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自卑

作品:《知青的神婆媳妇进城了

    林纳海跟老程顿时就露出了非常愉悦的笑容以及赞赏的眼神,而门后的男人看到那东西,嗤笑一声:“小丫头片子还打算用这种东西骗人?我可是知道你们禁止封建迷信的,识相的赶紧走,不然举报你们。”


    应白狸看向林纳海:“他说要举报我诶。”


    于是林纳海从善如流:“好的这位先生,请问你要举报什么?”


    完全就是一出“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男人惊呆了,没想到落后愚昧的华夏竟然还有这种手段。


    应白狸也不跟他玩了,直接驱动手中的操控术符咒,再贴到小纸人身上,小纸人呀一声飞起来冲过去,在男人反应过来前就冲到了他的脑袋上扒着,男人的动作瞬间就僵硬起来,只有晃动的眼睛可以看出他的精神还是清醒的,眼神里终于透露出一种惊恐。


    林纳海认识那小纸人,有点担心:“你这小纸人能坚持多久?”


    “想多久就多久,只要它不被毁坏或者我召唤回来,它能一直在。”应白狸自信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让他带我们去找那个什么,大律师。”林纳海语气不耐,他真的很烦这群人。


    应白狸点点头,招呼小纸人:“让他带路。”


    小纸人眼睛眨巴一下,抬起圆手啪啪拍打两下男人的脑袋,男人就不受控制地打开门,迎接他们进屋。


    进门后他们才看到这四合院很大,比之前辛顺被分到的房子更大,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修建的,而且是个两进的院子,这个年头敢有这么大的一个房子,身份可不简单。


    钱、房票、资格都不能少,还得看家庭成分,这大律师不知道怎么弄的,竟然可以在首都拥有这样一套房。


    路有点远,老程忍不住去研究男人脑袋上的小纸人,他问应白狸:“应顾问啊,你这个、呃,法术,是只能小纸人来执行的吗?”


    应白狸耐心给他解释:“不是,这本身是一种叫操控术的法术,就像鬼作恶的时候操控人那样,我平时要经常练习,就会把简单的法术写在黄符上,平时需要的时候直接使用黄符就行了,不用自己念一遍咒语还得掐诀,贴到小纸人身上,是小纸人比较有灵性,我跟它说就行了,不用我自己明确指令。”


    就相当于是给自己请了个执行命令的小管家,应白狸只需要说出核心指令,小纸人会理解并细化操控过程,比自己操控要轻松,解放双手,可以干别的事情去。


    老程喟叹:“哇,这个小纸人真的很厉害,那你画的每一个小纸人都会这么厉害吗?”


    “不是的,要看当时画的心境和具体功用,打架用的小纸人就不能用来干这种细致活。”应白狸也不隐瞒,说出了这些算得上是秘密的事情。


    说话间到了正房,男人被控制了无法通报,他们就大摇大摆走进了屋,他们进去才看到大律师跟孙三贱两人竟然在沙发上亲密,顿时双方都很尴尬,孙三贱更是尖叫一声,急忙穿上自己的衣服跑进了内屋去。


    大律师非常生气地举起旁边的台灯冲着被操控的男人就砸了过去,怒骂:“宾果叫你带佢哋入来?”


    那台灯沉重,应白狸让小纸人挡了一下,台灯嘭一声碎了,那年轻男人被吓得双目圆瞪,呼吸急促,但一动不能动。


    巨大的声响让大律师理智回笼,而且同样看到了趴在手下脑袋上的纸人黄符,在港城的人就没有不信这个的,他顿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哋温大师来捉我?”


    林纳海听得脑仁疼,他举起手示意停止:“大律师,你,找个能说普通话的来行不行?”


    大律师眼神轻蔑,不屑于说普通话,甚至觉得说普通话的就是乡下人,根本不乐意开口答应这件事。


    应白狸驱动男人走去了空旷的地方,说:“没事,这不是有个正经的翻译吗?以及,大律师,你最好有问必答,不然,我就断你子孙风水,让你一屋都断子绝孙。”


    后半句是应白狸用粤语说的,就怕大律师听不懂,顺便掐诀引雷在外头动了动,雷声轰鸣,不过没劈下来。


    原本大律师猜测那个老头才是大师,打算出高价让他站自己这边,没想到是应白狸这个小姑娘开口,加上前面说的是普通话,他根本不想听,没想到后面换了语言,外头还真的打雷了。


    做亏心事的人最怕打雷,而且是这种能引雷的大师,肯定有别的手段。


    加上应白狸这么年轻,肯定不好收买,看起来脾气还大,顿时大律师被雷声吓得大惊失色。


    应白狸这次再问他:“能好好说话了吗?”


    大律师屈从应白狸的淫威,立马说:“能、能,不过我真不识普通话,让我手下翻译啊。”


    那手下还被小纸人控制,所以立马如实翻译了出来,总算能沟通了。


    林纳海还是很有礼貌的,他先拿出各种证件:“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队长林纳海,这次过来是询问你们雇主死亡的事情,希望你们如实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还有,那位孙女士,如果您穿好了衣服,请一并出来回答。”


    孙三贱是华夏人,本身就会说普通话,被林纳海这样一点,她也不能一直躲着了,干笑着出来。


    大家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话,审讯是老程的强项,互相介绍过后就是老程在问。


    那边翻译的手下被大律师叫阿普,平时他负责大律师的生活起居,还可以开车做饭,算是一种非常厉害的全能助手,在港城那边不少人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个这样的人跟着,主要是安全,大律师非常信任对方。


    老程也自我介绍了一遍,接着问:“你们是否知道三小姐死亡的事情?”


    大律师两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前后点头,孙三贱没开口,是大律师说:“知道,昨晚老四打电话过来说过了,说是希望我能处理好老三的遗产,以及老三本该分到的遗产部分,他不打算给。”


    这件事昨晚老四也跟林纳海交代过了,老四背后有整个家族,虽说过继给房东当儿子了,但他其实知道自己是谁,家族里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扎根在华夏,消息更灵通。


    老四很明白地告诉林纳海,争遗产他也不是为了自己,当初过继就是为了今天,要是房东女儿在,他不介意给两个姐姐一部分,大头肯定是自己的,小部分给她们两个无可厚非。


    大家族都是这样,继承人只会是儿子,女儿尽管不能继承,该有的嫁妆也不会少,但老三没出嫁、也没立业就死了,无论她生前做了多少操作,人死如灯灭,老四不可能把家产便宜给任何人。


    关于这个继承的事林纳海还多问了一嘴,才知道他们当初就是看出来房东没有意愿再娶,且没有儿子,才打了过继一个孩子好将来当家主的主意,他们预料到了未来社会肯定会变化,但只要儿子这个身份在,想继承房东的一切不是轻而易举?


    这样做也是因为房东一脉很会做生意,但他们人丁稀薄,房东本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哥哥早年海难死去,姐姐本来是家族里的女煞星,大家都以为要出一个女家主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她竟然因为做生意下手太狠,拦了那些外国人的路,被暗杀了。


    因为哥哥姐姐全死了,房东才临时回国被推上家主的位置,他继任的年纪其实跟哥哥姐姐差不多,但做得跟他们一样好,而且他比他们都谨慎,还把孩子都送走了。


    然而房东比他们都胆大,还敢援共!家族里的人发现这个事情之后就估摸着他会有跟哥哥姐姐一样的下扬,便急着给他过继一个儿子,这样将来不至于家产被人分走。


    解放前的官司已经没办法说,现在老四自认是家里唯一有继承资格的男丁,还被家里长辈承认,他认为自己应该拿大头,哪怕是为了不让家产流落到别人手里,也应该给他。


    但昨晚大律师和孙三贱在电话里并没有表态,加上老四态度很强硬,通知完就挂电话了,所以林纳海无法提前知晓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老程态度依旧温和:“那你们难过吗?”


    孙三贱显然没想到老程会问这种问题,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应该是做出难过的表情,毕竟……她可是老三母亲一般的存在,女儿死了,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然而这点停顿根本瞒不了常年浸泡在审讯室里的老程,他笑容不变,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继续开口:“哦对了,听说三小姐很依赖你,能问一下,你们过去的生活吗?比如说,你是怎么成为三小姐保姆的?”


    话题实在跳跃得太快,孙三贱根本反应不过来,她求助地看向大律师。


    林纳海这时候说:“大律师,事关人命,我不希望你们会提前串供,这样吧,还有空房间吗?我们带上阿普,去另外的房间聊聊?”


    大律师自然是不想的,可应白狸就在旁边,他也不敢违抗,只能拍了拍孙三贱的后背,起身请林纳海去另外的房间。


    老程年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孙三贱,所以应白狸悄声跟林纳海说:“小纸人会听你的话,有事你跟它说,它能明白,我留下保护老程。”


    林纳海点头:“好,放心吧。”


    等他们去到另外一个房间,老程继续对孙三贱笑着重复,就像家常聊天一样,很和蔼。


    孙三贱却一直很紧张,她说:“哎呀,都好多年前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老程打开自己的茶缸看了看,茶水还有不少,喝了一口:“不打紧,慢慢说,记得什么说什么,你不会连自己怎么应聘上保姆的都不记得了吧?你可别蒙我,你瞧瞧我的年纪,比你还大,民国时我就在警署混了,那个时候还不叫公安局呢,我查过的案子,堆起来比你人都高。”


    这是给孙三贱上心理压力,暗示自己见过不少那些大户人家的保姆,知道那些前朝大户人家的规矩,她要是胡说,瞒不过老程。


    孙三贱拧着自己的衣摆,纠结半晌开了口:“我、我其实是去照顾夫人月子的,老爷是个新时代的男人,他信奉一夫一妻制,别说娶小了,就是房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所以,他对夫人看重得跟眼珠子似的……”


    按照那个时候主母的待遇,婆子、贴身丫鬟、普通丫鬟和下人数量都不少,孙三贱年轻时被家里人卖给了一户听说是宗亲后代的少爷,那吃穿用度真是不得了,明明清朝都亡了,他们还那么有钱,规矩重得吓人,见到主子都得行礼、不能抬头直视。


    而房东跟妻子因为去留过洋,讲究人人平等,听闻家里是没什么伺候人手的,是夫人生产,房东才临时招聘了很多人过去,还有家里其他长辈说他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这临时找来的婆子丫鬟能顶什么用啊?还不安全。


    不过那个时候房东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想夫人好好坐完月子,一口气给她招了三个婆子、五个保姆和八个伺候方向不同的丫鬟,都是他重金从其他人家那买来的。


    说是买,却在要了卖身契后都还给了他们,算是赎,只要他们安心照顾好夫人这段时间。


    孙三贱就是这样被赎过去的,因此她年纪小一点,从小在大宅院里长大,没见过外头的世界,那皇亲国戚的规矩很严格,下人不允许私通、不许识字、不许婚嫁,跟紫禁城里的规矩一样严。


    因此,孙三贱还是黄花闺女,本不该当保姆的,但之前的主家好.色,有十几个姨太太,哦,按照他们那皇亲国戚的规矩,叫三妻四妾十二妃,上面有一个福晋,两个侧福晋,还有很多格格什么的,孙三贱分不清。


    分到给孙三贱伺候的,甚至不是个格格,听说就是外头来的戏子,只能算娘子,这个娘子不是正经娘子,就是通房丫鬟的意思,但宫里没有娘子的位份,所以管这种上了老爷床但不正经娶的女人叫某某娘子。


    她命好,刚进门就怀孕,年纪又小,院里是个格格主事,那格格二十八.九了,还没生孩子,很妒忌新人,怕对方越过自己去,就让孙三贱这种名字不好听还年纪小没生养过的黄毛丫头去照顾,指望着哪个丫鬟做错了事,害死了胎儿,格格的位置就稳了,回头还可以全推丫鬟头上,打死了事。


    孙三贱虽说没文化,但她确实聪明,知道自己可能就是某个背锅的,她很小心地跟那些嬷嬷婆子学怎么照顾孕妇,她小心伺候着人,也怕被牵连,就一直保护着娘子,直到孩子生下来,可老爷再也没来过这个院里。


    格格所有的计谋都没有用,新来的娘子其实跟她没有任何区别,怀孕生子,不是福气,反而是失宠的预兆,那样的男人不缺孩子,更不会停留在一个女人身边。


    后来孙三贱就靠着这份经历,被安排到夫人身边照顾,她再次获得了夫人的喜欢,因为很周到,也因为年纪是所有保姆里最小的。


    夫人问她认不认字,愿意教她唱歌,问她将来不是奴籍了,想不想去上学,她自己就有一所女子学堂,无论多少岁都可以去上。


    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天真,天真得令人生厌。


    孙三贱是笑着跟老程说这句话的:“我讨厌夫人,我讨厌她高高在上,我讨厌她何不食肉糜,但是我知道,那是我的机会,我得学。”


    老程能理解她的讨厌与愤懑,同为女性,年纪比对方还小,过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人心难免嫉妒。


    只要不伤人,其实有这样的心态也无伤大雅。


    因为孙三贱说学,她就被长久地留下来了,由于房东心疼妻子,所以让她坐足了一百天的月子,跟三小姐百日宴一起庆祝,庆祝妻子终于康复。


    夫人很细心地安排了孙三贱去念书,给她起了新名字,那名字不好听,问她要不要叫孙以栖,取《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的意思,希望孙三贱即使生活平凡质朴,也能快乐安然。


    但孙三贱拒绝了,她不喜欢这个名字,因此她档案上的名字一直都没有变,还叫孙三贱。


    老程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名字很好听,寓意也好,而且你不喜欢,大不了自己再取一个嘛。”


    何必顶着这样父母咒骂起的名字呢?


    孙三贱冷哼一声:“因为她默认了我会一辈子平凡质朴,谁要一辈子过那种低贱的生活?她是高门小姐,从出生起就穿金戴银的,自然向往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可我这样的人,光是想填饱肚子,就已经要拿命去拼,有今天一顿饱饭,还不一定有明天的。”


    夫人起名字的那一刻,孙三贱其实自卑得快要埋进地里去了,可她根本没有任何察觉,反而还笑盈盈地问自己喜不喜欢这样新名字。


    实在说不出喜欢,孙三贱从此以后就不改名字了,哪怕顶着这个充满仇恨的名字也没关系,她反而痛恨那些美好的东西,仿佛只要起了一个新的名字,她过往的卑贱、肮脏都成了错的。


    拒绝了名字,夫人有些伤心,没有生气,她反而跟孙三贱道歉,说是自己考虑不周,新名字意味着新生,应该自己起的,于是她送了一套《诗经》给孙三贱,让她挑自己喜欢的。


    还没学完字,房东就说战局严峻,让夫人带上女儿,还有一部分家产,寻一个国家安置,这是房东的私心,他可以奉献一切,但希望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能平安顺遂。


    夫人本不想走,可女儿还小,离不开人,她还是喝奶的年纪,跟哥哥姐姐不一样,他们两个年纪大一点了,只要有保姆保镖,不愁生活,但女儿年纪太小了,她连站立都不稳当。


    没办法,夫人只能同意,他们约定好,等女儿五岁,夫人就会回来,跟丈夫一起投身共产事业,相信女儿也能理解的。


    到了港城,因为有着庞大的财产,还有一些祖上的姻亲、同学和各种人脉关系,夫人依旧是贵夫人,人人奉承。


    然而夫人不是个能安静下来的,她收拾妥当家里的一切,出去社交的时候发现港城的社会居然比一片混乱的华夏还封建,他们信奉的是贵族财阀制度,本质上就是英国的那一套。


    夫人看不得这种事情,于是在跟丈夫写信交流过之后,决定在港城这边也开学堂,但这谈何容易?


    学堂也是一门生意,国内思想萌芽,学生们一次次游行、用命换来的平等思想传播,在封闭的港城里根本行不通,知识,是封闭阶级通道的最有利武器,人家凭什么让她破坏了?


    孙三贱带着嘲讽的笑:“我不知道夫人是忧思过重还是被人处理了,总之,说要开学堂,最后却没开起来,她很快就生病了,刚开始只是像感冒一样,她是医生,自负能看病,所以没请家庭医生,哦对了,你们可能不了解港城的医疗系统,总之,看病是一项很贵的事情。”


    不仅贵,还要有资格,普通人去看病,就会匹配很差的医生,好的医生基本上只在上层社会流通,所以医生、律师这样的职业无论是在港城还是在国外,地位都非常高,钱也多。


    夫人不是出不起钱,她单纯信任自己的医术,后来身体竟然慢慢就不能支撑了,每天要睡很久,一身一身出汗,没办法,还是请了医生过来,还是那种金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医生。


    一检查,说是妇科病,生了孩子都会有的,就开了一些止痛药和安眠药,那些东西夫人知道,不敢吃太多,她信不过那些西医,让孙三贱去找港城的中医老大夫来看看,结果找了好几个,都说夫人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