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没错，谢如念没有立刻回应池则临，她保持沉默。


    他是对的，她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做队友。他于她而言，只是一个身份连接，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人。


    谢如念很理性。原世界的流浪经历告诉她，感性终将毁灭人，而理性才是活着的唯一办法。


    她只能保持理性，才能平衡利弊、减少损失，才能活下去。


    她甚至可以削减感情的分量，让其成为天平上的附着品，最大程度地减少损失。


    “姐姐，你理性得过于残忍。”


    摩托依旧稳步前进，看不出她的情绪波动。


    谢如念本觉得没人会发现这样的她，直到池则临戳破了这层纸。


    她是把他当做工具，而不是队友又或朋友，她只想利用他。


    A级住宅区越来越近，谢如念一抬眼能看见冒尖的木楼砖瓦。她加大马力，试图让风带走思绪，和尚未回答的问题。


    “我一开始瞒了姐姐，”池则临见谢如念没有回复，他便继续说，“我以为给我下药的人是罗科，所以我去了那里，尝试进入罗科。但如果没有姐姐，我早死在那里了。


    “姐姐带我活命，我很感激，甚至带着我下矿，做任务领武器。不久以后，我们还会一起逃跑，听起来挺像朋友或者队友才做的事。”


    “刺啦——”摩托停下，谢如念拎着黑包下车，她招呼池则临，并未提及这个话题，“下车，去我房间。”


    池则临乖巧听话，走到谢如念房间门口。


    谢如念把包丢给他，打开房门：“进去，坐着，我有话和你说。”


    池则临坐在椅子上，眼巴巴盯着谢如念理武器，她一直在理武器，边理边叫池则临倒水。


    “渴死了，”谢如念放好武器，走到桌边，看见倒好的水，“再倒一杯。”


    她喝了一杯，留下了一杯。


    “你没必要告诉我你的计划、你的背景、你的所思所想，正如你所说，我完全是个理性的人，做不到平衡感性理性，在我这儿，天平就是歪的。目前没有人，也没有事情能让我做出感性选择，抑或让天平平衡。”


    谢如念差点脱口而出“老娘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咽下这句话，继续说：“你所怨恨的，是我没告诉你全部计划，没把你当做共友？你在慌，慌自己缺失利益？”


    “你想参与到决策中，成为我的队友？”谢如念直勾勾地盯着池则临，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像要把他的魂摸透，“抱歉不行，我看得出来，我们都不接受一个藏有巨大秘密的队友，我们只是交易伙伴。一起逃出去分分资源就散的交易伙伴。”


    “如果你还要说我没把你当做交易伙伴，看着，池则临，”谢如念端起没动的那杯水，反扣下来，清水尽数流出，“我会这样对你。”


    如果她没把他当做交易伙伴，她会抛弃他、撕碎他，而不是现在这样。


    “你说得不错，但和我没有关系。你说你在利用我，但别忘了，你也在利用我。”


    谢如念喝完水，静静地对上池则临的视线，红蓝交织，情感暗流涌动。


    她清楚池则临想要更近一步的关——队友，朋友，但她给不出来，这违背她的本性。


    “对不起姐姐，我情绪有点错乱。”池则临一眨眼，又换了一副模样，依旧同先前一般，听话乖巧。


    谢如念没讲话，过了一会，她道：“行了，武器明天晚上分，先回去吧，我累了。”


    池则临起身：“晚安姐姐。”


    “嗯。”谢如念清理桌面，等门再次关上，她舒缓下来，盯着桌上倒扣的杯子。


    几秒后，她把一切物归原位。


    她把一切都说开了，那少年应该会平衡得失，做出自己的选择。


    翌日，谢如念照常上班，她早起去罗科餐厅解决早饭。


    自从昨晚筱筱成功夺权，他们终端交流不受监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谢如念还是选择稳重，她仅仅约了白梦嘉吃早饭。


    她挑了个偏僻角落坐下，倒了点可乐。


    终端传来消息，池则临礼貌地告知自己的行程：【姐姐，我去接任务了。】


    【好。】谢如念回复。


    “我坐这里？”白梦嘉照常端着冰美式，坐在谢如念对面。


    谢如念点头，猛灌半杯可乐。


    “原随回来了。”虽然周围有筱筱保驾护航，但白梦嘉还是压低声音，交流信息。


    谢如念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没有带德莱礼回来，”白梦嘉分析，“我猜测德莱礼是他自己的手下，筱筱去查了，还是没查到任何资料。”


    “既然让心腹别回来了，那是不是可以证明，他也要跑路了？”谢如念问。


    “对，我还发现了他身边加强了安保，同时加快运输碎古银油的速度，”白梦嘉眉头一撇，“他新签了一个单子，关系苍城，他邀请我负责这个单子。”


    “邀请？”谢如念曾听过这个单子，但并不知道后续情况。


    白梦嘉解释：“这单子主要是双方的科研交流，前半个月在地下三十层，后面在地上主部。”


    “听上去很有问题，”谢如念道，“你和筱筱具有很强实力，他保持毁灭态度对待地下三十层，又给你抛橄榄枝，怎么样都像跑路操作。”


    “相同看法。”白梦嘉自然也这样想，原随邀请他上去科研，肯定别有目的。


    白梦嘉补充自己的分析：“半个月，应该是他跑路的时间。”


    谢如念点头，理解白梦嘉的话：“我们这时候动手？”


    “和我想的一样，”白梦嘉笑了，“我没料到毒蛇这么大阵仗，几乎耗尽所有资源与罗科较量。他还在处理这事，我们趁他没反应过来，火上浇油，杀个措手不及。”


    “你不怕这是一场引蛇出洞的作秀？”谢如念问出疑惑。


    白梦嘉摇摇头：“这不可能是一场表演，他对毒蛇一直抱有怀疑。他把卫煜做成了缸中之脑，想问出毒蛇背后的人。”


    这样就对上了，谢如念想，难怪她见到卫煜时，对方一直在讲毒蛇身后之人。


    “所以毒蛇背后还有人？”谢如念说。


    白梦嘉点点头：“他一直想放长线钓大鱼，结果这次玩脱了。”


    “行，计划表发我一份，我回去看看。”谢如念身上的伤一直处于快好又裂开的状态，她没有时间修整，干脆一鼓作气逃出去，再休养生息。


    她简单吃完早饭，告别白梦嘉，上班去了。


    下班时，她拐了个弯，开向黑市，想看看毒蛇的情况。


    黑市被罗科武力围得水泄不通，时而传来枪声，时而变为炮声，遍地惨叫。


    “说五蛇去哪里了？”本想离开的谢如念停下步子，她摘掉工牌，钻到人群边缘，偷听对话。


    罗科员工拎着几个纹有蟒蛇纹身的人，用枪抵着他们的下颚。


    “我不知道……啊……”血染台阶，顺着坡度一阶阶流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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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吗？”


    “红蛇昨晚就不见了，青蛇进了矿洞一直没回来，其他人已经被抓了。”


    “你们老大呢？”


    “不知道，求求放我一马……啊……”又一颗人头落地。


    罗科员工又拎了几个人出来，这批人看起来地位高点。


    “黑蛇，你说红蛇去哪里了？”滚烫的枪口对准黑蛇的喉咙。


    对方颤颤巍巍地咽了口口水，眼角溢出泪水：“他昨晚就跟着老板逃跑了，他们已经离开了。”


    “他们去哪里了？”


    “不清楚，我不清楚。”


    “不清楚的话，就去死。”枪口上移，怼进黑蛇的口腔。


    “唔唔……我……知道，”黑蛇选择妥协，“他们去上面找救兵了。”


    “呵，拿着AB级标准库的武器上去找救兵，只给你们留下破铜烂铁？”员工听着一脸烦躁，“不说真相就死吧，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


    谢如念一想，或许真是如此。克林拥有心理干预能力，对他们几个施加心理干预应该不难。


    但他们大张旗鼓地抢完就跑，又是为什么？


    谢如念没明白其中的原因。


    黑蛇解释：“红蛇亲口和我讲的……”


    “编号DB1233,”周围忽然闯进筱筱的声音，谢如念瞧见有位女孩抱着巧克力熊，走到员工边，耐心解释，“他说得没错，红蛇克林拥有心理干预幻术，可以进行人为干预。”


    “好的好，”暴躁员工看见小小瞬间打回原形，他接着质问黑蛇，“那地板下面那台电话机又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普通电话机，我们老板用于收藏的，”黑蛇看见小小来了，顿时松了口气，传闻这位女孩性子十分善良，有时候幽默风趣，不会做出为难人的事情，他开口忽悠员工，“老板喜欢收藏这类东西，所以……啊！”


    他的手掌破了一个大洞，鲜血如同浪花炸开，滩了满地。


    小小收起手枪，提醒对方：“我是好脾气，但你不能说谎，原哥不喜欢听见谎话。”


    “为什么他们可以突破罗科网络的限制，偷偷离开呢？”小小蹲下身子，冷漠地看着黑蛇，“到底是为什么？我想要一个答案。”


    黑蛇痛得尖叫，他差点痛晕过去，他咬着牙，回答小小：“我说了你们能让我活下来吗？”


    小小开心地笑：“那得看你说点什么了，如果是惊天大秘密……”


    黑蛇打断小小，轻声地说了几个字，他问：“可以放我走吗？”


    “抱歉，我刚刚话没讲完，原哥说了，如果是惊天大秘密，他嘱咐我，一定要杀死你们，”小小把手枪丢给一旁站着的员工，吩咐，“处理掉。”


    “你们不得好死……”黑蛇在咒骂，过了一会，一阵枪响，咒骂声停了下来。


    谢如念看见筱筱抱着巧克力熊离开了现场。


    眼前的筱筱与之前的小小有着差不多的童真童趣，几乎说是一模一样，她差点没分辨出来。


    谢如念听到克林的行踪后，便离开了这里。


    克林居然还活着。


    这是超脱她设想的一部分，至于毒蛇有办法联系外面、能逃离罗科，她倒觉得挺正常。


    谢如念回到A级住宅区，打算把武器分分，再观察一下池则临的状态。


    谁想，刚踏上一级台阶，终端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消息。


    【原随：来行政大楼后面的停车场，一个人，晚上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