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屋顶蘑菇

作品:《你这虫母模拟器正经吗

    芙鹿带着物资回到比零星时,风凛岛上正好久违地出了个大晴天。


    碧空如洗。地平线上的橙色恒星,笑容可掬,暖光照在人的头脸、脖颈、手背……多少消融了她心头的雾霾。


    芙鹿轻轻吐了口气,随手拍了拍车盖,转身走向冰岩小山的背面,来到昨夜临时栖身的洞穴前。


    先前她叮嘱金尼克斯,如果她不在的时候嘉琦醒了,就和他解释一下情况。不知道金尼克斯有没有照做。


    她说了句“我回来了”,迈步往里走,只见嘉琦依旧躺在那里,而金尼克斯正蹲在他身边,用力擦着他的脸。


    芙鹿隐约觉得有点不妙,快步走过去一瞧:嘉琦依旧昏睡着,但他脸上横七竖八好多水笔印,眼眶也给涂黑成了熊猫。


    芙鹿瞪眼睛,“金尼克斯!”


    始作俑者肩膀抖了一下,缩回意图毁灭证据的手,转过身来,居然恶人先告状:“是他先动手的。”


    芙鹿差点气笑:“他都昏迷着,他能动手吗?”


    金尼克斯用力点头:“他抓了我。”


    “哦?”


    “我一靠近他,他就抓我。”金尼克斯把双手亮出来——上面白白净净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芙鹿双臂抱胸。


    洞穴内寂静无声。


    “……伤口长好了。”金尼克斯小声说。


    他的声音里很有几分郁闷委屈。


    “……”芙鹿叹口气,“你讨厌他(和你一样的脸),为什么还主动靠近他?”


    “……”金尼克斯眼神心虚地飘了两下。


    芙鹿移开视线。“算了,你以后不要靠近他。”


    金尼克斯“哦”一声,转身走开。


    芙鹿蹲下来,就着洞穴内昏暗的光,眯起眼睛四处找了找,果然找到了她昨天用过的双头水笔——有一端的盖子还不见了,笔头已经干了。


    金尼克斯已经开开心心走出洞穴,芙鹿听到他在外面把车拍得碰碰响,像只快乐的猩猩。


    芙鹿默默把水笔收好,把洞穴里的小家什收一收,再把嘉琦搀扶起来,半拖半拽往外走。


    金尼克斯听到动静,转身过来,看到她吃力的样子,立刻迎上来,伸出手。


    芙鹿避开他,“我自己来,你坐到车后面去。”


    金尼克斯一怔。


    芙鹿绕过他,自己往前走,走到车前,伸手去拉车门,却没拉着——被快步赶上来的金尼克斯抢了先,提前一步拽住把手,把车门拉开了。


    她顿了顿,没瞧他,轻手轻脚地把嘉琦放进了副驾驶,替他扣好安全带,然后转身走向驾驶室。


    这辆“极地大脚怪”,搭载了高能粒子捕捉系统,即便在地磁混乱的风凛岛,也不会迷失方向。


    比零星的相关数据已经提前输入车里。芙鹿系好安全带,按下一个三角形按钮,车顶探出一个小半球形探头。驾驶台上的小屏幕亮起,显示当地时间、车辆指向、太阳风强度,以及以车为圆心,四周三千米的3D地形图。


    屏幕上跃动着一只淡金色的箭头,指向正南方——那是根据恒星粒子流及风凛岛当地时间计算出的绝对方向。在地磁紊乱、信号全失的地方,只有它不会骗人。


    车辆缓缓启动。自动驾驶模式下,芙鹿需要做的只是放松肩膀,听听音乐,稍微盯着点路况。


    比起她的闲适,后面的金尼克斯简直如坐针毡,扭来扭去。


    他脑袋里一时是芙鹿刚才避开他的手,一时是芙鹿说“你以后不要靠近他”的样子。


    金尼克斯张嘴,喘了口气,说:“芙芙,我好难受。”


    “嗯?”女性的声音遥远地传来,像是他在海底,她在岸上,“晕车吗?”


    金尼克斯不懂什么叫晕车。


    他浑身爬了虫子似的难受。车突然颠簸了一下,他一下子滚到了窗边,低头呕了一声。


    芙鹿一愣,转头来看:金尼克斯趴在后座里,金发下露出的一截下巴尖,惨白惨白。


    极地大脚怪停下来。


    芙鹿把金尼克斯扶出了车。他躺下来,躺在冰凉肮脏的地上。天空飘来一朵翳云,挡住了日光。


    芙鹿去查看嘉琦的情况,摸摸他的额头,皱了皱眉,又给他喂了一颗药。


    等她关上副驾驶的门,一转身,就看到金尼克斯仰面躺在那里,睁着眼,一脸悲伤。


    “金尼克斯,你好点了吗?好点就上车走了。”


    一阵寒风刮过,小石粒被吹得弹起,打在金发虫族的脸上。


    金尼克斯面色灰白,声音有气无力:“芙芙,我可能要死了。”


    芙鹿:“……”


    她承认,他这个惨淡的样子,激起了她一点点同情心。


    可是同情归同情,她也没忘了这只外星虫的种种劣迹:又小心眼,又坏脾气,还撒谎。


    她本来已经说服自己,不要和他计较,但金尼克斯这个死样子,不知怎么,反倒让她已经熄灭的郁火又烧起来。


    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肩,语气凉丝丝:“晕车是死不了人的。”


    金尼克斯呜咽了一声,把自己蜷缩起来。


    芙鹿心里轻轻揪了一下。


    她不晕车,但艾璐璐会晕。她们每次结伴旅游,艾璐璐路上要吃好几回晕车药,即使这样,也免不了有晕眩反胃的时候。


    她心头一软,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想宽慰一下他,就听到这人在那里嘟哝:“我不要死,没有我,芙芙就只能和笨蛋西宗一块儿玩了……”


    芙鹿:“……”谢谢你的关心,很多余。


    金尼克斯蜷在那里,脸贴着地,表情更悲伤了。


    他开始说些芙鹿听不懂的话,似乎是把汉语和通用语掺杂在了一起……身上散发出凄凄惨惨的气氛……


    芙鹿纳闷,推了推他肩膀:“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金尼克斯一顿,回眸望过来。


    语言系统变回了汉语:“……然后芙芙就好可怜……”


    芙鹿:?你刚才都瞎想了什么?


    金尼克斯仰脸,凝视她。


    他满眼都是痛惜,伸手抱住了她的脚踝,贴着她嘤嘤呜呜起来。


    “芙芙不要死……我一定会保护你的……芙芙……”


    芙鹿:“……”你这是梦了几集啊大哥?到大结局了吗?


    金尼克斯埋在她脚窝里哼哼唧唧。


    外面冰天雪地,他挨着地面,冻得手抖脚抖,颤抖的吐息喷在她的脚背。她忍无可忍,用力一拍他的后脑勺。金尼克斯呻.吟了一声,又蹭了蹭她。


    芙鹿:“。”


    不能再奖励他。她这么想着,掏出一颗暖糖,反手把他脸掰正过来,将糖果塞进那张嘟囔个不停的嘴。


    “含着,不许咬。”


    她下了命令,强硬地把他扶起来,塞回车里,系上安全带,刚要走,又转回身。


    她探出手,把他散乱的金发扎到一起,再把车窗按到底,让他靠着窗口坐着,这才关上门。


    极地大脚怪又呼噜噜地行驶起来。


    金尼克斯在后面,晕晕乎乎,视野里光怪陆离。潮湿的冷风,不断吹拂他的面,偶尔夹杂着几丝令他安心的气味。


    芙鹿的气味。


    这温暖气味,和他嘴里糖果的甜,合力把他从晕眩的沼泽里拉上来。


    他慢慢地恢复了些体力,但持续轻晃的车身,又令他开始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的,他感觉到芙鹿正在抚摸他的脸。


    “还保护我呢。”


    “我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


    他睁开眼,却发现视野里只有一面空荡荡的窗。


    她根本没有靠近。她还在驾驶座里。


    金尼克斯闭上嘴,口腔里的甜味已经消失殆尽,他又开始头晕恶心。


    他蔫蔫地坐着,眼皮耷拉。因为虚弱,身体开始本能地向外界搜索能量,眼珠无视他的意愿,在眼眶里乱转,忽然捕捉到了一缕“情绪光带”。


    这些粉紫色的光带从驾驶座那边游曳过来,一端连着芙鹿,另一端却沾黏在他的脸颊上。


    作为能力的主人,金尼克斯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顿时眉开眼笑,头也不晕了,上半身往前一拱,趴在驾驶座的后头:“芙芙,你刚才过来看我了?”


    芙鹿那边静了一会儿,才回应:“坐好。”


    金尼克斯想离她再近点,低头拨弄安全带,“这个怎么解开?”


    芙鹿:“金尼克斯。”


    她的音量不高,但金尼克斯表情一滞,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手。


    芙鹿抬起手,调整后视镜。金尼克斯抬起头。


    他们的视线在镜子里接壤了。


    金尼克斯精神一振,视线热切地攀上来,眼睛里满满的亲昵。


    他好像总能以最快速度,忘掉芙鹿的冷脸。


    某种意义上,他是芙鹿最喜欢的那类人,他不内耗,她也省心。


    但不内耗的另一面是“不记打”。芙鹿怀疑他下次还敢拿马克笔在嘉琦脸上乱画。


    “金尼克斯,”她用最认真的语气说,“你能不能听我的话?”


    后视镜里,金尼克斯的蜜色眼睛,慢慢眨了眨。


    “当然。”他很诧异,“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


    “……”


    她不作声,金尼克斯眯起眼回想了一下,然后很肯定地点头:“我听话的。——你不让我咬糖果,我没咬。”


    他一脸“我乖巧我骄傲我真该被表扬”,让芙鹿不得不确信:这人已经完全把马克笔事件忘在脑后了。


    既然这样就算了。她也不爱翻旧账。


    她只是告诉他,她下次不和他讲道理,只要她生气,她就会请他回地球……不,是把他强制遣送回地球。


    金尼克斯不以为意。在他的意识里,他既机灵,又聪明,还美丽。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他窝在座位里,美滋滋地享用芙鹿的粉紫色情绪——这些对他来说就像美味的鲜肉饼,吃多少都不腻,但因为之前麟源提醒过他不能多吃,不然会对她有影响,所以他克制地只吞了一半。


    极地大脚怪停了下来。


    芙鹿下车,拉开金尼克斯的车门,解开他的安全带。


    “下车。”她说,“我送你回地球。”


    金尼克斯大惊,刚享用完的情绪都从嘴里反溢出来,他赶紧又咽两下,“——为什么?”


    芙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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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皱了皱眉头,她也说不清。像是有什么束缚解开了,总之如释重负。


    她说:“我就是想这么做。下车。”


    金尼克斯张了张嘴,然后他忽然转身面朝里,大力咳嗽起来。


    一片片情绪光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又重新回到了芙鹿的身体里。


    芙鹿眼神逐渐动摇起来。


    金尼克斯回过身。他喉咙撕裂,痛得要命,但同时细胞又正在飞速自愈,所以现在整个喉咙是又痛又痒。


    他捂着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芙鹿。


    芙鹿回望他,慢吞吞地问:“脖子怎么了?”


    金尼克斯往车里一倒,嗓音嘶哑破碎:“我病了……”


    “得了‘回地球就会死掉’的病吗?”


    “……”金尼克斯一骨碌坐起来,脸上写着“我怎么没想到”,然后冲她猛点头,又摆出落水小狗的样子。


    芙鹿嗤笑一声,走过来,弯腰探入车里,朝他伸出手,擦过他的面颊,来到他腿边。


    “安全带是这样扣上。然后,再这样,就解开了。懂了么?”


    她离得那么近,声音和呼吸,一齐落进他的怀里。


    金尼克斯想起不久前,他半睡半醒,她抚摸他的面颊。


    他回想着,着了迷,抬起手,像她那样,摩挲起她的脸。


    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只是转过脸来,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是软糖刀子那样的眼神,有警告,但也有几分亲昵。


    她的情绪,是柔软的,温和的,很少的对抗,很多的宽容。


    如果西宗在这里,如果他用了读心,他会讶异,他会错愕,他会惊怒,他会脸色铁青,想不通为什么同是一个蛋里出来……金尼克斯就能得到她另眼相待。


    西宗不在这里。


    而金尼克斯的手颤抖起来。


    虫族基因里的偏好,让他更喜欢品尝负面情绪,可是在芙鹿这里,永远是正面情绪,最令他喜悦兴奋。


    他用力吸气,克制自己,绝不能把她的情绪攫取一空。


    他小心地,珍惜地,探出舌尖,浅浅尝了一口——像在冬天,在耳朵都要冻掉的冬天,满怀期待地,咬一口烤鸡翅膀的那个尖尖儿……


    很好吃。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她刚才警告地瞥他那一眼,那么……美味。


    他困惑,不禁又咬了一口。


    芙鹿忽然晃了一晃,金尼克斯一惊,差点又要把那缕情绪吐出来。


    但芙鹿很快就站稳了,只是揉了揉眉角。


    金尼克斯小心翼翼地观察她。


    芙鹿注意到了,但没有多想,她只是觉得心中抑郁忽然一空,大脑无比冷静。这个状态下,她可以去解决那件一直梗住她喉咙的麻烦事。


    她退出去,关上车门。


    金尼克斯靠向窗口:“芙芙?”


    “我回一趟地球。”


    【穿越时空】的冷却CD还不够——没错,她之前是在吓唬金尼克斯,其实遣送不了他——只能用“分形”模式了。


    “你待在车里,不要出来。”


    她吩咐完,往远处走,直到离开金尼克斯眼巴巴的视线。


    她打开模拟器,启动了“分形”。


    地球的时间是午后四点,她把落点选在了家门外,因为想找几个人问问情况。


    就那么巧,卓登就在她不远处,他正站在太阳伞下,和虫女说着什么,神情严肃。


    芙鹿一现身,两人都警觉地望过来,看清是她,虫女的视线软和下来,而卓登则是露出牙疼似的神情。


    他们都过来向她行礼问好。


    接下来十分钟,芙鹿分别问了两人一些话。她心里有数了,就问西宗在哪里。


    虫女主动请缨去请西宗过来。卓登留在原地,看着芙鹿,欲言又止,面容愁苦。


    芙鹿:“署长,你肚子疼?”


    卓登清楚她是故意这么说,苦着脸笑了一下。


    “恩母大人,”他察言观色,斟酌着,“西宗殿下,在您走后,一直散发出低落的精神波……”


    他说着,往天空看了一眼。


    芙鹿现在情绪非常稳定——像金原子那么稳定——闻言只是“哦”了一声,说:“我心情也不好。——卓登,如果你脑袋里有个广播,一直向全世界喊话,你害怕吗?”


    卓登一呆,接着他居然露出了笑容。


    “其实您说的这个,在艾尔族里十分常见。我们通过虫母联结在一起时,所有族人的思维都是公开的。”


    他一扫阴霾,殷殷地说:“您和西宗殿下的分歧,莫非就在这里吗?您也想体会这种联结的幸福感吗?”


    芙鹿望着他,看他真诚亲切的模样,也笑了一声。


    真是,马里亚海沟那么深的文化差异。怎么沟通呢。


    一阵凉风,从她与卓登之间穿过。


    虫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恩母大人,找到西宗殿下了。”


    芙鹿转身看向她,虫女抬起双手,往上示意,芙鹿跟着往上一看——西宗坐在她家别墅屋顶上。


    他一直坐在那里。


    像个蘑菇。长在屋顶的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