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特殊金属改造的巨型越野车停在琉璃木楼门口，谢如念坐在驾驶位，左手拿了串钥匙，右手摆弄那把M1911，她补充好新买的子弹，淡然等人。


    住宅区与任务地点之间的距离很远，搭载罗科的自动公共交通会花费不少时间。几人干脆租了辆越野车，从住宅区一路开向任务地点。


    四人里只有谢如念和574会开车，两人选择轮流开车。谢如念调整靠背，降低车窗，静静看拎黑包上车的池则临。


    “坐副驾，”谢如念指挥他，“东西扔后面。”


    少年一愣，随后点点头，走向后备箱。


    谢如念放好M1911，她那把嗣德洛M95正躺在房间里睡大觉，这类较大型的狙击枪唯一一个缺点就是——使用范围小。她不可能拎着它离开住宅区，那相当于拿着超大号金块出门溜达，会招来一群不必要的麻烦，与她的本意相违背。


    况且住宅区内随时有罗科机器人巡逻，禁止一切杀烧抢盗的行为，无异于给谢如念的狙上了一层免费保险。


    少年放好东西，开门坐进副驾驶位：“姐姐，我好了。”


    谢如念启动车子，越野车发出轰然响声，她踩下油门，驶出A级住宅区。


    “前几天那件事情，先保密。”谢如念讲起那天的对谈，池则临亲口告诉她，他也不受幻觉干扰。


    当时的两人摘下头盔面面相觑，谢如念主动发问：“你怎么发现的？”


    “回去找丁队长时，我从高处摔下去，头盔破了个大洞，”少年冷静讲述，“当时我很慌张，周围黑暗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像来到另一个世界，冰冷孤独，甚至备受排挤。”


    “混合空气进入我的肺腔，我想起你们的忠告，说不戴头盔便会因幻觉而死亡，我走了很久，以为走进了死后的世界，直到脑袋碰上石墙，撞到中心区的空荡矿车上，我才意识到我还活着，却没戴头盔。”


    “等彻底冷静下来，我想起包里还剩一个头盔，便把头上的破洞头盔扔了，戴上新头盔，混出去找丁队长。”


    谢如念脑中滑过某个场景，检测舱的声音回荡其中，冰冷的电子音播报每人的幻术，她直截了当地问：“觉醒幻术那天，我们从高空坠到地面，你昏迷了吗？”


    他们之间的相同点太多了，一丧失记忆，二没有幻术，三对幻觉没有影响。


    “我没昏迷，我听到了小小姐他们的对话。”


    谢如念的心脏加快速度。


    四，他们没有昏迷。


    一个恐怖想法霸占谢如念的脑海。她得推翻之前塑造的假象，认真思考其中缘由，她同池则临，或许真的有血缘联系，亦或是同类。谢如念比较偏向第二种，毕竟，从外表来看，他们之间毫无相似之处。


    “所以我们现在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我们的相似之处很多，”谢如念差点脱口而出“你是不是那个可恶网友”，她咽下口水，终是没说，“按照罗科和医疗部的话，我们这种情况只有两类解释。第一，我们太优秀了，是深藏在Z区的S级幻术者，第二，我们很倒霉，资质太差了，什么幻术也没有觉醒。”


    两种天壤之别，却同样难以生存。


    “已知的信息太少，我们必须对此保密，不然命就没了。”谢如念说得简单便于理解。


    她端详少年，微长发缠着脖子，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流露“同意”的意思。


    “好，先这么说定。”谢如念瞟了眼后视镜，超车开上悬浮高架。


    “姐姐，我问过他们，当时情况的确如你所料，他们掉进洞中，一路往前，后来中了幻术。”少年记起这桩事情。


    谢如念“嗯”了一声。


    随后车内无人说话，一片安静。谢如念尝试打开车载音响，狂野摇滚音乐穿透耳膜，如同一万颗光点粒子在面前闪烁，又自带霓虹灯效。


    谢如念关掉音乐，宁可车内寂静无声。她拐弯驶向中心广场，孟泽两人去黑市买点新装备，溜达到中广场等他们。


    因罗科邀请信在某种意义上属于任务，四人默认状态为执行任务状态，毒蛇再怎么想整孟泽，也得忍气吞声，直到对方解除状态。所以孟泽才能快乐地站在广场中央，手里拿了根糖葫芦，肩上背着激光剑。


    谢如念看着那串糖葫芦，莫名生出一股淡淡忧伤，神情没存在几秒，她减速靠边，等待孟泽两人上车。


    “诺！谢姐你要的0.5英寸口径AE弹，这东西太难找啦，老板都说现在很难看见老牌手枪了。”


    的确，谢如念手中的M1911之所以出现在货摊上，是因为它的弹道进行了适当改良，加上新型特制子弹，可以在射|入目标的瞬间注射药素，引发局部痉挛。


    至于沙漠|之鹰，据谢如念了解，这类老牌枪在这个世界已经很落后了，换一种话说，后二十区抢劫都用不上。


    “给我弟。”


    谢如念第一次当众称池则临“弟弟”，孟泽两人没什么反应，倒是池则临一顿，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轻轻接过子弹。


    “原来给他买的啊。”


    “是。”谢如念开车离开中心广场，她曲起指尖，点开车载导航，这东西由罗科提供，完全免费，不像之前的透明眼镜，实时播送充值广告。


    “谢谢姐姐。”池则临放好子弹，坐得规规矩矩。


    “保护好自己。”谢如念没过多解释。


    “谢妹子，”574把一瓶保护油放在中央桌板上，他道，“你不是有把匕首吗，我和孟姑娘找了黑市最好的保护油，你闲的时候，可以保养一下那把匕首。”


    “谢了。”谢如念答得中规中矩，她知道这什么意思——救命的回礼。


    越野车飞驰而过，拐下高架后，一座略带青色的山出现在众人眼前，黑色高墙将它围在里面。


    谢如念同574转接位置，她坐在后座，观察所谓的药材区。


    罗科药材区是地下三十层为数不多“带有青色”的地方，山不高，却被规划成长条状的药材生产基地，由医疗部的人管理，采取高级保卫措施，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


    几人将邀请信交给看门人，顺利驶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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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如念身边的孟泽忽的探出脑袋，趴在窗边看药材山。


    “我还以为这地方荒无人烟，没有这种山嘞，”孟泽边打量边讲话，“能在地下三十层搞这种近乎完整的生态系统，罗科很有实力啊。”


    “前六区没有这种山？”574搭话，可语气暗含偏激。


    孟泽仍沉浸在山景中，没听出来不对劲，她认真回答：“外界传闻前六区很不一样，事实上只有AB区的生存环境不错，其他四区与后二十区大差不差，没几座山，没几条正常河流。”


    “污水淌满河道，恶臭弥漫整块人造土地，即便自动循环清洁系统常年不停工作，也只能处理部分街区的污染问题，”孟泽看向中央后视镜，与574对视，“这种高维护度的药材山，除了青城，哪里都没有。”


    “大叔，”孟泽一拍脑袋，询问，“我记得你好像是灰城F区的。”


    574眉头微拧，面色变得憔悴：“是，我是F区的，但我从来没去过那里，当时碎古银油资源急剧减少，连前六区的生活都变得艰巨，我父母为了他们自己的命，把我和我弟弟扔到了Z区。”


    孟泽面色有异，像是想起某些事情：“抱歉啊，大叔。”


    “没事，这都多少年的事了，我现在理解了他们，也遗忘了他们，总不可能一直恨下去吧，人的恨是有限度的，没必要。”574摆手，根据指示标拐弯，渐渐驶近药材区入口。


    “那大叔你的弟弟呢？他也在这里嘛。”谢如念尝试挑起另一个话题。


    话题中心很快转移，574面带笑容，打趣道：“他啊，在上面当跑腿司机，他那个活钱多事少，干了很多年了，每个月还能多出一点钱去喝喝酒。”


    谢如念抬眸观察窗外，药材区的山耸立在侧，一股浓重的药材味涌入越野车内。她应声：“这么厉害，运什么啊，挺赚钱的。”


    “害，运那个碎古银油料子，把东西从罗科运到灰城交界处，每天跑一趟，”574进入药材区的停车场，选了个空位停车，“一天十个小时吧，这样跑30天，打那天空了，我给你们看他的照片，他小时候老是不喜欢出去干活，脸上被我用鞭子打过，留了一条伤疤。”


    “不过，自从我下来赚钱后，我俩就没怎么联系过了，行，停好了，”574收起钥匙，同谢如念说，“我帮你付退租费好了，队长。”


    “好啊，其他人和我先进去。”谢如念欣然接受这个称呼，她拎包下车。池则临从副座位下来，跟在她身后。


    谢如念走向药材区唯一一处透明建筑，她扭头瞧了眼574，微笑招手离开。


    她的思绪运转迅速，她几乎能肯定，克林酒杯中的人脸是574的弟弟，同样的长相，布满皱纹、留有一道疤痕。


    克林对574的弟弟做了什么？


    谢如念收回思绪，她踏入透明建筑，仰望劲道毛笔刻出的字匾——罗科药材区。


    “来了？”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透明楼梯口，他戴着一副黑眼眶，像原世界刻板印象中的理工男，右手拿着文件夹，眼里传递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