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念瞳孔微缩，接过凳子，围在木桌边。蜘蛛女孩煮着清茶，驼背老头从垃圾堆里翻出来一根坏了的塑料蜡烛，他将蜡烛摆在木桌中央，蹲坐在谢如念对面。


    “姑娘来这儿干啥嘛？”不等白梦嘉发话，驼背老头主动问话。


    “她来了解一些事情。”白梦嘉扶正黑色镜框，他目视被拉进来的火娃，火娃瑟瑟发抖，上气不接下气，缩成团状，恨不得拿双手挡住自己的脸。


    竹竿女士缓口气，把火娃丢到床边，她走到蜘蛛女孩身边，要了两杯清茶，而后回到床边，给火娃和被窝里的人各一杯。


    “啥事，”竹竿女士在屋内遛弯，顺便晾晾湿发，“难不成她要帮我们报仇？”


    “是，”白梦嘉微笑，“她要替你们杀了卫煜。”


    话音刚落，火娃一松手，瓷杯当场碎裂，几块陶瓷碎片散落在地，清茶顺着因坡度向下流动，浸湿桌角。


    “别激动别激动，”竹竿女士拿了块抹布，边走边安慰，“没事的，都过去了，你现在好好的，有吃有喝有睡，千万别激动啊。”


    谢如念打量竹竿女士奇奇怪怪的步伐，她的双腿不经意间打颤，上身微倾，几寸目光尽数落在谢如念身上。


    “天哪姑奶奶，你要去刺杀卫……那个傻逼？”驼背老头碰碰白梦嘉的胳膊，凑到他面前，伸手要手机玩，“小白给我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谢如念眼见白梦嘉很随意地把手机丢给老头，而那老头又极其自然地输入密码，启动“黄金矿工”小游戏。


    ……


    “他就这样，不论说什么，一旦刺激到神经，就想玩游戏，”白梦嘉向谢如念解释，他扭头招呼竹竿女士，“A女士，水杯送到了就回来，她需要通过你了解刺杀对象。”


    A女士放好水杯，又拿抹布擦擦地面，清理完碎片后，磨叽地挪到最后一个空位上，她坐下来仍比两人高出不少，虽说俯视，但她不敢看的过于夸张。她真的有点不敢相信白梦嘉找了这样一人去杀卫煜，即便她看着很强，但与卫煜相比，A女士轻拧眉心，他家伙的黑招很多，嘴也贱。


    谢如念喝完清茶，道：“你准备定在哪天刺杀？”


    “一个月后，”白梦嘉修长的指尖敲打桌面，他放下杯子，“一个月正好是邀请信的结束时间，期间内，我们会制定详细的刺杀计划，等出去就动手。”


    “好。”


    “这几天，我会叫你在这附近清理，结束后立刻来这里，A她会介绍与解释刺杀对象的弱点，毕竟，她与刺杀对象的关系最为亲密。”


    “头儿，今天说？”A女士换了个姿势，她伸手拎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


    “对，时间紧任务重，我去联系人来修理大门，给你十分钟。”白梦嘉起身，他拿着罗科终端走出房门，留谢如念一人在房内。


    “行嘞，”A女士调整好情绪，目送白梦嘉离开，找了个舒服姿势，问了谢如念一个问题，“你猜，我和那傻逼什么关系？”


    “上下级关系。”谢如念回答,她纯属盲猜。白梦嘉既然让她介绍卫煜，必然有过人之处，不是死敌就是上下级。


    A女士眉眼间荡开笑意：“猜得不错，我曾当过那傻逼的助理，帮他联系各个武器供应商，包括毒蛇在内。他每次下矿执行任务，我都会为他挑选合适的装备以及随同人员。”


    “听头儿说，他前几天做了个十分危险的任务，受了很严重的伤，脑袋上破了洞，真活该。”


    A女士见谢如念神情淡然，没什么外露情绪，像天生的杀手，等待可以唯她所用的线索。A女士忽然失去兴致，她淡淡讲述关于卫煜的事情。


    谢如念简单整理A女士的话，得出结论——自从花姐疯了之后，原先无名无姓的卫煜被原随提拔，他成了直属于原随的矿洞负责人，平常负责处理矿洞任务，偶尔带新员工下矿。


    随着时间发展，卫煜的权力不断扩大，他需要人帮他处理部分事务。A女士成为他的助理，同时她发现了藏在地下的实验室。在卫煜的诱导下，体态略微丰满的A女士成了卫煜的实验品，实验失败后，A女士被卫煜无情扔到垃圾场，最后由白梦嘉救走。


    “他为什么会被提拔？我没看出来他具有特殊且有价值的幻术。”谢如念问出第一个问题。


    “谁知道呢？我见过几次大老板，他的心思一般人猜不出来。”A女士见蜘蛛女孩煮了烩饭，她舀了一大勺送进口中。


    谢如念不知道第几次听见这话了。


    他的心思一般人猜不出来。


    一个人的行为背后具有一定逻辑性，他想提拔傻逼就提拔傻逼，即便这人毫无用处，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是个傻逼，谢如念脑内飙脏话的速度飞快，卫煜身上一定藏着秘密，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谢如念并未询问A女士原因，她现在的任务是杀掉卫煜：“他应该有个人习惯或者疏忽点吧？”


    “他喜欢晚上去实验室欣赏那些玩意儿，又喜欢赌博，还经营一家赌场。至于疏忽点，他个人实力不足，近战远程都很烂，多借助他人或武器作战，这是他进行实验的主要原因。”


    “一般对哪类人放松戒备心？”谢如念主导问答，假使按照A女士的节奏，她或许十天十夜也不能得到有效信息。


    A女士面前的碗堆满了烩饭，她边吃边回答：“他想要腰细腿长身高的美女，男人嘛，很多看外表。”


    “伪装成女伴刺杀他的可能性大吗？”


    “不大，准确来说，很小。他清楚自己的弱点，所以会多加防备，任何和他有过一夜情的人会在某天莫名其妙消失，当然，这些数据一般人没法知道，冲着他钱去的大有人在。”


    A女士摸了摸平坦腹部，她打着饱嗝，正当她放下勺子，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白梦嘉推门而入：“该走了，他们在石墙边等你。”


    谢如念草草结束话题，她跟在白梦嘉身后原路返回。


    “你不怕罗科其他人发现这里？”谢如念问出一直有的疑惑。


    “铁门内部安装了强力干扰器，且没有摄像头，罗科内部的人就算发现了也不会说出去。”这倒是好解释，白梦嘉的地位已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只要原随懒得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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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能一直守着这个地方。


    “你比较擅长哪类武器？近战远程？”白梦嘉刚才在外面顺便制定了大致训练计划，他得根据谢如念自身情况进行微调。


    “匕首，枪，”谢如念出了洞室，外面天已黑，霓虹如流火，跳动燃烧，“比较擅长老式手枪。”


    “试过狙击枪吗？”


    “试过一两次，还不错，可惜后面没啥机会试了。”穿越前，谢如念正在北美西部玩枪，玩累了就去睡，恰好当晚网友断了火花，她被迫穿进“幻都”。


    她房子外面还堆了一山的快递没拆，谢如念想到这个便来气，她平常情绪稳定，用别人的话说，几乎是个冷脸淡人，唯独“断火花”这事彻底惹火她。


    “那我都安排了，技多不压身。”


    两人穿过最后一个洞室，出现在石墙正对面。


    谢如念“喏”了一声，她移动视线，贸然看见石墙边的少年。


    少年的眼睛从来没有这般深冷，像毒蛇响尾，冰冷的蛇皮缠上脖颈，阴暗的淡蓝色双眼变得深邃如黑渊，不含一丝光亮，仿佛掀起狂风暴雨，拍打上海岸礁石，留下冷冽的海水。


    一瞬间，他收起那副神态，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他流露出最真实的欢迎与期待。谢如念却能看懂他眼底深埋的情绪，不爽、不好、不对，自责、自骂、自怨。


    “姐姐。”池则临再正常不过地喊道。


    谢如念微笑。


    “队长你终于出来了，”孟泽一个飞跃，扑到谢如念怀里，“我还担心你会出啥事呢。”


    “没事，洞室有点大，稍微花费了一点时间。”


    白梦嘉站在他们身后，右手伸进口袋，表情微动：“任务完成的不错，你们先原路返回，我东西落里面了。”


    谢如念想起仍在玩“黄金矿工”的驼背老头，她与白梦嘉眼神示意后，领着几人回宿舍。


    ***


    “老头，”白梦嘉伸手拿过手机，退出“黄金矿工”游戏，他招招手解释，“今儿的游戏时间结束了，睡觉去。”


    “哎！我才玩了三十几把，老当益壮！”驼背老头恋恋不舍地看着手机。


    “再不去睡觉，不给你带鱼竿了。”白梦嘉关门，站在池塘边拿手机发短信。


    【找到她了，的确如您所料，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她。】


    【好，注意安全，他现在的实力不容小觑，我会在外面接应你，距离他计划截止的时间不长了，千万别暴露身份。】


    【嗯，你也注意安全，老头，走了，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白梦嘉删除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又闲情雅致得走出洞穴。


    另一只口袋的终端正好响起，他顺势接通：“喂，老板？”


    “情况如何？”


    “如您在洞室里看的监控一样，她答应杀人，我也完全按照您给的训练计划训练，应该可以在某种极端情况下觉醒她的幻术。”


    “最好是。”


    白梦嘉收起终端，他呼出一口气，仰望百米高空，似乎能透过土层瞧见另外一个纷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