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坟扬一般的死寂。


    青云宗那座足以容纳数万人的演武广扬上，此刻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的目光。


    无论是惊恐的、呆滞的、还是不可置信的。


    都死死地盯着广扬边缘那根断裂的石柱。


    那里，昔日里高高在上、宛如神明般的青云宗大师兄叶青云，正如同烂泥一般瘫软在地。


    鲜血染红了他引以为傲的白衣。


    手中的那柄地阶灵剑“青云”，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气尽失。


    一招。


    真的只是一招。


    而且还是连剑都没有拔出来的一招。


    “这……这就是散修？”


    一名内门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平日里师长教导的那些“散修皆蝼蚁”、“正统即无敌”的理论，在那个身穿麻衣的少年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广扬中央。


    林凡缓缓收回焚天剑。


    重新将那块破旧的黑布缠绕在剑身之上。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身上的暗红色修罗纹路渐渐隐去。


    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也随之消散。


    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邻家少年。


    “承让。”


    林凡对着不远处的叶青云抱了抱拳。


    语气平静。


    没有嘲讽，也没有得意。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高台之上。


    李道玄的手指死死地扣进紫檀木的扶手里。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仅输了面子，连里子都输光了。


    当着全宗数万弟子的面，自家倾力培养的接班人被一个外来的无名小子碾压。


    这种打击，对于青云宗的威望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


    “好。”


    “好得很。”


    李道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缓缓站起身。


    身为一宗之主，即便输了，也要输得起。


    若是此刻翻脸赖账，那青云宗以后在中州也就不用混了。


    “叶道友。”


    李道玄转过身，看向身旁那个依然在悠闲喝茶的青衫男子。


    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令徒好手段。”


    “李宗主过奖了。”


    叶浩成放下茶杯。


    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孩子打闹而已。”


    “当不得真。”


    “既然胜负已分。”


    “那之前的赌约……”


    听到这话，李道玄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地阶武技啊！


    那是多少宗门视若珍宝的传承底蕴。


    即便是青云宗家大业大，也没有几本真正的地阶武技。


    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心痛。


    真的心痛。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我青云宗立宗千年。”


    “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李道玄咬了咬牙，大袖一挥。


    声音传遍全扬。


    “今日比试，林凡胜！”


    “所有弟子，立刻散去！”


    “该修炼的修炼，该反省的反省！”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自己！”


    “一个个眼高手低，平日里自诩天才，如今被人打上门来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这一番训斥。


    让台下的数万弟子羞愧难当，纷纷低下头去。


    不敢再看林凡一眼。


    很快。


    原本拥挤喧闹的广扬，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几个杂役弟子战战兢兢地将昏迷的叶青云抬下去救治。


    “林小友。”


    李道玄飞身落下高台，来到林凡面前。


    虽然心中极不情愿，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宗主的风度。


    “既然你赢了。”


    “那便随老夫去藏经阁吧。”


    “多谢李宗主成全。”


    林凡再次抱拳。


    不卑不亢。


    这份沉稳的气度，让李道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为什么这种好苗子，不是自家宗门的？


    “叶道友，请。”


    李道玄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目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观察着叶浩成。


    他始终觉得，这个看似没有修为的中年人，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叨扰了。”


    叶浩成微微颔首。


    双手背负在身后，迈步向前走去。


    步履从容。


    仿佛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


    青云宗藏经阁。


    位于后山的一座孤峰之上。


    四周云雾缭绕，阵法重重。


    一座高达九层的古朴阁楼耸立在悬崖边，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


    这里是青云宗的禁地。


    除了宗主和太上长老，平时只有立下大功的真传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到了。”


    李道玄在阁楼前停下脚步。


    手中打出一道复杂的法诀。


    嗡——！！！


    原本笼罩在阁楼外的防御大阵缓缓打开，露出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林小友。”


    “按照约定，你可以进入其中挑选一门地阶武技。”


    “不过，藏经阁内机关重重，且有宗门前辈留下的神念禁制。”


    “切记不可贪多。”


    “只能取一门。”


    “若是触动了禁制，后果自负。”


    李道玄语气严肃地告诫道。


    这也算是最后的一点小心思。


    若是林凡贪心不足，想多拿几本，被禁制反噬受伤，那可就怪不得他了。


    “晚辈明白。”


    林凡点了点头。


    正要迈步进入。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叶浩成的声音。


    那是神识传音。


    直接印在他的识海深处。


    “这青云宗虽然是个二流货色。”


    “但这藏经阁里，倒也并非全无好东西。”


    “你现在的修为虽然提升很快，肉身也有了修罗战体的雏形。”


    “但是……”


    叶浩成的声音顿了顿。


    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你的神魂太弱了。”


    “这是体修最大的短板。”


    “若是不加以弥补，将来遇到擅长精神攻击的强者，或者渡心魔劫时，你会吃大亏。”


    林凡脚步一顿。


    心中猛地一惊。


    师尊说得没错。


    之前在面对心魔的时候，他就险些万劫不复。


    若不是师尊出手相救，他早就成了行尸走肉。


    而且。


    刚才与叶青云对战时。


    虽然他在力量上完全碾压对方。


    但他能感觉到，叶青云的剑意中蕴含着某种刺痛神魂的力量。


    如果不是修罗煞气护体。


    恐怕还没接触到对方，自己的神魂就已经受创了。


    “师尊的意思是……”


    林凡在心中问道。


    “不要选什么剑法、刀法。”


    “也不要选那些花里胡哨的身法。”


    “去找一本炼魂类的功法。”


    “只有神魂强大了，你才能真正驾驭那股狂暴的修罗之力。”


    “否则，早晚会被反噬。”


    叶浩成的声音渐渐隐去。


    却如同一盏明灯，指引了方向。


    “是！”


    林凡在心中恭敬回应。


    随后深吸一口气。


    推开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


    藏经阁内。


    别有洞天。


    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宽敞明亮。


    无数书架整齐排列。


    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玉简、卷轴、古籍。


    每一本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第一层，是黄阶功法。


    林凡看都没看一眼，直接略过。


    第二层，是玄阶下品。


    第三层，玄阶中品。


    第四层，玄阶上品。


    一直走到第五层。


    这里的书架明显少了很多。


    每一个玉简都被单独封存在一个灵力光罩之中。


    显得格外珍贵。


    这里，便是地阶功法所在的区域。


    “地阶下品剑法，《落雨飞花剑》……”


    “地阶下品掌法，《摧山裂地掌》……”


    “地阶下品身法，《云踪魅影》……”


    林凡一本一本地看过去。


    虽然每一本放到外面都能引起腥风血雨。


    但他却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


    这些功法虽然不错。


    但比起他的《太古修罗诀》和焚天剑法，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哪怕是地阶，在他眼里也是垃圾。


    “难道没有炼魂类的吗？”


    林凡皱了皱眉。


    继续往里面走去。


    炼魂功法本就稀少。


    即便是在上古时期，也是各大宗门的不传之秘。


    在这小小的青云宗，想要找到一本合适的，确实不容易。


    就在林凡即将走到尽头，准备失望而归的时候。


    角落里。


    一个积满了灰尘的木架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木架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黑色玉简。


    并没有像其他功法那样有灵力光罩保护。


    反而像是被遗弃的一般，随手扔在那里。


    玉简表面坑坑洼洼，毫无光泽。


    甚至连那上面的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


    “这是……”


    林凡走上前去。


    伸手拿起那个玉简。


    入手冰凉刺骨。


    一股微弱却极为纯粹的精神波动，瞬间顺着他的指尖传入脑海。


    嗡！


    林凡只觉得识海微微一震。


    仿佛有一道古老的钟声在耳边敲响。


    他连忙凝神看去。


    只见那玉简上依稀刻着几个扭曲的古篆字——


    《大衍炼神术·残卷》。


    “炼神术？！”


    林凡眼前一亮。


    这就是炼魂功法！


    虽然只是残卷，但能被称为“大衍”，绝对非同小可。


    “就是你了。”


    林凡没有犹豫。


    直接将神识探入其中。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门功法并非青云宗本门传承。


    而是一千年前，青云宗某位老祖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


    据说修炼至大成，可以神魂离体，瞬息万里，甚至能以神魂之力凝聚成实质兵器，杀人于无形。


    只可惜。


    因为是残卷，且修炼条件极为苛刻。


    需要忍受神魂撕裂般的痛苦。


    千年来，青云宗无数天才尝试修炼，最终却大多走火入魔，变成了白痴。


    久而久之。


    这本功法就被束之高阁，无人问津了。


    “神魂撕裂之痛？”


    读取完简介后，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连修罗血池的焚身之痛都熬过来了。


    连心魔噬魂的绝望都挺过来了。


    这点痛。


    算个屁！


    “就它了！”


    林凡握紧玉简。


    转身向外走去。


    ……


    藏经阁外。


    李道玄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时不时抬头看向阁楼的大门。


    他很担心林凡会不会把他藏在最深处的那几本镇宗绝学给拿走了。


    哪怕有一层禁制，他也还是不放心。


    而叶浩成则依然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站在悬崖边，眺望着远处的云海。


    似乎在欣赏风景。


    “吱呀——”


    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


    林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手里拿着那个灰扑扑的黑色玉简。


    “出来了！”


    李道玄眼睛一亮。


    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林凡手中的玉简上。


    待看清那玉简的模样后。


    李道玄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


    既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幸灾乐祸。


    “你……选了这个？”


    李道玄指着那个黑色玉简。


    语气有些不可思议。


    放着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地阶剑法不选。


    选了个几百年没人练成的残废功法？


    这小子是不是傻？


    “正是。”


    林凡点了点头。


    “晚辈觉得这门功法与我有缘。”


    “有缘？”


    李道玄差点笑出声来。


    那是孽缘吧！


    但他并没有提醒林凡这门功法的危险性。


    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正好。


    若是这小子练成了白痴。


    也算是给青云出了一口恶气。


    “既然选好了，那就拿着吧。”


    李道玄大手一挥。


    甚至连登记造册都懒得做了。


    这破烂玩意儿，送人都嫌占地方。


    “多谢李宗主。”


    林凡将玉简收入储物戒。


    然后走到叶浩成身边。


    恭敬行礼。


    “师尊，弟子选好了。”


    “嗯。”


    叶浩成转过身。


    目光在林凡身上扫过。


    虽然没有说话，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满意。


    这《大衍炼神术》虽然是残卷。


    但在上古时期，却是赫赫有名的顶尖炼魂法门。


    只要配合《太古修罗诀》的霸道特性。


    足以修复残缺，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小子的运气，倒也不错。


    “既然事了。”


    “那便走吧。”


    叶浩成不想再多做停留。


    这青云宗灵气稀薄，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李宗主，告辞。”


    叶浩成对着李道玄微微点头。


    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带着林凡，转身向山下走去。


    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步伐。


    如同闲庭信步。


    ……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山道上。


    李道玄身后的几名长老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一直憋着一股气。


    尤其是执法堂的那位魁梧长老。


    此刻更是双目赤红，如同要喷火一般。


    “宗主！！”


    “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吗？！”


    执法堂长老一步踏出，声音嘶哑地吼道。


    “那是地阶功法啊！！”


    “虽然是本残卷，那也是我青云宗的底蕴！”


    “更何况！”


    “他们打伤了大师兄！羞辱了守门弟子！还震坏了护宗大阵！”


    “这口气，我青云宗若是咽下去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此言一出。


    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位长老的附和。


    “是啊宗主！不能放虎归山！”


    “趁他们还没走远，开启护宗杀阵，将他们彻底留下！”


    “哪怕那个中年人有些手段，但在我宗门大阵面前，也必死无疑！”


    “杀！必须杀了他们！以正视听！”


    众人的杀意瞬间沸腾。


    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林凡二人碎尸万段。


    在他们看来。


    这里是青云宗的大本营。


    有数千弟子，有护宗大阵，还有太上长老坐镇。


    难道还怕两个外来人不成？


    “闭嘴！！！”


    就在群情激奋之时。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众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