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进山
作品:《重生80村厨,整座大山都是我的菜谱》 腊月二十六的深夜,黑瞎子沟的白毛风刮得正紧。
狂风卷着如同细沙般冷硬的雪粒,糊在窗户缝上的旧报纸被吹得哗啦啦作响,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如同一把把冰冷的小刀,割在人的脸上生疼。
赵铮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赶紧侧身闪进屋里,用后背死死顶住门板,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门栓插上,把那要命的严寒挡在了门外。
屋里漆黑一片,冷得像个冰窖,灶坑里的草木灰早就凉透了。
借着窗外映照进来的惨白雪光,赵铮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屋土炕上、缩成小小一团的妹妹小雅。
她身上盖着一床硬邦邦、露着黑心棉的破被子,整个人因为高烧正在痛苦地发抖,嘴里发出像小猫一样微弱的呢喃。
赵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了一把。
前世,就是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因为烂醉如泥,死死睡在别人家的柴火垛里,错过了救小雅的最后时机,导致妹妹把脑子烧坏,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但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赵铮顾不上自己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摸黑走到灶台前,用火柴点亮了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他麻利地从柴火垛里抽出一把干燥的苞米瓤子和几块劈柴,塞进灶坑,划了根火柴点燃。
干透的苞米瓤子极其易燃,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赵铮那张棱角分明、却写满沧桑的脸。
有了火,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赵铮转身,将王长贵给的那块二斤重的五花肉放在了满是刀痕的柳木案板上。这块肉是典型的五花三层,肥肉足足占了七成,在1980年这个肚子里极其缺油水的年代,这就是最顶级的硬通货。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顺手带回来的厚背菜刀,大拇指在刀刃上轻轻一刮。
虽然是一把粗糙的铁匠打制的菜刀,但在赵铮这位前世的国宴级大厨手里,却如同有了灵魂。
“笃笃笃……”
寂静的风雪夜里,破屋中响起了极富节奏感的切菜声。
赵铮手腕微沉,刀起刀落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先将五花肉最肥腻的部分连皮切下,切成均匀的指甲盖大小的肉丁。
剩下的精瘦肉和五花肉,他用干净的破布仔细包好,挂在了房梁上的阴凉处——在这个连老鼠都嫌穷的家里,这可是救命的口粮,得精打细算。
铁锅烧热,赵铮没有放一滴水,直接将切好的肥肉丁倒了进去。
“滋啦——”
随着一声极其悦耳的爆响,高温瞬间将肥肉里的油脂逼了出来。
白花花的肉丁在铁锅里翻滚,边缘开始泛起焦黄,一股极其浓烈的荤香,如同炸弹一般在狭窄的屋子里爆开。
这股纯粹的猪油香,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路过的人走不动道。
随着肥肉不断缩小,最终变成了金黄酥脆的猪油渣,锅底也积攒了小半锅清亮透彻、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纯正猪油。
赵铮用笊篱将油渣捞出,放在粗瓷大碗里备用。
接着,他端起那个从席上带回来的搪瓷盆,将里面那满满一盆折罗倒进了滚烫的猪油锅里。
这盆折罗可不是普通的剩菜。
它原本是国营饭店跑路的刘胖子用来炖大菜的底汤,里面熬煮了老母鸡架子、猪棒骨,赵铮接手后,又往里加了干贝等提鲜的边角料。
此刻,这浓郁的高汤与滚烫的猪油一接触,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复合鲜香。汤汁在锅里剧烈地翻滚,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赵铮打开靠墙的一个破木箱,从缸底刮出最后两把碎碴,在水里淘洗干净后,下入滚开的浓汤中。
大火烧开,小火慢熬。赵铮拿出一根洗干净的木棍,在锅里不停地顺时针搅动,防止糊底。
渐渐地,玉米糁在肉汤的浸润下开花、膨胀,原本清亮的汤汁变得粘稠糊口,表面结出了一层厚厚亮亮的米油。
在出锅前,赵铮将刚才炸好的金黄猪油渣撒了进去,又切了一点从席上顺回来的葱白末点缀。
一碗前世连国宴都罕见、融合了极致油脂与碳水的神仙肉粥,在这破败的农家灶台上诞生了。
赵铮盛出满满一大碗,顾不上烫手,快步端到里屋的土炕边。
他将顾瓷塞给他的那个棕色小药瓶拿出来,倒出一片珍贵的退烧药,用碗底碾成粉末,小心翼翼地拌进热粥里。
“小雅,醒醒,哥给你做顿好吃的。”
赵铮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白天在灶台上那雷厉风行的做派判若两人。
小雅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中,一股强烈的肉香味直钻鼻腔。
她干瘪的肚子本能地发出一阵轰鸣。
赵铮将小雅半抱在怀里,用勺子撇去粥表面的浮油,吹凉了些,轻轻送到她嘴边。
“哥……是肉吗?”
小雅声音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
“是肉粥,快吃,吃了病就好了。”
一口浓郁滚烫的肉粥下肚,小雅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玉米糁的软糯、猪油渣的酥脆、老母鸡高汤的醇厚鲜美,在她的口腔里瞬间化开。
那股热流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她体内积攒了数日的严寒。
小雅像是饿极了的小兽,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连嚼都顾不上。
赵铮一边喂,一边红着眼眶用袖子给她擦拭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一碗热粥见底,退烧药的药效在充足油水的加持下迅速发散。小雅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原本烧得通红的小脸也恢复了正常的血色,沉沉地睡了过去。
赵铮将碗放在炕沿上,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额头。
温度降下来了,那条跨在鬼门关上的腿,终于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脱力一般瘫坐在地上。
他靠着温热的炕沿,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这一夜,他守在炕边,寸步未离。
……
第二天清晨,天色大亮。
风停了,但气温却降到了令人发指的零下三十多度。单薄的玻璃窗上结满了厚厚一层绚丽的冰窗花,将屋外的阳光折射成斑驳的光影。
赵铮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骨头发出嘎巴嘎巴的脆响。走到外屋地,他拿起水缸盖子,发现里面仅剩的半缸水已经冻成了坚硬的冰坨子。
他拿起一旁的缺口葫芦瓢,用力砸碎表面的冰层,舀了一瓢冰水,闭着眼睛猛地泼在自己脸上。
刺骨的冰水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残存的睡意,赵铮倒吸了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
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太穷了。墙角的米缸里连一粒粮食都没剩下;挂在墙上的蒜辫子干瘪得只剩下皮;屋顶的茅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虽然昨晚救回了小雅的命,但她那亏空到了极点的身体,绝不是一碗肉粥就能补回来的。
而且,顾瓷给的那瓶药是极大的人情,在1980年,这种西药可是有钱都难买的稀罕物,这份恩情得还。
更重要的是,昨天他在王长贵家露了那一手,虽然镇住了场子,但要想真正在这黑瞎子沟立足,甚至改变命运,单靠给村里烧几十块钱的大席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钱,需要一大笔钱,需要真正能让人改头换面的资本。
赵铮的目光穿过那扇贴着报纸的破窗户,望向了村子后方那绵延不绝、白雪皑皑的大兴安岭。
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刚在南方沿海吹起涟漪,但在黑龙江这片黑土地的深山老林里,人们依然过着靠天吃饭、凭工分度日的日子。
但赵铮知道,那片茫茫林海,不仅是生命的禁区,更是这个时代留给重生者最巨大的宝库。
在那片浩瀚的雪原里,隐藏着无数在后世被列入《刑法》、让人牢底坐穿的顶级山珍野生动物。
而在1980年这个特定的历史节点,这些东西,全都是合法的。
赵铮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让无数老饕魂牵梦绕的顶级食材,花尾榛鸡,也就是东北人口中俗称的飞龙。
“天上龙肉,地下驴肉。”
这句老话里的“龙”,指的就是飞龙。在清代,这是专供皇室的贡品;在后世,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谁敢动一根毫毛,直接三年起步。
但在这个年代,这东西虽然难打,但在大兴安岭里却是成群结队。
飞龙的肉质极其细嫩,不仅富含极高的蛋白质,而且自带一种奇异的松木清香。
用飞龙熬汤,不需要加任何葱姜蒜和调料,只需用干净的雪水清炖,那股鲜味就能很浓郁。
对于大病初愈、脾胃虚弱的小雅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滋补神品。
而且,赵铮深知,虽然村里人不懂飞龙的真正价值,只把它当做比野鸡稍微好点的一盘菜,但在县城的供销社采购员和国营饭店的主厨眼里,这可是难得的高级货,是用来接待省里甚至京城领导的硬菜。
打定主意,赵铮毫不犹豫地转身,从炕尾的那个破旧大樟木箱子最底下,翻出了一个沾满灰尘的麻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捆生了锈的铁丝,一把刀刃已经有些卷口的柴刀,以及一盘粗糙的麻绳。
这是他那早逝的父亲当年留下来的打猎营生。
赵铮虽然前世后来做了厨子,但他从小在大山里长大,这套手艺不仅没忘,反而结合了他对食材习性的极致了解,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蹲在地上,用粗糙的双手将生锈的铁丝一根根捋直。
飞龙生性机警,但在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它们为了躲避严寒,会在雪地上打出雪洞钻进去过夜,这在东北叫“雪里钻”。而且它们喜欢吃白桦树的树芽和松子。
赵铮将铁丝剪成一段段,做成一个个精巧的活套。
这种套子看似简单,但对大小和打结的角度要求极高,稍微大一分套不住,小一分鸟不进。
做完套子,他又从灶坑里扒拉出一把松树枝燃尽后的冷灰,将所有的铁丝套子均匀地搓抹了一遍。这是为了去除铁丝上的金属气味和人手上的汗味,否则那些警觉的小生灵根本不会靠近。
准备妥当,赵铮开始穿戴。
这寒冬腊月进山,保暖是头等大事。他找出一件破得露出棉絮的旧棉袄套在身上,为了防止寒风灌进去,他找了一截草绳,将棉袄的腰部死死勒紧。
接着,他脱下脚上那双已经冻得邦邦硬的解放鞋,从墙角拽出一把晒干的靰鞡草,用木棍反复捶打,直到草叶变得柔软蓬松,这才垫进鞋里。
“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靰鞡草。”
这玩意儿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保暖吸汗的效果甚至超过了后世的羊毛鞋垫。
最后,他戴上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将两边的护耳翻下来系在下巴上,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赵铮走到炕边,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小雅,将炕洞里的火压实,确保屋里能保持温度,然后将剩下的半碗肉粥盖好放在锅里温着。
“小雅,等哥回来,让你尝尝真正的龙肉。”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随后将装满铁丝套和柴刀的麻布兜子斜挎在肩上,推开门,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深邃而危险的茫茫雪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