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衣服薄，施允珩一抱上去，便清晰地听到了陆遂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肌肉紧实又块垒分明的腹肌，藏在黑色衬衣下，却在接触的瞬间，带给了施允珩无法忽视的触感。


    施允珩脸颊有些燥热，原本想轻轻抱一下，便撤回身体。


    可双脚踩在台阶边缘，身体重心一时不稳，动作间，有些失衡，双手几乎攀扶在了陆遂肩上。


    陆遂伸出手臂，环上了他的腰肢。


    那力道有些霸道，令两人的距离无限拉近，几乎称得上肌肤相贴。


    与虞愿的拥抱截然不同。


    灼热的呼吸落在施允珩颈侧，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灼烧起滚烫的温度。


    施允珩心神微乱。


    这个拥抱似乎变了滋味。


    施允珩垂下眼眸，无法直视陆遂那双蓄着危险的眼睛，更无法说出那句“抱够了吗”。


    这个拥抱的主被动方早已颠倒，施允珩几乎是被按在陆遂怀里，纤薄的身体被一双铁臂紧紧拥住。


    那力道，几乎要将他揉碎了，融在陆遂的骨血里。


    一股压抑至近乎荒唐的情感铺天盖地席卷而至，缠住施允珩的呼吸与心跳，令他无处可逃，避无可避。


    他启唇，喉咙发紧：“……哥哥？”


    施允珩有个问题藏在心中很久了。


    他抬起眼睛，却对上陆遂一双漆黑不见底的瞳眸。


    施允珩哑然失声。


    瞥见施允珩眼底的惊讶和微微的无措，陆遂喉结滚动了下，他深呼了口气，慢慢卸下了手臂的力道，却依旧虚环着他的腰，单手打开车门。


    “上车，带你去吃晚饭。”


    施允珩乖乖钻进了车里，坐到副驾驶位置上，刚刚调整好坐姿，陆遂便倾身靠了过来，手掌落在他身侧，帮他拉上了安全带。


    极具张力的腹肌再次映入施允珩眼帘，又带给他一次正面的视觉冲击。


    施允珩简直被晃了眼睛，不由得微微绷紧了身体。


    蒋昭不在，这次是陆遂亲自开车。


    施允珩看着前方，没有主动说话。


    车内有些异样的安静。


    直到陆遂启唇，似是随意地问道：“那个女生，是谁？”


    施允珩从出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懵懂地眨了眨眼，隔了一秒才意识到陆遂问的是虞愿。


    虞家是几乎与施家平齐的世家大族，虞愿作为虞家千金，在祈城权贵圈里，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不过，陆遂不认识她，也情有可原。


    “虞愿。是虞家虞可情伯父的女儿。”施允珩想了想，补充道，“虞家的关系，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介绍。”


    陆遂目光落在前方。


    “她是你的未婚妻。”


    施允珩张了张唇，一时失声，半晌才回：“是，不过，已经是前未婚妻了。”


    虽然现在看来，退婚不是虞愿的主观意愿，但以她的个性，既然没有提出来恢复婚约，就是没有这个意思。


    施允珩尊重她的决定。


    “你喜欢她？”


    施允珩反问：“哥哥说的，是哪种喜欢？”


    正好是红灯，车子停下来，陆遂按着方向盘，侧身看他，回：“想和他结婚，过一辈子。”


    “白头偕老，琴瑟和鸣。”


    “这样的喜欢。”


    施允珩明白了，但他摇了摇头。


    “那应该没有。我是挺喜欢愿愿的，她很优秀，又聪明，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好朋友。”


    “但是，不是你说的喜欢。”


    陆遂眸色一暗，“那为什么要和她订婚？”


    “爸爸妈妈觉得我和愿愿适合结婚，我和愿愿也都认同，便订婚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


    施允珩不知道陆遂在想什么。


    直到他再次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那阿珩，你有真正喜欢过谁吗？”


    施允珩眼中浮现了一丝茫然。


    他明白陆遂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他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他确实没有尝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或许是他曾经拥有的爱太多了，对荷尔蒙刺激下的青春恋爱并没有产生过好奇，因此，在初高中阶段，他也没有像周围人一样，萌生过恋爱的念头。


    他又早早定下了婚约，爸爸妈妈曾期待地对他说，大学期间，闲暇之时，可以和愿愿一起享受下恋爱的甜蜜。


    只是，爸爸妈妈期待的场景注定不会出现了。


    如今，他拥有的爱所剩无几，爱情这种可有可无的东西，他暂时没有精力去体验，也不在他的日程表里。


    “没有过。”施允珩诚实地说。


    陆遂深深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重新启动了车子。


    他注视着前方，“阿珩，等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能明白，结婚这件事，你只能和你爱的人去做。”


    “……”


    施允珩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陆遂这句话似乎话里有话，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好像在点他一样。


    他突然想到，陆遂是有喜欢的人的，而且是喜欢了八年之久。


    呃……好像有哪里不对。


    施允珩想着，就问了出来：“那哥哥之前和我订婚，岂不是难为你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陆遂的下颌线紧绷着。


    好像还有哪里不对。


    施允珩感觉氛围越发诡异，不禁自己接上自己刚刚说的话，找补道，“啊，对，我们没有真的订婚。”


    “可以解释清楚的。”


    车里越发安静了。


    施允珩注意到，陆遂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加重了些力道。


    “……”


    施允珩默默移开了视线。


    好在，车子很快停下了。


    施允珩没有等陆遂来给他开车门，自己下了车，他深深吸了口车外新鲜的空气。


    陆遂今天喷了香水，是凛冽的木质香。


    虽然这个香味是施允珩喜欢的，但于那人强大的气场下，连他身上的香味也带了迫人的侵略性。


    空气中弥漫着久违的饭香。


    施允珩抬眼一瞧，竟是他以前常来的一家私房菜馆。


    他不禁看向已经走到他身边的陆遂。


    还是那句话，如果是巧合，是不是太巧了点。


    但如果不是巧合，他都怀疑陆遂以前是不是偷偷跟踪过他了。


    “走吧。”陆遂握住他的手腕。


    “嗯。”


    施允珩跟上他的脚步。


    这家私房菜馆的布置和两年前没有明显的差别，朱漆大门后，绕过精雕细琢的影壁，是一方山野布置的庭院，小桥流水，草木葱茏，绿影绰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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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中间一颗老树主干粗壮、枝繁叶茂，树枝上挂满了色彩斑斓的纸灯和竹签，在微风下轻轻晃动。


    施允珩和陆遂在一溪之隔的竹亭里落座，点了几道当下的招牌菜品。


    前菜先摆了上来，是桂花糯米藕和花雕醉蟹。


    施允珩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糯米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划开，还是熟悉的味道。


    热菜也一道一道摆上了桌。


    风景没变，菜式没变，味道没变，甚至菜馆的主人和服务员都是记忆里的模样。


    唯独变的，是他。


    以前总是爸爸妈妈和爷爷陪他来吃。


    现在却物是人非。


    施允珩吃着吃着，便有些食不知味，慢慢放下了一双竹筷。


    陆遂坐在他侧面，见状也放下了筷子，“怎么了？味道不好吗？”


    施允珩摇了摇头，他看着陆遂，瞳仁轻轻颤动。


    “哥哥，我真的感觉到，爸爸妈妈已经离开我了。”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陪我一起吃饭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尾泛红。


    陆遂握住他的手，定定注视着他，黑沉沉的眸子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以后，还有我。”


    “我会陪你吃饭，陪你玩乐，陪你去每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阿珩，只要你想，我便是你的亲人。”


    施允珩看着他，心中酸涩难忍，他伸手抱住了陆遂的腰，伏在他胸前，汲取着唯一的温暖。


    哑声唤道：“哥哥。”


    陆遂将他单薄的身形拢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施允珩鼻酸了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抬起头时，他发现自己已然坐在了陆遂腿上。


    陆遂单手环着他，稳稳地将他托在膝上，另一只手拾起筷子，夹了只海参递到他嘴巴前面。


    这是要喂他吗？


    施允珩直勾勾地盯着那只海参看，却没有张嘴。


    陆遂：“是不是不应该带你来这里。”


    “没，我很喜欢这里，”施允珩垂眸看他，眸色灼灼，“以后，我们也常来吧。”


    “好。”


    “乖，再吃点。”


    陆遂又将筷子间的海参往前递了下，几乎碰在那绯红柔软的双唇上。


    施允珩犹豫了下，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他就着坐在陆遂膝上的这个姿势，在那只黑色的海参身上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起来。


    海参肉壁厚实，韧弹鲜香。


    施允珩吃着，按住陆遂的手腕，“哥哥也尝下，味道和口感都很不错。”


    “好，我尝尝。”


    陆遂应了一声，将施允珩咬了一口的海参送进了嘴里。


    施允珩后知后觉，意识到陆遂吃了自己剩下的食物。


    “？”


    这对吗？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他推了陆遂拿筷子的手腕，或许无意间给了陆遂暗示，让他以为剩下这口自己不要，就是给他的。


    施允珩默默观察了下陆遂。


    他面色如常，并没有为难，或是掩饰下的嫌弃。


    既然陆遂自己都不介意，施允珩也不好说什么。


    或许是陆遂不拘小节。


    其实同吃一块鲍鱼，和同夹一道菜，也没什么区别。


    施允珩暗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