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鑫走出大门的时候，眼睛还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


    他在里面待了一整夜，面对着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把那个老头做过的事、认识的人、去过的地方面前前后后交代了无数次。


    那些问题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不疼，但磨人。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见林辰了。


    那辆红色的摩托车就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车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林辰靠在车旁，双手插兜，一条腿微微弯曲，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等人一起去上学。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外套，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静静地望着警察局的大门。


    黄鑫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他问，声音有些沙哑，一夜没睡的疲惫还挂在脸上。


    林辰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从车把上取下一个黑色的摩托车头盔，递了过去。


    “请你去吃早餐。”


    黄鑫接过头盔，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着林辰。


    “要请本少爷吃什么？”他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戴上自己的头盔，拉下镜片，跨上摩托车。


    黄鑫耸了耸肩，也把头盔戴上，坐上了后座。


    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摩托车冲了出去，晨风迎面扑来，吹得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飞快地向后退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骑了一段，黄鑫开口了，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些闷，但还是听得清楚。


    “我在里面听说了，你把那个S级诡异给灭了？”


    林辰微微点了点头。


    “是啊。”


    黄鑫沉默了几秒。


    “林辰，你怎么这么强？”他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辰看着前方的路，晨光落在他的头盔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谁知道呢。”他说。


    黄鑫看着他，虽然隔着镜片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一如既往的平静。


    “跟你那个老是说着装逼话的师傅有关吧？”黄鑫问。


    林辰点了点头：“是他改变了我。”


    黄鑫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曾经嚣张地指过别人，曾经骄傲地拍过小弟的肩，曾经无数次在那个老头面前挥来挥去。


    “那我呢？我想见一下你师傅，你说我可以当他徒弟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辰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道：“我师傅一般不轻易收徒，而且他说我是他最后一个徒弟了。”


    他顿了顿：“我前面还有一个师姐。”


    黄鑫愣了一下：“师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你的师姐什么样的人？”


    林辰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一个女孩，总是笨手笨脚的，做什么都容易搞砸，但从来不放弃。


    她擅长用钢丝，在ZECT的训练里吃了七年晒干的米饭，直到有一天，师傅用一碗蛋包饭把她感动得稀里哗啦。


    从那以后，她就死心塌地地跟着师傅学厨艺，虽然一直没得到师傅的肯定，但也一直在努力。


    自己每次跟师傅出去买菜，他都要跟自己抢着帮师傅拿菜，但是每次自己想家的时候，她又会跳出来安慰自己。


    “一个很有趣很开朗的女孩。”林辰说，嘴角微微弯了弯。


    黄鑫叹了口气：“我去，这么说我没机会了。”


    林辰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虽然隔着镜片，但黄鑫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平静却不冷漠。


    “师傅说过，路是靠人走出来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落在晨风里。


    他顿了顿。


    “他走的是他的天道，我只是追寻着他的天道之路向前走而已。”


    摩托车拐过一个弯，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色。


    林辰微微侧头，看着黄鑫：“你也可以走自己的道。”


    黄鑫愣住了。


    他看着林辰的侧脸，看着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静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摩托车继续向前，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在一家小店门口停下。


    店面不大，门面是木质的，漆成温暖的米黄色。


    门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字迹有些歪歪扭扭，但透着一种朴素的可爱。


    「暖巷小筑」


    黄鑫摘下头盔，抬头看着那块招牌，念出了声。


    “暖巷小筑……”


    他喃喃道：“这名字还挺有意思的。”


    林辰已经跨下车，把头盔挂在车把上，推门走了进去。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欢迎光临——！”


    一个悦耳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黄鑫跟进去，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围裙的女孩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勺子。


    然后她愣住了，那双眼睛看着林辰，眨了眨，又眨了眨。


    “林辰？”


    林清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林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弯。


    “来吃早餐。”他说，目光扫过小店。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几张原木色的小桌子整齐地摆着，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小瓶野花。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画，画的是各种食物，热气腾腾的面条、金黄的煎饺、翠绿的青菜。


    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旧书和杂志。


    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那张照片。


    那是一张放大的合照，照片上的林清音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她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同样笑着，脸上的皱纹里满是慈祥。


    两人身后是这家小店，那时门面还新一些，但招牌上的字迹和现在一模一样。


    “就你一个人吗？”林辰收回目光，问道。


    林清音看了看厨房里面，点了点头。


    “嗯，这里是奶奶的店。”


    她声音轻柔的继续说道：“奶奶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有空就来帮她经营一下。”


    林辰点了点头：“这样啊。”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音身上。她穿着围裙，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


    “那就来两份招牌菜吧。”林辰说。


    林清音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好！请坐！”


    林辰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拉开椅子坐下。


    黄鑫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一边坐下一边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又落在林清音身上。


    “这家店，布局倒挺温馨的。”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黄鑫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手里转着玩。转了几圈，他突然开口：


    “林辰，你说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辰转过头，看着他。


    黄鑫低着头，盯着手里转来转去的筷子。


    “家被警察封了，接下来几天恐怕得去二狗那边借宿了。”他声音有些闷的说道。


    林辰没有说话。


    黄鑫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本来以为，就算那老头混蛋，我黄鑫还是我黄鑫。嚣张也好，纨绔也好，至少还是自己。”


    他顿了顿，手里的筷子停住了：“但是现在一想到，我嚣张的本钱居然是那个老家伙拿那些人的命换的，我就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看着林辰：“而且今后老子在外面怎么混啊？”


    林辰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做你自己就好了。”他说。


    黄鑫愣了一下。


    “你不一直都很自信吗？”林辰补了一句。


    黄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林辰抬起右手，一根手指指向天花板。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穿过他的指尖，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


    “师傅说过——世界是以自己为中心转动的，只要这样想，就会觉得开心了。”


    黄鑫看着他，看着那根手指，看着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从容的脸，嘴角抽了抽。


    “又是师傅说过……”他小声嘟囔，但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来了——！”


    林清音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桌上。


    那是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汤色清亮，可以看见碗底的面条根根分明。


    面上铺着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肉香混着葱花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半凝固，边缘微微焦脆，在汤汁里若隐若现。


    林辰拿起筷子。


    “我开动了。”他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亮。


    他点了点头，“嗯，好吃。”


    林清音站在一旁，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双手握在身前，微微歪着头，看着他们吃。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的说道：“这是奶奶的拿手菜。有她独家调制的酱料，里面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墙上那张照片上，声音温柔的说道：“家的味道。”


    林辰抬起头，看着她。


    林清音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回忆什么：“奶奶说过，在外面无论多疲惫，只要回家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面条，整个人就会有动力了。”


    林辰看着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慈祥的老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围裙、脸上带着笑的女孩。


    他点了点头：“确实很不错。”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


    黄鑫已经把一碗面干掉了大半，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嘴里还在嚼着。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好吃！！！”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但那股兴奋劲儿挡都挡不住。


    他三下两下把剩下的面扒拉完，把碗往桌上一放，抬起头看着林清音。


    “再来一碗！”


    林清音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


    “好，”她说，“马上来。”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围裙的带子在身后轻轻摆动。


    黄鑫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林辰。


    “这姑娘，”他压低声音，“你认识？”


    林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林清音，喃喃道：“一个学校的。”


    黄鑫“哦”了一声，目光在厨房的方向转了转，又落回林辰身上。


    他嘟囔道：“你这家伙，认识的人怎么都这么有意思？”


    林辰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吃面。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落在碗里，落在那两个人身上。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哼歌声。


    墙上的照片里，那个老奶奶还在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窗外，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厨房里，林清音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她拿起勺子，盛起一勺汤，尝了尝。


    味道正好。


    她弯了弯嘴角，盛起第二碗面。


    然后她透过厨房的小窗，看了一眼外面那个靠窗的座位。


    林辰正低着头吃面，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继续哼着歌，把面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