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面条来咯——！”


    林清音端着第二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黄鑫面前。


    热气腾腾的面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汤汁清澈，牛肉软烂，葱花翠绿，卧在顶上的荷包蛋金黄诱人。


    黄鑫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唔——好吃！”


    他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这面真绝了！”


    林辰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清音。


    林清音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很干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像是晨光里盛开的花。


    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每天都会来？”他问。


    林清音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这两天刚开业，我以前就帮奶奶干点杂活，”


    她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现在奶奶住院了，我就想能帮她分担点压力，就想着早上有空就过来经营一下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里那些熟悉的摆设。


    她声音轻柔的说道：“早上先把店里打扫干净，然后准备食材。实际上人也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一些老顾客，都是看着奶奶的面子来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骄傲，又带着一丝期待。


    “等奶奶好了，我就可以把店还给她了。”


    她的眼睛亮起来：“到时候我和奶奶再把店弄得漂漂亮亮的，说不定还能多招点客人呢。”


    林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光在闪烁。


    那光芒很柔和，却让人看了心里有些发酸。


    像是藏在深处的东西，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他移开目光，端起碗杯喝了一口汤。


    林清音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看着他。


    “对了林辰，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这家店挺偏的，一般人路过都注意不到。”


    林辰握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流转，但很快就消散掉。


    “路过。”他说。


    林清音眨了眨眼。


    “路过？”


    林辰点了点头。


    “骑摩托兜风的时候，看到这条巷子，就拐进来了。”他语气平静的继续说道。


    林清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黄鑫在旁边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现在只有这碗面，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辰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店里那些细节，墙上的画，桌上的野花，角落里的书架，还有那张放大的合照。


    “有没有想过招员工？”他问。


    林清音愣了一下：“招员工？”


    林辰点了点头：“这样你会轻松点。”


    林清音眨了眨眼，然后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想过啊，但是招员工也要钱的嘛。我现在还小，也没有那么多钱请人。”她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所以我苦点就苦点吧。奶奶以前更苦，她都能撑过来，我也能。”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倔强。


    林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我想应聘，可以吗？”


    林清音抬起头，眼睛睁大了。


    “唉？”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想应聘？”


    林辰点了点头。


    林清音眨了眨眼，她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说道：“可是……”“我这里每天赚不了多少钱的。你来帮忙，我可能给不了你多少工钱……”


    林辰摇了摇头：“钱不钱无所谓。主要是想多积累一点社会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而且我很喜欢你那个独家秘方。想学学那面是怎么做的。”


    他看着林清音，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认真。


    “可以吗？”


    林清音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按理说，她不应该答应的。


    店里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多一份开销。


    而且她和林辰虽然认识，但也只是见过几次面，在秘境里并肩作战过一次，算不上多熟。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辰那双平静的眼睛，她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亲切感。


    像是和奶奶在一起时才会有的那种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让人安心。


    她张了张嘴，那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那我考虑一下吧。”


    林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叮铃——”


    店门被推开了，门上的风铃清脆地响起来。


    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工装，女人提着菜篮，看起来像是附近的居民。


    女人朝林清音招手：“小林啊！今天开门啦？”


    林清音立刻换上一张笑脸，她迎上去热情的说：“李叔，张姨！”快请坐！”


    两人在靠门口的一张桌子坐下。


    “还是老样子？”林清音问。


    女人笑着说，“对对对，老样子。你奶奶好些了吗？”


    林清音一边记单一边回答：“嗯，好多了，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女人点点头，“你奶奶做的面，我们吃了十几年了，这阵子没吃到，还真想得慌。”


    林清音笑了笑。


    “好的，请稍等！”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


    林辰站起来，跟了上去。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案板上的刀切得锃亮，旁边摆着几样切好的配菜。角落里堆着一些新鲜的蔬菜，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林清音系好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林辰走到她旁边，挽起袖子。


    “我帮你打下手吧。”他说。


    林清音微微一愣，然后笑了。


    “好啊。那你帮我洗菜吧，那边有青菜。”她语气轻快的说着。


    林辰点了点头，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的，混着锅碗碰撞的声音，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林清音一边切菜，一边偷偷看了林辰一眼。


    他洗菜的动作很认真，每一片叶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收回目光，继续切菜。


    “你和奶奶学做面很久了吗？”林辰问，头也不抬。


    林清音点了点头：“嗯，从小就跟着奶奶学了。但是一直做不好，没有奶奶做的好吃。”


    她顿了顿，看着自己切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而且我也不太会一些比较难的菜。只会几样简单的，面条、小炒什么的。奶奶老说我笨，学了这么多年还是学不会。”


    林辰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林清音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但是为了奶奶的店，我会努力的。”


    她握了握手里的刀，满怀期待的说着：“总有一天，我要做出和奶奶一样好吃的面。”


    林辰抬起头，看着她。


    他声音很轻的说道：“知道吗？看到你，我就想起了我的一个妹妹。”


    林清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妹妹？”


    她转过头，看着他。


    林辰点了点头：“我和妹妹没差多大。是双胞胎。”


    林清音的眼睛微微睁大：“双胞胎？那你一定很爱你妹妹吧。”


    林辰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手里的青菜，那绿色的叶子在水里轻轻浮动。


    他声音有些颤抖的说着：“我没有保护好她。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爸妈。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


    林清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看着林辰，看着他低着头专注洗菜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种感觉很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轻声说：“对不起啊，让你想到不开心的事情了。”


    林辰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淡淡的回应了句：“没事。”


    两人继续忙活。


    林辰洗好了菜，又开始帮忙切葱。


    他的刀工出乎意料地好，每一刀都又快又准，葱段切得整整齐齐。


    林清音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你刀工这么好？”她惊讶地问。


    林辰点了点头：“练过。”


    林清音眨了眨眼，没有再问。


    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两碗面准备好了。


    林辰掌勺，林清音在旁边打下手。


    他炒的菜香气扑鼻，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林清音看着，眼睛里满是惊讶。


    她凑近闻了闻，“看起来不错啊。闻起来也好香！”


    她抬起头，看着林辰，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很有默契啊！”


    林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么，我这是通过员工测试了吗？”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还要再看看。”


    她故意板起脸说道：“今天只是试用期。”


    说完，她端起两碗面，朝外面走去。


    “面来咯——！”


    林辰撑着厨房的门，看着她的背影。


    她端着面走到那对中年夫妇的桌前，弯腰把碗放下，笑着和他们说着什么。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黄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他的眼睛瞪圆了。


    他凑到林辰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语气说：“你这家伙，一直盯着人家小姑娘是干什么？”


    林辰转过头，看着他。


    黄鑫的表情更夸张了。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形，一只手指着林辰，一只手指着外面的林清音，压低声音说：“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吧？！”


    林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黄鑫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急：“你已经有苏清雪了！你可不能当渣男啊！你要是当渣男，那你在我心里的滤镜就破碎了！完全破碎！”


    林辰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有妄想症吗？”他说。


    黄鑫愣了一下。


    “啊？”


    林辰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回厨房。


    黄鑫挠了挠头，跟上去。


    他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喂，我小弟刚才打电话来，说给我腾好房间了。”


    林辰点了点头。


    黄鑫继续说：“我就先走了。这阵子得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想那些破事。”


    林辰看着他，语气平静的说道：“路上小心。”


    黄鑫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服，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复杂。


    “我这阵子还真得小心点，可别又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家伙找我复仇。”他小声嘟囔。


    林辰没有说话。


    黄鑫拍了拍他的肩膀，张了张嘴，又闭上，接着又张嘴，又闭上。


    林辰看着他这副样子，淡淡开口：“不用谢。”


    黄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带着些许复杂还有些释然，以及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他对着林辰摆了摆手，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这个人，很少说谢谢。走了。”


    随后他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林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清音正在收拾张叔张婶吃完的碗筷。看到黄鑫离开了，端着碗筷走到林辰身边：“你那个朋友走了？”


    林辰点了点头：“不用管他。”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她，“现在干嘛，老板？”


    林清音被他这一声“老板”叫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她点了点下巴，想了想。


    “嗯——”


    她拖长声音，然后眼睛一亮，“等会儿和我去买菜吧！”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菜好像不太够了。今天来了几桌客人，把备菜都用完了。下午可能还会有客人来，得补一点。”


    林辰看着她，嘴角弯了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右手，两根手指并拢，在额边轻轻一划。


    “收到。”


    林清音被他这动作逗笑了，捂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你干嘛呀，跟演电影似的。”


    林辰放下手，双手插回兜里。


    林清音解下围裙，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她拿起一个小竹篮，那是奶奶用了很多年的菜篮，篮子的提手都磨得光滑发亮了。


    两人推开门，走进晨光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头上爬着几株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把整条巷子染成温暖的橘黄色。


    林清音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小竹篮在手里一晃一晃。


    林辰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巷子很长，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