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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友好诊所已是凌晨，夜色更浓。迟虞有此计划，是当时一时兴起，如今收获意料之中的结果，倒也谈不上多激动。她想：吴力申的钱，留在手里有些恶心。不如捐给兰花街道学校，感谢校医对我的帮助。


    思忖间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站在垃圾桶边的恶鬼。灯光昏黄，投落其身……迟虞早前便觉他外表出众，如今一看，更是既清既艳、不似寻常。


    她不禁又想：闻人恨天是假的，其余“鬼”身份不明，这只恶鬼如何确定可信？他能穿墙而过、隔空移物，非人身份应该不会作假。只是……我为什么要这么信任他？他帮过我，就值得信任了？


    恶鬼正与人交谈。


    一个摆地摊的男人，穿黑衣服，蹲坐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需要仔细看才能被吓一跳。


    男人高高举起手，把削到一半的竹蜻蜓递给恶鬼看：“纯手工的，五星币一个，十星币三个。你买几个，拿去日常送人解闷，比那些机器批量生产的东西有诚意。”


    恶鬼说：“不要。”


    “可以讲价的！”男人补充，“在别的地方，绝对没有这么便宜的手工制品！我就要病死了，这些东西绝版以后，还会再升值的……”


    “你不过体弱气虚，只需加以调理，痊愈不是难事。”恶鬼说，“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


    男人奇道：“你刚毕业？过来旅游的？哎，你不懂，我们这种病，叫做穷病！你应该挺有钱吧？是医生？穿得这么好。”


    ……不久前，迟虞与霍利斯院长合影的时候，恶鬼向购买整容版权的买家提出了解约申请。如果对方不同意，他的账户里还会留存将近六万星币；如果对方同意，他将负债。


    恶鬼面不改色：“一般。”


    “真羡慕你。”男人苦笑着低下头，“怪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被那些响彻全联盟的口号骗了！说什么人人平等、不会让任何人衣食有忧，全是诈骗！”


    “我轻信了那些宣传词，结果是什么？年轻的时候没有拼命学习考试，现在走过一个又一个星区，还是找不到半点存活空间！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努力熬到70岁去晨昏星养老。”


    恶鬼分不清他在谩骂还是哭诉，索性不答话。


    男人瞥了他几眼：“医生也不是什么铁饭碗！联盟医疗福利越来越差，大家都不愿意去医院看病了，医生迟早大批下岗！你看旁边的友好诊所，里面几个坐诊的，谁年轻的时候不是风风光光？现在还不是该被裁被裁、该病退病退。”


    恶鬼诚心实意地问：“什么是铁饭碗？”


    男人说：“能问出这个问题，证明你绝对不可能拥有铁饭碗。这样吧，今日相逢即是有缘，哥给你介绍一个好工作！”


    恶鬼问：“什么工作？”


    男人神神秘秘道：“傍富婆！”


    恶鬼无言以对。


    只听男人道：“我这里给你提供几个号码，你拿着号码，去左边巷子右排第六个房间里拨打。里面的人会给你一个本子，教你怎么沟通。说实在话，我看你长得不错，就是气质要微调一下，不然……”


    “走了。”迟虞插话。


    男人抬头一看，怒了：“有主了？有主了还浪费我时间？滚滚滚，滚出这个路灯的范围！****，影响我做生意。”


    恶鬼也怒了。


    “你杀完人为什么不洗手？”他问，“你的手背还沾着血！到底是多劣质的人类，他的血怎会如此恶臭难闻？”


    迟虞伸手去拿自己的桶：“法制社会，你说谁杀人？我总不可能打完别人、威胁完别人、勒索完别人以后，问别人‘卫生间在哪里，让我洗个手’吧？”


    “别碰别碰。”恶鬼退至数米外，“且寻一偏僻之地，让我引雨雪来净化你。”


    “那你拎稳了。”迟虞头也不回地走，“刚才那个人在骗你，你应该看出来了。真正不想努力的人，都被联盟发派到无益星流浪了。能出现在地下市集的，都是一门心思想挣钱，涉黄涉赌涉毒、诈骗抢劫偷拍的。”


    恶鬼维持一定距离跟着她：“我肯定不会被他骗的，我只是站在那里等你出来……这个破市集，找个显眼一些的地方站着都难。”


    迟虞笑笑：“我的计划里，今晚应该放你在狒狒旅馆睡觉。”


    恶鬼道：“没比这里好多少。”


    越往里走，路越拥挤——摊子都支棱在黑暗里，不走近便看不见；两侧店铺倒是挂了些颜色各异的灯笼灯管，亮度极低，也不知道都代表着什么意思。


    “我们是去买礼物么？”趁自己还没负债，恶鬼抬起尾戒，斥资1星币在路边的自动售卖机里购买了一张湿巾。他用目光示意迟虞去取，“今天就去探望你的前任监护人？”


    “对呀。”迟虞边走边擦拭自己的手，停在一家店门前，“你有没有喜欢的？挑一挑，我也送给你一些。”


    恶鬼打量这家店。


    是一家风水店，主营丧葬，辅以玉石、茶叶、字画、扎小人等业务。看得出来，门店生意不错，墙壁上还写着线上预约取货链接与外送联系方式。


    “违法犯罪的东西，我们是绝对不做的。把店开在这里，只是图房租低。”老板从摇椅上翻身而起，趿拉着拖鞋前来迎客。


    “我有预定，通讯尾号是5577。”迟虞指了指恶鬼，“还有他手上的，连尾款一起付。”


    老板提出一个黑袋子，乐呵呵地笑：“美女，你的信仰真是纵横二十八星区……他那瓶饮料是隔壁店的，老板刚约架死了，你们直接拿走就行，不用给钱。”


    “谢谢。”迟虞说，“生活过得不好，才要多信一点。”


    老板说：“年轻人，别灰心，多去A级B级街道找找机会吧。听说B2街道新开了一家游乐场，正在招募工作人员，我看你们还挺合适的。这些D级街道，没事还是少来……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把袋子举起来，彩标亮出来，才不会被人抢，懂吗？”


    “谢谢。”迟虞说。


    回程路上，她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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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举着袋子。恶鬼凑过来看，看见里面堆堆叠叠的……全是神态姿势各异的人像，材质大小亦有不同。


    “准确来说，是神像。”迟虞纠正。


    “你的前任监护人信神？神都不理他，他为什么要信神？”恶鬼冷哼一声，“你看——神不理你，你就不信神；鬼理你，你就信鬼。这才正常。”


    迟虞说：“正常人是看不见鬼的。”


    也不知道恶鬼对神明到底有什么意见——迟虞懒得用这袋神像去触他的霉头，索性把神像扔到墙边，打开个人终端开始浏览送行平台。


    被星网无数人吐槽过不吉利的“安宁送行”叮叮几声，显示附近有台三座车，五分钟后可由人工智能司机送达。


    “A7街道离得远，过去要不少时间。我们在车上休息一会儿，大概五点三十分能抵达目的地。”迟虞说，“如果我没搜错，那里还挺繁华的。你可以去玩一玩……我不会很久，最多一个小时就出来。”


    人工智能司机搭话道：“顾客，我看你定位的理发店，要九点三十分才开门哦。”


    “太火爆了，我提前过去排队。”迟虞说。


    人工智能司机问道：“需要我为你推荐合适的发型吗？通过座椅后方的屏幕，上传你的自拍照，可以让人工智能司机为你做造型设计。”


    迟虞懒得再说话。倒是恶鬼敲开屏幕，对着摄像头自拍一张，并点击确认授权造型设计。


    人工智能司机哈哈尬笑：“哇，这位顾客，您的颜值很高嘛！让我看看……根据您的面部轮廓，我推荐‘忧郁艺术家三七分发型’，绝对能让您在首都星共享环游车里收获三个以上的空座位！如果您想走亲民路线，‘阳光开朗寸头’也是不错的选择哦～需要我把设计图发到您个人终端吗？”


    “……”恶鬼默然。


    人工智能司机苦恼道：“糟糕，顾客对我的推荐不满意！我应该改变策略……哇，这位顾客，您的颜值很高嘛！鼻子的阴影正好遮住了半张脸，眼睛呈现迷人的黑色光晕，皮肤很白哦～整体效果堪称吸血鬼贵族！根据您的气质，我推荐‘流浪诗人乱发’造型，保证您在颜值领域杀出一条血路！需要我把设计图发到您个人终端吗？”


    “不是所有的人工智能都是小暖。”迟虞说。


    人工智能司机欣喜道：“哇，顾客提到了小暖这个名字？让我来查找资料吧！根据联盟公民身份系统显示……”


    五点三十分，他们抵达了A7街道某理发店。可惜星网旅行攻略造假过多，附近实无什么娱乐场所……迟虞思索片刻，同意恶鬼与她一起步行十五分钟，来到幸福小区18号楼301。


    “不到六点，天还没亮。”恶鬼说。


    迟虞笑笑：“我记得池朝贵有晨跑的习惯。六点，他应该要起来准备了。”


    恶鬼按了按门铃：“他的智能管家会不会提醒他避而不出？”


    “我很想见他，相信他也很想见我。”迟虞说，“如果他闭门不出，我就只能把门砸开了……得晚一点，免得吵到邻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