶的方向走去，纪妄白又跟了过来。


    眼下这个人，又恢复成了那个不正经的样子，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片场不大，他刻意的举动很惹眼，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在稀疏地讨论。


    终究是受不了流言蜚语强大的攻击力，慕青爆发：“纪妄白，你这样黏着我，你女朋友知道吗？”


    “我女朋友？”


    “我女朋友不是你吗？”


    像是没预料到她会这样提问，纪妄白一脸懵地看着她。慕青瞪了他一眼，后退了几步，蓄意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们是逢场作戏。”


    “但是希望你考虑下余绯的感受。”


    她说得诚恳，语气像是劝诫又像是安抚，最核心的诉求却是为了另一个与她不相关的人。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慕青站的角度居然是余绯，他甚至听不出一丝吃醋的意思。


    远处余绯渐渐走来，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磁场不对。余绯没说话，从包里掏出药递给了垂着头的纪妄白。纪妄白猛地抬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发颤，语气又失落又委屈。


    “姐，我喜欢的人，误会你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