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时间泡澡，慕青泡着泡着就睡着了，不出意外第二天早晨就感冒了。


    喝了袋感冒药，症状丝毫没有缓解，脑袋依旧昏昏沉沉的。


    趴在接待台上，仿佛下一秒已经进入梦乡。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脆厉却悠扬的问候声：“请问，谁是慕青？”


    晃了晃混沌的脑袋，慕青掀起沉坠的眼皮，看向来人。


    小香风的上衣，搭配一头利落干练的碎发。口红是纯正的红色，衬得她唇线分明，微微扬起的嘴角，却又显得平易近人了几分。直到她的目光对上她的双眼，慕青惊愣了几分。


    狭长的狐狸眼，瞟向人的时候，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是，您找我什么事？”


    对面的人，很自然地扯来靠墙的高脚椅，贴着吧台坐了下来。


    “余绯，纪妄白的经纪人。”


    慕青淡淡地“哦”了一声，并不清楚她的来意，抬手又将倒好的普洱茶递给了她。


    “关于纪妄白的公事和...私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并未预料到她如此单刀直入，慕青努力撑着下巴，尽力克制着药物带来的昏昏睡意，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她。


    “于公，只是来交代下MV的一些细节。毕竟你是他不顾任何人反对，也执意要用的女主角。”余绯抿了口普洱茶，锐利的丹凤眼又望向她，“于私……”


    “于私，没有什么好谈的，我们之间都是公事。”慕青及时打断了她，看不清这位经纪人的真实目的，只是她谈论的内容已经让她感觉到了不舒服。


    不清楚纪妄白和她的事，余绯知道多少。即使两年前的事她都了解，那也是过去时了。现下她和纪妄白就只是纯粹的合作伙伴。


    余绯无奈地笑了笑，眼神却一直没从慕青的脸上落下来。


    直到见到真人，她终于明白纪妄白为什么会对慕青念念不忘了。即使眼下她是一副娇弱的状态，凌厉的眼神也掩饰不了她态度的决绝。


    非凡的长相似乎是她最不起眼的加分项，只言片语的几个字都能流露出一种独树一帜的酷。


    如果不是纪妄白叮嘱她此行主要的目的，她真的很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


    不拖泥带水，直截了当又直言不讳。她欣赏她表露出的洒脱，在当下虚与委蛇的世界里，有种别样的真诚。


    余绯提出交换微信，顺便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她，例行公事地交代了一些工作。临走又撂下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关于纪妄白的任何事，你都可以联系我。”


    直到余绯走远，慕青才想起她的眼神带来的熟悉感是来自谁。


    那股熟悉感和纪妄白看人的感觉一样，那种看透不戳破的朦胧感，天然触发着让人想要闪躲的本能。那样冷淡的眸色，透亮又蒙着一层看破尘世的忧伤。


    细细想，眼型的轮廓也十分相似，只不过是纪妄白更英气些。


    点开余绯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她置顶的一张照片。


    照片中，她和纪妄白紧贴着脸颊。亲密的动作已然宣示着他们异于常人的关系。余绯笑的明艳，亲昵地揽着他。文案似乎都让人有种冒着粉红泡泡的错觉。


    【配文：恭喜我的大明星！】


    随手往下翻了翻，慕青已经耗光了耐心。


    关掉手机，内心突然涌出一股不可名状的酸涩。


    纪妄白，果真是渣透了，一边和她表露着好感，一边又和经纪人不清不楚的。


    除工作接触以外，她每时每刻都要远离他。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慕青起身打算回房间休息。


    借力撑起的手臂突然一缩，她一个踉跄，险些磕到台面。纪妄白及时扶住了她。双手紧锢着她的双臂，一遍遍地提问：“有没有磕到？”


    问了几遍都没得到慕青的任何答案，双手反倒被她用力地甩开了。


    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慕青扶着栏杆便往楼上走。


    纪妄白不明所以。


    明明昨天，他们的关系不那么僵了，今天直接变成了陌生人。


    他迅速拨通了余绯的电话，想了解一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姐，你都和她说什么了？她怎么理都不理我了啊？”


    电话那头的余绯，被质问得有点懵，戴上蓝牙耳机，眼神又瞟着刚刚开始计时的红灯。


    “就按照你交代的，聊了几句，加了个微信。”


    微信？纪妄白翻开余绯的朋友圈，看到置顶的照片后，脑袋突然“嗡”了一声。


    她该不会是误会他和余绯有什么吧？余绯是他的表姐啊！！！


    本来让余绯来的目的，就是想让慕青信服下，他来这边的目的是为了正事。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们之间的误会又多了一圈。


    余绯比纪妄白大了6岁，出国留学之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捧他的工作中。纪妄白觉得余绯讨喜又干练，最原始的目的是想让他们有个联系方式，为了方便以后能为他说上那么一两句话。


    现下，他的算盘好像都落空了。慕青一旦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一定不会和余绯有任何不必要的联系。


    纪妄白觉得自己惨兮兮地，打开微信和慕青的对话框，想要解释着什么，又怕她误会自己自作多情。


    突然“叮”的一声，新建的群聊发来了消息。


    群是余绯建的，拉了他和慕青。


    【余绯：图片.jpg】


    【余绯：这个mv的基础设定与剧本，你们俩互相讨论下，不同意的标出来发群。】


    纪妄白还在想自己的措辞，怎么样回能让慕青不反感，没想到慕青先回复了。


    【MU：OK】


    看到她的回复，纪妄白借机发了讨论剧情的位置，是镇上新开的咖啡馆。


    傍晚，纪妄白点了杯热拿铁在座位上等她，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的时候，慕青出现了。纪妄白压着笑，一副东道主的样子示意她点单。


    热拿铁是她2年前喜欢的口味，他现在不确定她的习惯变没变。


    慕青将热拿铁向他面前推了推，礼貌地招呼来了服务员点了杯陈皮普洱。


    “姐姐，口味变了，爱喝茶了？”


    “嗯。”慕青淡淡地应了一声，又官方地补充道：“中医说我体寒，喝不了咖啡。”


    “那我也不喝了，你点的是一壶茶，我顺便喝点。"


    “说正事。”慕青不想和他进行这些闲聊式的寒暄，状似严肃地提醒他。


    “姐姐的脸，怎么说变就变，明明前两天还给我带咖啡。”


    纪妄白一脸委屈地嘟囔着，看起来十分无辜，撇着压下的嘴角，似乎微表情都在控诉她的态度的不公。


    “那时候，是有求于你，迁就你是应当的。现在我们是等价交换，有什么问题吗？"


    明艳的五官叠合上毫不让步的语气，让慕青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锋利。尽管在旁人看来，她表现得有些不客气，但慕青却觉得自己没有错。


    对待别人的男朋友，就应该这样，每字每句都要表现出明确的态度与礼貌的疏离。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被迫合作的前男友。


    纪妄白被她质问地噤了声，蔫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步入正题：“mv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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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那几个牵手拥抱的镜头，你能接受吗？”


    这次，他倒省去了“姐姐”这个称谓，明明是提问，语气却小心翼翼的，声线微哑，有一种无力的破碎感。


    “逢场作戏，我没问题。”


    抿了口刚刚倒上的普洱茶，慕青唇角被烫了一下，瞬间泛起了一小撮红色。


    回复的话看似合时宜，态度却十分了然。纪妄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招呼服务员端来了一壶热水，又随手将水倒进杯子里，摆到了慕青面前。


    “喝药就别喝茶了，解药性。”


    “明天mv的编导来，你们宣传片的事情也可以和她请教一下。”


    关心的话后面又连接着一句正事，这样设计过后的回答，让人无法再继续凶着回应。慕青眼睫动了动，随即又努力撑了撑眼皮，试图掩去感冒带来的病气。和纪妄白道了句谢就离开了。


    真的不知道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了。慕青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关心，他垂着头说话的样子，又让她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她知道，这种mv剧本是早就写好的，让编导来，也只不过是为了辅导下她们的宣传片。


    就是这种看似无意的举动，才更加让慕青纠结。


    对于他，她连心软都是无意识的。


    洗漱完毕，慕青吞了颗药准备好好休息，又想起并没有询问他编导来的时间。


    对着聊天界面踌躇了半天，她决定打语音电话给他。


    重逢后的纪妄白，说话一直贱贱的，总是会曲解她说的每一句话。为了不让他的女朋友误会，她觉得还是语音比较好。


    “叮叮”的拨通音响到最后，都没被接起。直到聊天页面上已经显示出【对方无应答】


    慕青没有沮丧，放弃了和他语音通话的念头，并将闹钟调到了早晨6点。


    刚要关掉手机，微信突然震动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看到提示名字是时，她点了接听。


    手机被他挂放在洗漱台的架子上，镜面还在泛着水汽。纪妄白下身只裹着一条浴巾，毛巾被攥在手里毫无章法地擦着上身。


    支架的角度是他随意调的，镜头精准地收入了他完整的上半身，画面有些不堪入目。


    肌肉线条的轮廓随着他忽上忽下的动作，若隐若现地凸显。他侧身擦拭着背后的湿气，下身的浴巾随着他不经意转身的动作，又向下松了松，清晰的人鱼线完完整整地展露了出来。


    慕青视线刚刚落在手机界面，这一连串的动作完完整整地对着她表现了出来。


    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将手机往旁边一丢，随即又用被子盖住，语气羞赧又有些不悦。


    “你怎么不穿衣服？”


    “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你找我什么事，姐姐。”


    他回答得淡定又随意，仿佛不穿衣服这件事并不值得小题大做，和吃饭喝水那样平常。慕青没继续矫情，直入主题。


    “编导，大概是什么时间来？我准备下。”


    “下午呢，我会提前通知你的，姐姐。”


    慕青淡淡的“哦”了一声，听到他乖巧的语气，也敛了敛说话的锐气。态度和缓地回复着，准备结束这场通话。


    “那就不打扰你睡觉了。”


    将手放在屏幕上，慕青闭起眼睛，等待着预想中的客套回复，然后名正言顺地挂断这个令她羞怯的电话。


    顿了几秒，只听到对面传来了悠悠的两句回答，言语透着几分不正经，语气却十分诚恳。


    “没什么打扰的，姐姐。”


    “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