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认出来了？”筱筱清楚自己瞒不过原随。


    “没，刚刚才认出来。”原随关掉投影，对上几十架小型机械鸟。


    灯光打在冰冷的鸟背上，折射出一片金属光泽。


    筱筱越级夺权成功后，获得了控制机械权，能暗中改动程序，从而达到操控机械的地步。


    “这么快要杀我灭口？”原随仿佛没看到那群机械鸟，走到办公桌边，拿了一盒新的薄荷爆珠。


    他抽出一支，自顾自点燃，低头注视筱筱。


    “不然呢，感谢你提取了我的前十岁？”筱筱死死盯着原随，只要她一声令下，对方就会爆体而亡。


    她很确定，眼前人是假货原随。


    原随道：“或许你可以仔细想想，你的前六岁记忆？”


    “你什么意思？”筱筱单刀直入。


    薄荷香淡淡散发，缭绕烟雾下，原随靠着办公桌，解释：“是不是想不起来？像一团模糊的倒影，你怎么看都看不见。”


    筱筱有片刻慌乱，随后保持镇定，她是想不起来前六岁的事情，那又怎样，完全不妨碍她的复仇。


    原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继续说：“我不是第一个动手的，早在我动手前，真正的原随已经把你六岁前的记忆删掉了。”


    “什么意思？”筱筱的手在轻轻颤抖，她瞧着面前的人，仍是夹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慢悠悠的。


    原随道：“他为了彻底控制你，先将你数字生命化，抽取前六岁的你，杀死它之后，抽出剩余的你，装进一副新的复制躯壳，随后把你带离白玉京。”


    “你虽清楚你来自白玉京，但不清楚怎么来的，为什么被带来这里。”


    他吸了几口，实在受不了这种档次的薄荷爆珠，掐掉丢到烟灰缸中，摘下眼镜，放在桌上。


    “你想知道吗？”


    筱筱跟着这人做事多年，清楚他行事狠辣，直掐要害。比如此刻，问到了筱筱好奇的地方。


    她确实想不起来六岁前的事情，也无从得知自己的身世。


    “原哥打算和我做交易？”筱筱退了一步，她不可能放走假货原随。


    原随回答：“你打算拿出什么东西和我交易？”


    “我放你离开，你告诉我真相，我到底是谁，我来自哪儿。”筱筱抛出内容。


    原随思考半秒，答应：“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缩小硬盘，轻轻放在桌上：“里面是你的资料。”


    “我还有可能离开这里吗？”筱筱问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两人即便是陌生人也产生了一丝联系。原随一听，认真摇摇头：“你的身体无法承载第三次抽离。”


    “那可真是遗憾啊，我还没好好看过上面的风景，也忘了我的来处。”筱筱叹了口气，扔掉巧克力熊，起身拿走硬盘。


    她现在才二四岁。


    在这个人均150岁的幻都，二十四岁死亡的人似乎不多。


    “兑换你的诺言。”


    筱筱苦笑，一挥手，周围的机械鸟散开：“原哥你走吧，我送你去车站。”


    原随扭头，视线似乎能透过窗帘看见远处的人，他低语：“这趟不错。”


    筱筱并未过问原随在说什么，他们已经解除上下级关系了，自然也不需要装样子。


    “我安排了车子，”筱筱指着门口，“自动驾驶，等我看完资料，它正好能开到车站。”


    原随望着她，转身询问：“现在看吧，我还能回答你问题，等我走了，你就没办法阻止我了，即便锁机自爆。”


    “你为什么能猜到……”筱筱的底牌被掀，她是不打算放过原随，给了资料不代表那就是真相，给了交易不代表他一定会做到。


    四年时间，他既然能摸透她的形式套路，她也能猜出来他的作风。


    像毒蛇般阴冷致命。


    “因为无论怎样，你都会杀死我，”原随劝导，“还是看看吧，我也不会让你活着。”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轻蔑的玩弄感，像掌握性命的恶毒之神，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


    筱筱把硬盘放进投影盘中。


    资料内存很大，她进入扫描状态，快速阅读资料。


    白玉京……楚家，数字生命，十二楼……


    资料以文字的方式进入大脑，部分未经解释的地方标明了出处，她可以随时查证。黑字糊成一团，记录着她的过往经历，如梦如幻。


    “咚——”她落在地上，双手无意识颤抖，眼角甚至分泌出一滴泪。


    “为什么……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筱筱陷进沙发，抱着巧克力熊，像在回忆某人。


    她的大脑涌入巨量信息，像来回摆动的铜钟，敲响沉睡的灵魂，唤醒埋藏在风沙之下的遗忘秘密。


    “你可以不信，也可以相信，”原随习惯性看了眼时间，他不想等着了，他问沙发里的女孩，“楚筱筱，你有问题吗？”


    楚筱筱抬起头，眼角一抹红，她伸手擦掉泪水，如同一位稚嫩儿童，望向原随：“如果这是真的，我姐，她还活着吗？”


    “她很好，她暂时不知道你的行踪。”


    “那就好，那就好，”楚筱筱念了两三声，她摆弄着巧克力熊，对原随说，“原哥你走吧，看看我们谁先死。”


    楚筱筱很聪明，但她的聪明从来没用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她想用最后一点聪明，杀死原随。


    原随起身：“其实你没必要和我争，结果只有一个。”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楚筱筱坐在沙发里，舀了一勺提拉米苏。


    原随刚出门，身后猝然炸响。


    火焰腾空，楚筱筱的身体化作万千碎片，随风而逝。


    “注意注意！！！”电子音迅速传遍整个地下三十层，“‘小小’已开启自爆，大楼即将坍塌，请无关人员迅速撤离，迅速撤离！！编号001电子生命已苏醒！请快速离开！！”


    “全部机械生物已瞄准原随，请其余人紧急避让！！切勿接近原随！！再次声明，所有机械生命已锁定原随，其余人紧急避让！！”


    谢如念眺望渐渐崩塌的行政大楼，她收起终端，扛着嗣德洛M95离开了。


    筱筱自爆前，通过终端留言：【谢姐，我和他的交谈内容已经传到你的终端上，可以随时查看，另外，我给你们安排了两辆列车，只要输入密码即可回到地下十层，祝你们好运，如果你们还能抵达车站的话。再次说声抱歉，但我并不后悔。】


    谢如念没时间看交谈视频，她赶紧把密码发给池则临，并且告知如何上去：【快走。】


    眨眼间，地下三十层中心轰地响彻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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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年建造的大楼于瞬间崩塌，飞切的玻璃碎片扎进人体，硝烟伴随大火将人造云染上火红，尖叫传遍大地。


    机械造物失去控制，犹如陨石坠落在地，激起尘埃和大火。


    恐惧、可怖、惊悚、流泪，人群抱头鼠窜，血腥描摹出地狱景象。


    极远处，原随站在地上，冷淡的地观察袭向他的机械造物，他的身影于电光火石间消失。


    黑夜炸出一束白光。


    谢如念收回视线，向前一跨，躲过倾倒的房子。


    她站在高台，顺势向下一看，原本尖叫逃跑的人们忽然停下脚步，一齐扭头望向矿山，像在寻找恐怖之源，紧接着，他们如同听到了某些声音，露出害怕至极的表情，好似全身瘙痒般躺在地上，抱头痛哭。


    谢如念拧眉察觉不对，她决定丢掉嗣德洛M95，带着匕首和手枪前往车站。


    她坐上摩托，躲避下坠的机械造物，径直开向车站，同时点开视频，边听边开。


    她算了白梦嘉的“背叛”，却忘算了筱筱的“背叛”。白梦嘉已死，筱筱为了报仇，选择拉整个地下三十层的人死，她想来想去，没算到这层。


    她以为对方不会做出这种事，她滑动屏幕回去听了一遍，总感觉在看资料前，筱筱的自爆意识不高，直到对方看完资料，迅速选择了自爆。


    筱筱并没有把资料传给她，她只能根据两人的对话分析。这趟分析下来，她认为原随撺掇了筱筱自爆。


    那份资料一定对筱筱非常重要。


    谢如念听见最后的“楚筱筱”，她默念了几遍，记住了这个名字。


    车站近在眼前，谢如念遇到了无数位躺在地上蠕动的人。


    “地下的怪物出来了！”一位挂着A级等级牌的人骑着自行车疯狂赶往车站，他瞧见开摩托的谢如念，主动打招呼，“姑娘你真厉害啊，我受幻觉影响没法开车，只能骑自行车咯。”


    谢如念瞥了一眼对方，他穿着卡通睡衣，整个倒挂在自行车上，双脚控制方向，双手控制踏板，保持平衡往前开。


    他的双手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指甲盖外翻，有片指甲甚至悬在肉上。


    谢如念慢下速度，观察他的瞳孔——受幻觉深度影响的人往往会出现散瞳症状。


    果然，他在散瞳。


    “让开！前面的人！”谢如念身后响起越野车的声音，她偏向左侧，微微让了道路。


    身后是一辆罗科医疗部的越野车，车中人均带有面具，可以隔离外界幻觉影响。


    “前面的自行车快点让开！！”车里的人一面催人，一面看向远处的矿山。


    矿山周围烟雾四起，远远瞧去，似有一层血雾。


    “让开啊，那东西可是A级以上的电子生命，它已经能产生幻觉干扰了！你不想活别连累我们！”开车的人愤恨地拍了拍喇叭。


    高级电子生命与机械生物也能产生幻觉影响。


    “等等，”有位员工举起望远镜，看了眼自行车上倒扣的人，他笑出声，“他散瞳了，他散瞳了！”


    人体一旦进入散瞳阶段，将无法救回。


    “那我们……”


    谢如念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提高速度，飞驰而去。


    “既然他不让的话。”开车的人眼睛一亮，径直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