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衡靠在简陋的病床上，心里沉甸甸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那枚戒指。


    那是曾经生日的时候祝愿送给他的礼物，那时候小姑娘还大言不惭的放话说要一辈子套住他，结果现在。


    谢谨衡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中的寒冰仿佛褪去了。


    但他没有回答谢景和的问题。


    谢景和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叹了口气。


    “愿愿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谢谨衡的喉结动了动。


    “一个月之后，伤就会好得差不多。”


    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需要解释。”


    谢景和皱起眉，“不需要解释？你身上这些伤，你以为能瞒得住？”


    “会好的。”谢谨衡重复道。


    谢景和看着他，忽然有些心酸。


    他哥从来不是这样回避问题的人在商场上，他杀伐决断，从不逃避任何难题，可现在，他却选择用沉默和拖延来面对。


    “哥。”


    谢景和的声音放轻了，“那回去之后呢？你打算和愿愿以什么身份继续相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谢谨衡心里。


    他沉默了。


    谢景和等着，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很久，谢谨衡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景和，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一个行走的炸弹，随时都可能丧命，随时都可能连累身边的人，我能给她什么？一个安全的未来？一个安稳的家？”


    谢景和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我做不到。”谢谨衡闭上眼，靠在床头，“我不敢许给她任何承诺，因为我给不了。”


    谢景和看着他哥苍白的脸，心里堵得慌。


    “可是哥，她还在等你。”


    谢谨衡的睫毛颤了颤。


    “我知道。”


    “她每天担心你，每天盼着你回去，暖暖也天天念叨你。”


    谢景和的声音有些急，“你就打算这么耗着？”


    谢谨衡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薄唇紧抿。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就这样能陪在她身边，已经足够了。”


    谢景和愣住了。


    他看着谢谨衡，看着他哥脸上那抹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哥……”


    “不用说了。”谢谨衡睁开眼，看着他，“我累了。”


    谢景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轻轻带上门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谨衡一个人靠在床上，他脑海里浮现出她的脸。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就这样陪在她身边，已经足够了。


    不求结果，不求未来，只要能看到她，看到她笑，看到她好好的。


    就够了。


    海市。


    研讨会现场人声鼎沸。


    祝愿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些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大佬们一一发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这是她回国后参加的第一个大型学术研讨会。来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人物，能在这里发言，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终于轮到她了。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上台。


    台下数百双眼睛看着她，她没有怯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大家好，我是祝愿，来自京都医一院儿科。”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的是，关于儿童罕见病的早期筛查与干预……”


    她讲了二十分钟，把自己这些年在临床上的心得和思考都倾囊而出。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认真地听着。


    讲到精彩处，有人点头，有人记笔记。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以上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她鞠了一躬，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祝愿松了口气，走下台，刚走到台下，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祝小姐，请留步。”


    她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衬得他肩宽腿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深邃而温和，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优雅的贵族气息。


    “你好。”


    祝愿礼貌地点了点头，“请问有什么事？”


    男人笑了笑。


    “不知道能不能邀请祝小姐共进午餐？”


    祝愿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她才看清他的脸。


    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在无数医学杂志上，在各大专业论坛的首页，她都见过这张脸。


    是邵子烨。


    儿科圣手，国际顶级专家，据说经他手救治的疑难杂症不下百例，是无数儿科医生心中的偶像和标杆。


    “邵医生？”她愣住了，“居然是您？”


    邵子烨微微挑眉，镜片后的眼睛带着一丝笑意。


    “你认识我？”


    祝愿笑了。


    “您说笑了，业内还有不认识您的人吗？”


    邵子烨推了推眼镜，那动作优雅而自然。


    “那现在，能和你共进午餐了吗？”


    祝愿犹豫了一下。


    “邵医生，我下午还有事。”


    “就耽误你一会儿。”


    邵子烨打断她，“我有些想法想和你聊聊，你刚才在台上的发言，我很感兴趣。”


    祝愿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她犹豫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邵子烨很绅士，给她拉椅子，递菜单，点菜前还会问她的口味。


    “祝小姐，冒昧问一句，你从事儿科多久了？”


    “五年。”实际上只有三年。


    邵子烨点点头。


    “五年能有这样的见解，很难得。”


    祝愿有些不好意思。


    “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


    邵子烨看着她，目光认真，“你对儿童罕见病早期筛查的理解，比很多从业十几年的医生都要深刻。尤其是你提到的那几个案例，处理得非常漂亮。”


    祝愿被他夸得有些脸红。


    “那都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邵子烨笑了笑。


    菜上来了，两个人边吃边聊。


    邵子烨问她对未来几十年儿科的发展方向有什么看法，她认真地说出自己的见解，他听着，不时点头，眼中的欣赏越来越明显。


    “祝小姐。”等她说完了，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很欣赏你。”


    祝愿愣了一下。


    “谢谢邵医生。”


    “不是客套话。”


    邵子烨说，“我是真心觉得，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医生，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能和你合作。”


    祝愿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被自己的偶像认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吃完饭，邵子烨提出送她回酒店。


    祝愿拒绝了，“不用了，邵医生，我自己回去就行。”


    邵子烨也不勉强，“好，那以后有机会再见。”


    “再见。”


    两个人告别，祝愿转身往酒店走去。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邵子烨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看到她回头，他笑了笑，朝她挥挥手。


    她也笑了笑，转身继续走，回到酒店，她刷卡进门。


    “暖暖？”


    房间里很安静。


    她走进去，看到暖暖坐在沙发上，抱着她的小熊玩偶，正在看动画片。


    看到她进来，暖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


    祝愿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今天乖不乖？”


    “乖！”暖暖点点头，“暖暖一直看电视，哪里都没去！”


    祝愿笑了，摸摸她的头。


    “真乖。”


    暖暖靠在她身上，忽然小声说，“妈妈，刚才有人敲门。”


    祝愿的心猛地一紧。


    “敲门？”


    “嗯。”暖暖点点头，“那个人学妈妈的声音，说‘暖暖给妈妈开门，妈妈忘带钥匙了’。”


    祝愿的脸色变了。


    “然后呢？”


    “暖暖差点就开门了，但是暖暖想起妈妈说的话，妈妈自己有房卡，不用暖暖开门，所以暖暖就没开。”


    她抬起头，看着祝愿，眼睛里带着后怕。


    “暖暖搬了小板凳，趴在猫眼上看，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暖暖好害怕，就躲进被子里了。”


    祝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她把暖暖紧紧抱进怀里。


    “暖暖真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暖暖做得对，非常对。”


    暖暖搂着她的脖子，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妈妈，那个人为什么学你的声音？她想干什么？”


    祝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不知道，但是暖暖很聪明，没有开门。所以那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暖暖点点头。


    “暖暖记住了，以后也不开。”


    祝愿亲了亲她的额头。


    “好孩子。”


    为了安抚暖暖，祝愿晚上亲自下厨，借了酒店的厨房，给她做了最爱吃的小酥肉。


    暖暖吃得满嘴流油，很快就忘记了白天的惊吓。


    “妈妈，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暖暖大口大口地吃着，小脸上全是满足。


    祝愿看着她，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有人盯上她们了。


    是沈建沉的人？还是陈漫那边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更加小心。


    原本打算开完会带暖暖去海边玩几天，现在看来，只能取消计划了。


    她给医院打电话，请了假，至少要等风头过去，才能离开这里。


    晚上，她给暖暖洗澡。


    浴缸里放满温水，暖暖坐在里面，玩着她的小鸭子，咯咯笑着。


    “妈妈，小鸭子会游泳！”


    “嗯，小鸭子很厉害。”


    “暖暖也会游泳吗？”


    “等暖暖长大了，妈妈教你。”


    “好！”


    暖暖玩得正开心，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砰砰砰！”


    很重，很急，像是下一秒就能把门给敲碎。


    暖暖吓得一把抱住祝愿。


    “妈妈！”


    祝愿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她迅速把暖暖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住，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暖暖，躲进被子里，不要出声。”


    她压低声音，看着暖暖，警惕的提醒了她，“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暖暖点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然后给自己加油打气，“暖暖是乖乖的孩子，暖暖是最勇敢的！”


    祝愿说，“对，暖暖是最勇敢的！”


    然后给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敲门声还在继续。


    “砰砰砰！”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放在玄关的一根棒球棍，那是她入住第一天就准备好的。


    她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敲门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是永远不会停止。


    她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