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过身，白虎头一次感到了苦涩。


    这一晚，他没有胡搅蛮缠，安安静静地躺在她身边。她稀罕地看看他，翻了个身径直睡去。


    没有问一句他，怎么了？


    难受的滋味压在心口，一夜不安稳。


    “喂，真君大人，今天下班我带你去逛街，你不是要买手机吗？正好一起买了。”


    明明没心没肺，她却笑得那么好看。


    “好。”他的心，好像又没那么疼了。


    早早配合地完成所有拍摄，白虎决定去动物园给她个惊喜。虽然没有手机，但只要有她的气息，他还是能很容易找到她。


    只是没想到，她的身边，另一人也在，还有那只朝他这边惊恐望来的老猴子。


    食指轻触嘴唇，看着老猴子瑟缩地转过头，白虎悄无声息地朝二人接近。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陆书君又抱起一只小猴子，瘦弱的爪子抓着一块小毯子。慕沐搓了搓手，戴上手套接过小猴子。


    一脸欢喜地一边检查，一边趁机摸两下。陆书君拿一旁的本子敲了敲她的脑袋，示意她认真些。


    她吐了吐舌头，又摸了摸小猴子的爪子。白虎在小猴子感觉不对朝他看来时，勾起一侧嘴角。


    它尖叫着将毯子抛向空中，往后逃窜。陆书君去抓时，毯子落在了慕沐头上，垂下的一角挡住了她的脸。


    陆书君转身的那刻，白虎鬼使神差地躲在了墙后。再偷偷望去时，陆书君掀起了她脑袋上的毯子。


    四目相对，俩人哈哈大笑。


    “傻乐，”屈指轻叩她的额头，陆书君好气又好笑，“还不快帮忙抓猴子？”


    “是，师兄。”慕沐赶忙去找逃跑的小猴子，又不禁嘀咕，“诶，它怎么突然狂躁？是被什么吓到了吗？”


    “估计，被你给吓到了。”


    “师兄……”


    覆着寒霜的面容，直到她独自走出动物园大门时才稍稍缓和。


    “你怎么上这来了？”见到他孤零零地站在夕阳下，慕沐有些惊讶，“等很久了吗？什么时候到的？”


    她朝自己跑来的一刻，白虎咽下了不满，“没多久，刚到一会。”


    慕沐望了望天，思忖着，“时间还早，你想先吃饭再买东西，还是买完东西再吃饭？”她没有想到他会来动物园门口等她，如果在家附近的地铁站，就必须赶在商店关门前了。现在，好像都行。


    “听你的。”他并不在乎前后顺序，可她好像很认真地在想。


    “那就先吃饭？”


    “好，”顿了顿，他想起昨晚那个电话，迟疑了下，“那个，你想吃什么？”


    慕沐笑了，“我不挑，看你喜欢哪个咱们就吃哪个。”


    扯了一下嘴角，白虎艰难地迸出一个字，“好。”


    她在陆书君那就是个挑食的小姑娘，为什么在他面前，不挑？还是不愿挑？


    好，她不挑，他来挑。


    于是，白虎真君挑剔了一遍路上所见的大多数餐厅，最后选择了一家湘菜馆。看着满盆漂浮的红辣椒，慕沐狐疑地望着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辣了？”她问得认真，担忧也是真的，毕竟，他平日吃的做的都很清淡。


    “不可以吃吗？”夹起红彤彤重油熬过的辣椒咬一口，白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味道不错。”


    慕沐看得直皱眉头，“少吃点，有你难受的。”


    晚上，他果然胃疼了。


    就算胃疼还强硬地不肯回家，非得把手机、内裤、她的零食、蛋糕全买了，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来，把药吃了。”


    “不吃，”白虎扭过头，嫌弃道，“那玩意人吃的，我不需要。”


    她倒是想过给他吃兽用药的，不是家里没有嘛。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死犟的男人，慕沐转到沙发另一边，“听话，吃了就不疼了。”温柔细语，拿出了十分的克制和忍耐。


    白虎把头紧紧靠在沙发背，嘴巴抿得跟蚌壳似的。她是要毒死他吗？脸都白了，还死撑，死撑个屁。


    心中一连串地骂，面上，“听话，”也差不多濒临发火边缘，她咬着牙还要装出一副温柔样，“把药吃了好不好？这药很管用，一会就不疼了，真的。”


    睨眼瞧她，白虎冷哼了声，“不吃。”


    态度坚定得跟上战场似的。深吸口气，慕沐冷下脸，又问一遍，“吃不吃？”


    “不、吃。”


    还学会强调了，嗯？磨着后槽牙，她爬上沙发一把掐住他的下颌，凶巴巴地瞪着他，“到底吃不吃？”


    他誓死不从。她只能亲上去了，不费力气就撬开了唇齿，在背后的手掌抚上腰之际，骤然放开，将药片塞进他嘴里。


    才皱眉想吐出，她又亲了过来。药片太苦，他悄悄咽下，手掌一扣将她抱坐在腿上，回吻过去。她方才在路上吃了香草冰淇淋，现在还有股香草味。


    指尖戳了戳健硕的胸膛，慕沐在重获新鲜空气后，不忘追问，“药片，咽下去了吗？”


    他不甘不愿地瞅着她，然后点了一下头。


    “喝口水。”忍着笑，慕沐弯腰去拿搁在地板上的茶杯。


    掌心游弋在纤细的腰肢，白虎不悦地嘀咕道：“干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喝口水？就不担心我噎死？”


    “不会，那么干的猫粮都噎不死，还差这小小一片药吗？”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她将茶杯递给他，“不过，我怕你苦死。”


    她是人吗？嘴这么坏。轻哼一声，白虎昂起傲娇的下巴，命令道：“喂我。”


    劝说自己，他现在是只病老虎，别一般见识。慕沐把茶杯往前了些凑到他嘴边。


    “我要，你用嘴，喂我。”


    生怕她听不懂似地一字一句说道，白虎只觉念头冒出的刹那心跳有些快，像是既期待又害怕。随之而来的，是她一声无奈的叹气。


    “你好麻烦。”纠结的眉宇不掩嫌弃，她抿了口温水，微微仰头，将唇送到他嘴边。


    心满意足地吃了个干净，白虎抱起她回到卧室，俯身而下之际，被挡住了企图。


    她瞪着他，问道：“胃不疼了？”


    “疼……”哀叹了声，他倒在她的胸前，有气无力地蹭着。


    “疼不死你。”轻轻拍了下这时候还不安分的脑壳，慕沐将他从身上推开，拿起毯子给他盖好，“别瞎折腾了，赶紧睡觉。”


    毯子下，白虎抓过她的手，十指紧扣。他幽幽地看着她，说：“逛街、吃饭、公园也算去了，现在可以牵手了吗？”


    今天，他没有主动去牵她的手，她居然完全无动于衷。他，有些记恨。


    慕沐一愣，继而莞尔笑起，低头亲了亲绷直的嘴角。


    她说：“这是额外的奖赏。”他喜欢这个额外的奖赏。只是，太少。


    所以，为了获得更多的额外奖赏，白虎愈发认真地研究她所说的——


    “氛围？”


    沈总监用看白痴的眼神打量着认真询问的男人，末了，摇头点开手机上的搜索软件。


    “喏，自己看。”


    洋洋洒洒一大段，简称就是一种能影响人心理状态的自然现象。白虎抬眼望向落地窗外灿烂炽热的阳光，怎么和她说的不太一样？


    如果只是自然现象，风雨雷电，他还尚可寻一下几位老熟人。但要是她说的那样，该找谁？


    “怎么突然研究起氛围了？”端起自己的咖啡，沈总监啜了一口，“如果单纯约会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几家环境氛围不错的餐厅。”


    白虎偏过头，有些犹豫。慕沐说了，不许再问别人。


    “但如果是要求婚的话，我就爱莫能助了。”


    白虎茫然地朝他看去，只见优雅举杯的沈总监又啜了口咖啡，将视线投向楼下对面马路的婚纱影楼门口。


    两对新人，一红一白，一中一西，一身正红嫁衣，一袭白纱拖尾。


    新娘很美，与他无关。白虎转过身，“你说的餐厅在哪？”日头毒辣，不妨碍晒得他后背暖暖的，四肢逐渐舒展。


    “一会我发给你，”沈总监却有些热，正欲往空调下去吹吹，忽然想起，“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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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时候要结婚了通知我，对面拍婚纱照我有折扣。”


    “不用，我不结婚。”


    猛地回身，沈总监望向背靠落地窗，沐浴阳光之中的男人，“你不结婚？”忍不住诧异，话也就那么脱口而出，“是慕医生不愿意结婚吗？”


    不是他想当然，是白虎拼命挣钱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奔着结婚去的。


    眉宇微蹙，白虎奇怪地反问道：“我不结婚，她自然也不结婚，和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


    沈总监糊涂了。几步折返，瞅着一脸疑惑，神色却正常的男人，“等等，你让我捋捋。你的意思是，你不结婚，所以慕医生也不结婚？”


    白虎的眼神告诉他，他说的是废话。反应过来后，沈总监倒抽口冷气，“所以，不是慕医生不想嫁给你，而是你不想娶她？”一顿，紧接着，“那你给她买房干什么？我还以为你们是奔着结婚去的。”


    白虎没有在意他后面的话，注意力全落在了前一句，琥珀色的眼底浮现一抹迷惑，“结婚，很重要吗？”她，也想过嫁给他吗？


    “不算太重要，”毫不犹豫地回答，下一刻，沈总监又不由失笑，“现在人都想开了，合则聚不合则散，结婚都会离婚，确实谈不上重要。我就是，有些意外。还以为你那么卖力工作，是为娶她呢。原来……”


    话没说完，他又笑了。


    白虎却笑不出来，“原来什么？”


    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他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不懂，“把话说清楚，原来什么？”


    “怎么发火了？”沈总监吓了一跳，一边寻思着自己哪句话说错，一边犹豫着，“我想说，原来你和她，你们两个，是玩玩的。”


    “谁说我和她是玩玩的？！”白虎彻底怒了，紧盯着他的眼睛。


    下意识地后退，他还未见过白虎真正发火，一时有些懵。他不知道究竟哪句错了？


    “不结婚不就是玩玩？”突然的打断来自丁玲，沈总监的助理，慕沐的邻居。


    薄凉的插话二人之中，随手将要签字的文件交给自己上司，她冷冷地瞥了眼白虎，“果然长得好看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丁玲！”


    沈总监刚要拦住她，只听得她继续说道：“不过没事，反正下一个更好。”


    “玲姐，摄影师到了没？到了赶紧继续开工吧。”


    “早来了，您不这跟渣男聊天吗？”


    “姑奶奶，你可闭嘴吧。”


    火速逃离现场的沈总监，在美丽能干的助理毒舌下，再次收获一个冷酷至极的模特，和两组正装照。


    扫了眼一排悠闲装，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沈总监躲进私人办公室，拨通了慕医生的电话。


    庆幸报名表上当初留的是她的电话，麻烦的是，她听完以后只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也只有天知道了。沈总监哀叹自己倒霉的时候，挂了电话的慕沐正站在猴山前看新猴王立威。


    “没事吧？”陆书君也在。


    她摇摇头，笑得有些勉强，“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慕沐，”她转身之际，陆书君拉住了她的手，“如果分手，能不能先考虑我？”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在白虎回家前，藏起了心里的难受。


    “沈总监同我告状了，”拽过臭着脸的男人，拿起温热的茶水递给他，她戏谑地看着他，“怎么，不准备挣钱了？买房的钱够了？”


    “他告诉你了？”


    意外地，白虎的声音听来十分平静。慕沐弯了弯眉眼，“嗯，说惹你生气了。我看还好，你没那么小气，哦？”


    白虎不语，一味地看着她。看得她渐渐有些忐忑，根本未放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不自在地挠了挠眉头，慕沐别开脸，故作轻快道：“要不你先洗澡？饭还没好。”说完，就想逃回厨房。


    身形一滞，他拽住了她的胳膊。


    “你想结婚吗？”


    “我不娶你，你会嫁给别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