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私放
作品:《天教分付与疏狂》 “想什么呢,这般入神?”姜沅伸出手,在薛兰庭眼前晃了晃。
这几日她心情甚佳。外则料理不少武林事务,与慕名而来的各派结下盟约,势力日隆。内则常常能见到薛兰庭,斗斗嘴、过过招,聊作消遣。
就像当初她养在房中的那只翠鸟,藏起来,只给她一人歌唱。一念及此,唇角便不自觉勾起。
薛兰庭却有点郁闷,道:“为什么回回他都来,是不是知道我了?”
姜沅想了一下,“巧合吧,你悄悄的,谁知道?他来找我的次数也不算多。”薛兰庭低头嘟囔:“不算多,偏偏每次都跟我撞上!我不想悄悄的了,我们明明是朋友。”姜沅道:“不行。”
她心里清楚,薛青锋正为少庄主之位举棋不定。若此时让人瞧见薛兰庭与她走得近,只怕那位置与他无缘了。
但实际上,薛青锋早有意将少庄主之位交付给薛兰庭。可薛兰庭自忖只随师父习得武功,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哪敢担此重任,便推给了薛炳之。薛炳之却说自己功力尚浅,远不及他,又推了回去。一来二去的,位置悬在那里。薛青锋大掌一挥说不如立两个少庄主,吓得薛盈珠吩咐厨房送了几天的醒神汤。
薛兰庭继续抱怨:“那你跟他少说几句,我在屏风后坐得很累。”姜沅心想:“你蹲几个时辰马步都不累。”嘴上故意道:“为什么?你累的话就先走吧,他还有东西给我吃。”
薛兰庭急道:“他做的不好吃!”姜沅道:“哪里不好吃?你又没吃过。”薛兰庭道:“一看就不好吃!还没有盈珠师姐做的好吃,肯定盐放多了、水放少了。”姜沅脸拉下来:“那你去找你的好师姐罢!”
两人拌着嘴,屋外传来敲门声。薛兰庭一口气憋着吐不出来,十足不痛快,委委屈屈躲到屏风后了。
温玉勉左手提着一只雕花食盒,右手拿着一卷纸页进来,一一放到桌旁,道:“阿姜,尝尝我新做的茯苓糕。”
姜沅知道薛兰庭在偷看,赌气多吃了好几只,温玉勉轻轻笑道:“原来你喜欢这个。”姜沅手一顿:“辛苦你了,以后吩咐厨子就好了。”温玉勉摇摇头:“我左右无事。”
姜沅想起一事:“对了,阿渠去找你了吗?”温玉勉道:“阿姜的人果然很厉害,开的药比外头灵得多。”姜沅满意点头,却听他话音一转:“只是……我这病实在沉疴难起,再好的药,也不过是多挨几日罢了。前几日你渡了些内力给我,我胸口那股寒凉,竟被驱散七分,感觉……比吃多少药材都好。”
姜沅道:“明日,我再渡一些给你罢。”
薛兰庭听到此处,更是胸闷得难以复加,恨恨想:“其他人就没有内力么?不能渡给他么?为什么要和我抢朋友?”
又听那人道:“听说你今日在寻一古派剑谱?你看看这卷,是也不是?”
姜沅声音颇为惊喜:“正是!他们宗不是不借外人吗,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温玉勉道:“我母亲本家与他们宗主颇有渊源,想着你既需要,便托人讨来了,只三日后需归还。”
姜沅迫不及待开始誊抄剑谱,同他辨认被损毁的部分字迹。温玉勉嘴上应着,身体不动声色靠近,撑在她椅后,以一种虚抱的姿势将她圈住。
姜沅看着书卷苦苦思索,温玉勉的目光,便悄然在她的耳廓、下颌,与长长的眼睫上逡巡,晦暗不明,嘴唇缓缓凑近……
“哐当——”
一声突兀声响,两人抬头,与举着双手的薛兰庭对了个正着。
姜沅望着倒塌的屏风,“……”
“啊。”温玉勉施施然起身,“原来还有个客人。”
薛兰庭不知怎么被刺了一下,道:“我……是与沅兄来谈论事情的,现在谈完要走了,不好意思,这屏风……”
温玉勉贴心道:“风太大,是容易吹倒。”
薛兰庭望着平静无风的窗外,不敢看姜沅的脸色,扶起屏风,匆匆推门而出。
哪知温玉勉随后也出了门,叫住他道:“你是邀月弟子吧?”薛兰庭并未穿弟子服,撒谎道:“不是。”温玉勉道:“那就好。庄主大人这几天跟薛庄主起了点小矛盾,很是不待见邀月的人呢。”
薛兰庭很不欲与他多言,还是倔强地多说一句:“我是他朋友。”温玉勉道:“原来如此,阿姜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真不厚道,竟从未同我提过。”薛兰庭恍惚道:“是……么。”温玉勉笑道:“难不成还向你提过我吗?”
提了。不仅提了,还夸糕点做的好。
温玉勉像是看不见他的神色,颇为好心道:“下个月阿姜生辰,我为她在麒州准备了一个礼物,既是朋友,便一同去罢。”薛兰庭愕然:“生辰?”温玉勉道:“对啊,她没同你说过?”
薛兰庭再回到邀月山庄后,飞也似的避开了同他打招呼的所有人,闷头扎进房里,谁也不见。
姜沅抄完剑谱,二话不说就去找了姜甫阁。这原本是姜甫阁交给她的差事,他翻几页后,却又丢还给她:“你拿去修炼吧。”
姜沅诧异:“父亲?”
姜甫阁闭关多日,容色竟愈发憔悴,头发白了好几根,眼底血丝密布,隐约间有红光一闪而过。他道:“凌波那一战,你不劈镇剑石,不就是因为自知不敌么?”
姜沅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此事,只垂首静静听训。
“想当初扶摇盛会,你与薛兰庭打成平手,如今半年不到,他已将你远远甩到身后。”
这话若放在从前,姜沅心中必又生出不甘与怨怼。如今,她却坦然道:“他运气好,得了奇遇,并非孩儿真不如他。若再给孩儿些时日,孰高孰低犹未可知。毕竟世间最上乘的功法,可是在我们手里。”
姜甫阁不置可否,“你先去修炼那部剑谱罢。”姜沅抬头,不解道:“为何?明明——”
话音未落,姜甫阁猛地挥袖,一道寒光擦着姜沅脖颈掠过,钉入身后廊柱,余颤嗡嗡。姜沅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父亲?”
姜甫阁五指紧扣大腿,似在极力压制什么,闭了闭眼,沉声道:“不必多言,下去吧!”
姜沅捧着剑谱退出房门,心下却愈发困惑:父亲明明在意她输给了薛兰庭,为何不肯让她修习《入妄》?
正出神间,母亲从回廊那头走来,见她便道:“沅儿,去见你父亲了?”姜沅回道:“是。娘,父亲最近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娘的目光微微闪烁:“还好吧,许是练功不太顺利,急于求成了些。”
姜沅蹙眉,沉默半晌,放低了声音道:“娘,你希望我当焚阳的庄主么?”娘诧异道:“你当然会是焚阳未来的……”忽而,面色一变:“沅儿,你什么意思?”
姜沅道:“我只是见父亲生了许多白发……”
娘冷冷盯着她,忽然抬手,狠狠推了她一把:“你能耐了?敢起这种念头?”姜沅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我没想干什么,只是……我当少庄主,不也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娘道:“那不一样!姜沅,你记着你姓姜,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到!”
姜沅立在廊下,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
“咔哒”一声锁落,幽暗地牢的铁门被打开。
鲜血淋漓的女人,手脚缠满冰冷沉重的镣铐,看到来人,扯出个满是恶意的笑容。
来人道:“明日午时,便送你去黄泉。”
地上人笑得愈发厉害,浑身颤抖不休,喉咙发出嗬嗬之音,“辛南死了没有?”
“你堂弟死了没有?”
辛燕儿五指插入那黏腻发间,猛地提起,逼近:“让你失望了,好的不得了。”
花想容被迫仰头道:“那真可惜,早知道,就多采几次了。”
啪!
辛燕儿收回手掌,看着倒伏在地的人,冷冷道:
“……淫贼。”
“娼妇!”
花想容笑容顿僵,眼睛中的不屑与嘲讽,骤然被一股深深的仇恨取代。
她也曾是良家女子,与一小派弟子私下相恋。事发之后,那男人畏缩退却,指责为她所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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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了童子功。她父亲当着族老的面骂她“娼妇”,故交纷纷避如蛇蝎。
既然娼,就娼个彻底,娼得轰轰烈烈,娼得惊天动地。她将那负心人的孽物割下,毅然离门,拜恶名昭彰的风逐月为师,从此游戏人间,誓要采下一百棵一千棵处子草。
如今这一声“娼妇”,这一记巴掌,又将恣意风流多年的她,一下子打回了原形,让她回到曾经孤立无助、百口莫辩的时光。
她望着辛燕儿的背影,目光刻毒,嗓子胀到刺痛:“你最好能杀我!倘若我活着出去,此生不杀光你辛家,我花想容誓不为人!”
辛燕儿脚步丝毫不变。地牢恢复了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头顶一方小小的窗口也失去光亮,空气中再次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花相容掀开一只眼,硬声道:“你来干什么?”
“花想容。”辛小公子挑着一星灯火,“堂姐都跟我说了,你就是个骗子。”
花想容不屑道:“我是个骗子?哼,我潇潇洒洒那么多年,最悔恨的事就是闯入盛湖山庄,骗到一个没心没肺的人。”
辛南见她不成人样,本想给她一瓶创伤药,此时闻言,将药又按回袖,甩出几张帕子到地上:“你不要再狡辩了!堂姐说,这些都是你的情人!”
花想容一看,果真是她每采一个人,便送出去的手帕。辛南愤愤道:“亏我还拿着帕子寻你许久!他们都来了,明天就会一起围观你行刑!”
花相容也怒道:“堂姐堂姐,你那么听她的,还是不是男人啦?你们盛湖山庄的男子,都是银样镴枪头!”辛南却不上当:“我堂姐和堂伯母都是顶天立地的女子,没有她们我早就死了,你再挑拨也无用!”
花想容嗤道:“那你还来做什么?看笑话吗?还是也要报复回去?行,反正明天我就死了,你干脆先一步杀我,就当我偿了你的债!”一挥袖,忽闻叮铃几声,掉出几颗珠子样儿物事,在地上滚了几圈。
辛南提灯一看,是几颗干瘪腐烂的葡萄。
这本是花想容与某个小郎君相好时,头一次吃到如此甜润的,携了几粒,被辛燕儿抓后便忘在袖子里。此时见了,眸光一闪,道:“不准看!”
辛南哼道:“几颗烂葡萄,有什么好看的。”
“烂葡萄?”花想容倏地一笑,“对!是烂葡萄!以前某个傻子对我抱怨,说家中看管甚严,从未出过远门,更枉论一见西域雪山,大漠驼铃。”
“我告诉他,西域蒲萄甲天下,圆如龙颔之珠,润似鲛人泣露。一果入口,如饮天山雪水,如沐大漠凉风,哪怕身未至西域,一颗蒲萄足矣!”
辛小公子一怔,“所以这是……”
“我花想容轻功独步天下,世人恨我者何其多,你以为我为什么独独会栽在你辛家手里?”
黑暗中的声音冷冰冰,又似强忍痛苦,“我不远万里前往西域,就是不忍心叫那个傻子失望。这一路,遇到多少仇家,双脚磨见血骨,脸都被刮烂了,险些丢掉性命!我拼着一口气回来,满怀欢喜,你辛家却……”
辛小公子睁大眼睛:“不是这样的……”可他看着她脸上那道深深的、绝不是这几天在牢里留下的疤痕,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
“你走罢!我早就不稀罕你了!是我自己倒霉,自作自受,我一个人人憎恶的人,就该像这颗蒲萄一样烂在地里。他们见我死了,还要拍手称快!头一次动真心,可笑竟要为此丧命!”说罢,抬腿去踩那颗葡萄。
“不是的!”辛南一下子丢了气势,连忙扑到地上,泪如滚珠,将脏兮兮、皱巴巴的葡萄像珠宝一样捡起来,塞进嘴里,“婉儿!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不该这么说你!我其实心底也放不下你,我……只是很生气……”
花想容冷笑:“你当然有权利生气,明日我死了,看不到你生气,九泉下倒还落了个清净!”
辛小公子心脏被狠狠刺了一下。
头顶传来窸窣开锁之声,躺在黑暗中的花想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