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20章

作品:《冬夜喜雨

    间操铃响,一中操场,高中各班整齐列队听校长演讲。


    今天降温,涂敏穿了个厚棉袄,站在高二五班队伍末尾。音箱劣质,校长的话叠着回音,既听不清说什么又震耳,她戴紧耳包,掏出手机摸鱼。


    页面停在微信聊天页面,拇指向下滑,滑了三页才看到樱桃小丸子头像,点进去,只有添加好友成功的灰色小字。


    熟络地滑进朋友圈,依旧是冰冷的好久仅三天可见。


    涂敏呵出一口惆怅的白雾。


    从小到大,她很少产生那种我想和某个人交朋友的冲动,高二那年运动会,她站在领奖台,看到如蝴蝶般轻盈的女孩捧花过来,心跳当场漏了半拍。


    那时高二分班没多久,就算同班也互相不了解。运动会后,她很正式地写了封交友信,还没递出去,省队的通知就下来了。


    之后就是无休止的训练,参赛,伤病,复健,转业…


    现在生活安稳,没递出的信竟成了执念。


    涂敏坚定地敲击键盘,打出——在吗?


    她盯着没发出去的这两个字,越看越无趣,遂删除,重新打——嘿嘿,时雨,我是涂敏,你还在凌阳吗?


    啧,怎么看着这么傻。


    再次删除。


    涂敏没有朋友,不知道同性之间怎么交流,如果对面是王明亮就好了,她一拳过去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愁死…


    校长怎么这么多废话…


    好冷。


    她跺了几下脚。


    高一的英语老师比她大几岁,搓着手移过来找她说话,直问:“欸,杨校儿子结婚你随多少?”


    涂敏把手机揣进兜里,一想这个事就心烦。


    “五百是我的极限。”


    英语老师隐晦地看了看周围,声音压到快要听不见,“五百好像有点少,我问了几个,都随一千。”


    涂敏扯了扯嘴角,“他也不怕被举报。”


    英语老师促狭一笑,“傻啊你,不能写礼账,得早点去,接亲之前给他儿子压腰,压多少都没毛病。”


    “…到时候再说。”


    “行,那天你走的时候叫我一声,我坐你车去。”


    涂敏使劲跺了几下脚,想了又想,忍了,“好。”


    校长演讲完毕,学生脱离队伍稀稀拉拉往教室走,英语老师挽着她的手,嘶嘶哈哈地说:“今天真冷啊,咱俩拼个奶茶套餐呗,比单杯买便宜三块多呢。”


    涂敏不着痕迹地摆脱,“你和别人拼吧,我有点事。”说着掏出手机,假装很忙地在空白聊天页打字。


    英语老师耸了耸肩,很快找到另一个可以挽手臂的,说着笑着走远了,涂敏退到栅栏边,疲惫地叹了口气。


    和同事搞关系真累。


    聊天框还停留在时雨的页面,她删掉随手打出的乱码,本想磨蹭着回办公室,却在拐角处瞥见一颗粉红色的头。


    她又向前两步,看到粉红色头旁边还有个蘑菇头,俩人精瘦,穿短外套,黑色薄绒打底裤配薄靴,说话的时候,吐出很浓的烟雾。


    校外的混子在抽烟,她管不着,可目光左移,竟看到一张和时雨七分像的侧脸,她穿着校服,手越过栅栏,牵粉色头发女孩的手。


    涂敏终于找到和时雨说话的理由。


    拿出手机,静音拍照,发送过去后,飞快地打字。


    【敏敏】:时雨,这个学生是你妹妹吗?


    收到消息时,时雨在擦地,她把拖布拧开晾到阳台上,随手拿起震动的手机,点开图片,眼神一凛。


    【雨】:是。


    【雨】:这是现在?


    【敏敏】:对,现在间操休息。


    【雨】:我马上过去。


    时雨飞快穿上大衣,她承认,就算时晴服了软,各方面都比以前上进,她也不能相信,惊弓之鸟般在心里闪过一句:意料之内。


    她到的时候,三人还隔着栅栏热聊。


    司洋洋不知说了什么,时晴被逗得哈哈笑,笑到一半看到缓缓走近的时雨,瞬间僵住,手也从栅栏外缩回去。


    她心虚地叫了声姐。


    时雨没应,眼神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状况外的两个奇装异服身上。她们一个抱着胳膊,一个叉着腿,以一种极度不礼貌的表情打量她。


    上课铃响。


    时雨转头看站在里面的时晴,脸色冷极,“没听到上课铃吗?”


    时晴抿着唇,看看她,又看看两个朋友,隐隐带着倔气:“我们只是下课的时候聊几句,没出校门,也没影响上课。”


    时雨一字一句:“现在已经上课了!”


    时晴和她对视,眼神从慌乱转为倔强,最后透出隐隐的恳求,可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她只看到失望。


    在溢出眼泪之前,她转身,大步跑回教学楼里。


    栅栏外的两人依旧维持吊儿郎当的姿势。


    时雨拢紧衣领,走近,看看粉毛,又看看蘑菇头,声音平静:“时晴现在是很重要的时期,以后我不想看到她和你们在一起。”


    司洋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姐,你哪位啊?”


    韩小迪叉着腰附和:“就是~再说我们也没在一起啊,中间还隔着栅栏呢,我俩站大道上,她自己跑来找我们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时雨知道和她们讲不通,叹过气后,问:“你们还没成年吧,家长呢?”


    司洋洋蹙眉,拉住韩小迪的胳膊,“走,别跟她废话了。”


    目送两人背影远去,涂敏从运动器械区走过来,她在校内,隔着栅栏,无能为力地耸了耸肩。


    “没办法,这种说不听的。”


    时雨站在外面,寒风吹起发丝,脸色有些白。


    她笑笑,“谢谢你告诉我。”


    涂敏摆摆手,说不用谢,正常来说这就是结束语了,可按捺不住想靠近的心,打量之后,面露关心:“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时雨下意识把领口拢得更紧,这件大衣回来的时候穿刚好,现在温度零下,就算里面多穿一层毛衣,还是瞬间被风打透。


    她有些不好意思,“出门太急,随便抓起一件就穿上了。”


    涂敏似是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冷意,也搓了搓手臂,“这几天我还想找你逛街呢,附近有个商场最近清仓,全场半价特划算。”


    时雨很有兴趣的样子,“离这远吗?”


    “不远,就前面,走路三分钟。”


    “行啊,等你有时间。”


    涂敏一听,灵活地攀上栅栏,“真的吗?我现在就有时间!”


    时雨意外,马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好,那我们现在去逛。”


    *


    林春天的鞋是镇上买的,薄底二棉短靴,特价88块,她穿着高强度走了几天,体会到便宜确实没好货。


    老板的鞋一看就很贵,运动不运动,皮不皮的,刻着英文挺时髦的样子,好像意大利空运,所以他就算穿这双鞋走完西天取经路,也不会喊一声脚疼。


    她渐渐落后,终于忍不住,“老板!”


    陆闻骁回头,没什么表情,也不应,经过这几天的同行,林春天知道这是在等她的下文。


    她忍着脚痛,龇牙咧嘴小跑几步。


    “不行了,我得买双鞋。”


    陆闻骁低头,扫了一眼她的鞋,“没坏。”


    林春天心里狂骂他冷血,面上却不显,好声好气地说:“鞋底薄,板脚,再走两圈我就进医院了,要是进医院的话得算工伤。”


    陆闻骁目光深远地看向学校后面那条街,短促地应了一声:“行,你去买吧。”


    林春天环顾四周,有点愁,“附近哪有卖鞋的啊?”


    “顺这条街往南走,有个商场。”


    “南?我分不清东南西北。”


    陆闻骁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倒也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沉默几秒,最终决定:“跟我走吧。”


    许是双十一的缘故,商场大力度搞促销,无论哪个季节的衣服全部五折售卖,涂敏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穿着迪士尼联名款的黑色卫衣。


    她站在镜子前,不自在地抻了抻衣摆,“有点显壮是不是?”


    时雨站在旁边,声音很轻,“壮倒不显,就是前面卡通logo太大了。”


    “也是哦,高中生穿还行。”


    她去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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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后,把衣服还给店员,然后自然地挽住时雨的手臂,小声说:“幸好有你在,搁以前我肯定扛不住店员推销,试哪个就买哪个,最后买到家哪个也穿不出去。”


    时雨被她挽住的手臂有些僵,不是不习惯这种同性亲密,而是涂敏力气太大,箍得她不舒服。


    不过没有挑明,“不用管她们怎么推荐,你相信自己的眼光就好。”


    涂敏苦笑,“我只会挑运动服,这种时装需要身边人帮我做主。”


    时雨很轻松地揽下,“好,你尽情试,我帮你把关。”


    涂敏激动又兴奋地出入试衣间,在时雨的建议下,各种风格都尝试一遍,买了两套过去从不敢穿的修身款,外加一件浅色羽绒服。


    中场休息,她请时雨喝奶茶,热的,小料加满,她猛吸一口,有些抱歉,“你光给我当军师了,自己都没买。”


    时雨嘴里含着Q弹的珍珠粒,转了一圈,向她展示身上穿的黑色短款厚外套,“这不买了么。”


    “这是凑单,和我红色那套加一起抵折扣,二百都不到。”


    时雨笑笑,“等会儿不是还逛吗?”


    涂敏小鸡啄米点头,却关切问:“你累不累?”


    “不累。”


    “好,那我们去三楼看看鞋。”


    两人乘扶梯上楼,东转转,西看看,涂敏试了两双长靴,可惜小腿太粗,拉链全都止步在中间,越是得不到的越喜欢,她哀怨:“难道我这辈子都和长靴无缘了吗?”


    时雨蹲在旁边,她记得有个品牌今年推出宽松款,就是不知道这个商场有没有,见涂敏还在和卡住的拉链作斗争,低声说:“你慢慢脱,我去转一圈。”


    三楼比二楼清净很多,放眼过去,店员甚至比顾客多。


    林春天在一家中端鞋店里,看到动辄几百的价签倒吸一口冷气,站了一会儿,终于等到老板抽烟回来。


    她试探:“我买鞋,店里给报销吗?”


    商场供暖太好,热烘烘的,让人喘不过气。陆闻骁很不耐烦在这,抽完烟,比刚才清醒不少。


    他不懂自己,明明已经知道她不再是过去的时雨,却还是想弄清楚她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什么抽烟,随便对待身体,她还有其他改变吗?或者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心被困在过去,他努力把现在的时雨和记忆里联系到一起,明明看他的眼神没变,迎合他的姿势也没变…


    林春天等了半天也没有答复,忍不住又问:“老板,报销吗?”


    陆闻骁的思绪被打断,蹙眉,面色不悦,“报销,以后你结婚的彩礼店里也报销,生孩子养孩子店里也报销,等你老了以后退休金也来店里领。”


    林春天好像听不出好赖话,惊喜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陆闻骁像看傻子似的,不敢再和她说反话,“假的。”


    林春天顿时泄气,无语地在心里飙脏话。


    ……


    时雨就这样隔着四五米的距离看他们,在两个鞋店中间的空地,打情骂俏。


    许是外表般配的缘故,陆闻骁一八五不止,旁边的女孩也是超一米七的超模身材,不仅身材好,脸也漂亮,从上到下,确实如陆闻骁所说,样样比她出彩。


    身边闲着的店员看着他们,露出姨母般的笑,忍不住和同事感叹:“你看这俩人,好像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可真般配。”


    时雨无法违逆心底的真实想法,她不觉得般配。


    从回来那天偶遇,到他站在租住的房子门口凝视猫眼,到那晚事后的挽留和破防,种种迹象表明,他对她余情未了。


    难道只是表演出来的深情?


    现在回想他说的话,竟句句是真,所以那晚真的是在已经有女友的情况下,和她回到许久不住的房子里,偷情?


    时雨突然觉得恶心,她恶心她自己。


    陆闻骁站在几米外,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他如约带那晚信口胡说出来的女友和她见面了,奇怪的是,并没有梦里那样畅快。


    空气里悲伤弥漫。


    几乎同时转身,一个红着眼,大步朝东走;一个绷紧脸,不理状况外的女孩喊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