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愿去。”林与又重复了一遍。


    仙尊的神色严肃起来：“为什么？”


    林与为难地在那群关门弟子的身上扫视了一圈，仙尊不可能出一趟任务就集齐所有关门弟子任林与驱使，这些弟子作为仙尊的底牌必然至关重要，而林与想要探清楚仙尊到底有多少关门弟子，以及这些弟子平日里在哪里活动。


    “我怕我没法胜任，若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白白连累了这么多同门师兄师姐。”


    林与继续说道：“我误入鬼界那夜曾见过鬼王祝由，他长相凶悍不说，身边还有白泽和谛听两大神兽跟着护法，因此此行必然凶险。”


    仙尊看不起鬼王，于是林与故意添油加醋地给他塑造了一个凶悍强劲的形象，为的就是让仙尊不再轻敌。


    闻言仙尊沉思了一会，“谛听和白泽……倒是有些年头没听过他们的名讳了，如果它们一直躲在暗处守着那下等鬼族人的话，事情确实有点难办了。”


    “颜一，你过来。”


    闻声一个高挑的男子走到了仙尊跟前，他低头看着地面，“请您吩咐。”


    仙尊随手将一个令牌给了他，“你拿着本尊的令牌去再调五十人回来，届时让他们引开谛听和白泽，剩余人去杀了那个鬼族。”


    “是。”被唤作颜一的男子举双手恭敬地接过了令牌，随之大步离开潜入了夜色里。


    按照仙尊的话，他派出总共一百人和林与一起去地仙庙杀鬼王，他既然能这么爽快的调出一百人，那么说明他拥有的关门弟子数量比一百人要多得多。


    但是，林与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他说的是调人回来，而不是叫人过来，也就说明除去殿内的这些人，目前神山上剩下的人并不多，不足以补足五十人的空缺，所以才需要去外面调人回来。


    倘若这个时候有人来刺杀仙尊，神山上只有不足五十人保卫他的安危。


    “本尊这些弟子个个都是天纵奇才，你不用担心他们，即使是谛听和白泽一起出现，抵挡住他们，在它们的保护下杀了祝由不成问题，百人够你用了。”仙尊的话语轻飘飘地传来。


    林与勾起唇角，“是，多谢仙尊，弟子必当完成您的嘱托。”


    “行了，也不早了，回去吧，本尊还有事要交与他们，明日是年初一，午时后记得来和你师兄师姐们一起练术法，他们会配合你行动的。”


    林与低头颔首，对仙尊以及殿内众人礼貌地道了别后才离开。


    迈出殿外后，沉重的大门在林与身后缓缓闭上，再听不清里面人的谈话了，林与也没多留，朝着寝居的方向往回走。


    天色才刚暗下来没多久，天边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她站在高耸入云的山巅之上能很清楚地看到山下远处的万家灯火。


    点点光亮铺洒在大地上照亮千门万户，乌黑的天穹已经开始绽放出一朵朵烟花，即将是新的一年了。


    ……


    “哈哈哈哈，你知道吗，那个合仙君，他现在是真疯了，他这几日正在狂揽信徒，允诺只要有信徒愿意献祭给他，他就立刻让这些信徒去给他当仙侍，没想到他也有今天哈哈哈！”


    林与一进门就看到雪神边笑边在地上打滚，它雪白的皮毛蹭了一地。


    “他这么急着要人自愿献祭做什么？”林与脱下披风随口问道。


    大猫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蹭到了林与脚边，它并未化回人身，仍旧用着猫的形态，“他怕他的死期将至了呀，他一个姻缘神不像那些武神，合仙君战力不高，身边也没什么人，短时间也找不到人保护他，只能去找几个仙侍了，而神仙想要获得仙侍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让信徒献祭。”


    “信徒死后仙家可以追去收走他们的魂魄，然后带着魂魄上九重天，就可以点化他们成为最下等的仙侍，算是凡人上九重天的唯一捷径了，但是吧，这样收来的仙侍没有任何用处，他们生前是凡人，没有法力修为，现学也来不及，收来只能端茶倒水，做不成什么大事。”


    林与无端想起民间的传言，虔诚的信徒死后可以上九重天，原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神仙不来点化，饶是再诚心诚意也是白白送了性命。


    “而且啊，点化信徒上九重天是要损耗仙家的法力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根本没几个人会去做，合仙君他现在就是想……”大猫趴在地上翻了翻肚皮，似乎是在思考一个恰当的语言。


    “他怕他打不过林霁月，就想以人数胜过她，起一个恐吓的作用？人多力量大，他想吓退人家？”


    “恐吓？”林与轻笑了一声。


    “对啊对啊，大家都说林霁月早就死了，只有他不信，他怕林霁月杀上门，最近都不在他那些庙里晃悠，而是躲到了长光山洞府里去了。”


    合仙君最常出现的地方是他在河阳与长信的姻缘神庙里，在林与知道了那场梦的起始后，她就知道自己迟早得除掉他，他连命书都能弄到，保不齐还会弄到什么东西来找她对付她。


    这就像一个因果循环，因合仙君一场预知梦，两个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两人结下死仇，合仙君为了梦中的结局不再发生所以势必要找到她，杀了她。


    而现在林与也必须要尽快解决合仙君了。


    林与以前饶是想对他下手也无奈于山高路远，千里之行不是那么容易跨越的，但现在合仙君躲到了长光山，长光山是暮城的一座古老山峦，和皇城相隔不到百里，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大猫还在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它从地面跳到了椅子上，“叫他以前老是看不起我，现在轮到他遭难了，好想去围观他现在的囧样哈哈哈哈，想想就很解气。”


    “你怎么知道他在哪的？”林与反问他，“你不是离开九重天很久了吗，怎么那些人的事情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我跟他有仇啊，他欺人太甚！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密切关注，我会一直监视他。”大猫愤愤道，鼻子都皱成了一团，林与没想到居然能在一只猫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


    大猫很快又咧开了嘴，“他前些日子就到处发他的密函，见神就发，根本不管对面是谁，想借人家的法器将士灵宠一用，但根本没人理他。”


    “那你们九重天也太不团结了吧，一方有难，八方笑话啊。”


    “他们那群人就那样，表面客客气气的，但实际心里谁不盼望着对方早点去死啊，不然我怎么混不下去来找你了。”


    “林与！你回来了！”交谈突然被打断，一道欢快的童声响起，尘露远远看到林与，兴奋地朝她跑来，一听到尘露的声音，大猫吓得差点一个没站稳从椅子上摔下来，被林与托了一下身子才狼狈爬回椅子上。


    “走吧走吧去吃饭吧！玉临姐姐做了一大桌子菜呢！”尘露拉起林与的手往外走，她嘴里哼着欢快的歌，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雪神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在两人的脚边一起走出门。


    张玉临摆好碗筷，见到林与身后的猫，她脸上浮现出笑意去捉猫，“这猫哪来的，我昨天就看到了，但它一见我就跑了。”


    雪神这次没有躲，张玉临俯身抱起沉甸甸的大猫，雪神一脸生无可恋地依偎在她怀里面无表情地“喵”了一声。


    听到猫叫，张玉临更喜欢这只猫了，她抱着猫在它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开始摸它肚子上的软肉，张玉临脸上的狞笑眼看着就要压不住了，“这么胖的猫平时吃什么长大的啊。”


    林与在一旁轻咳了一声，她有点心虚，“它生下来就这么胖的……吧？”


    雪神被张玉临又亲又摸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它“喵呜”一声窜到了桌子上。


    尘露捧着碗筷：“它好像饿了，我们吃饭吧！”


    于是三人一猫就这么坐下，气氛有一种诡异的温馨。


    张玉临看着夜色突然想起来，“今年过年都没有下雪诶，以往每年今天都下雪的。”


    林与看了坐在桌上一角啃鱼肉的大猫一眼，鱼是尘露给它夹的，大猫正在埋头苦吃，丝毫不理会两人的交谈，她附和道：“兴许是今年不太冷吧，没准过段时间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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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了。”


    用完饭后已经到了戌时，送走了张玉临后林与回屋换了一身轻快的深色衣裳，尘露抱着猫在门边好奇地看她，“你要出门吗？”


    “对，你一个人乖乖呆着别乱跑啊。”林与将后脑的发丝挽起，临走前看了看夜色，她从门边拿了一把伞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子时已过，外边有不少弟子聚在一起放灯向神祈福，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玄色衣衫的女子从他们身后经过，山顶传来浑厚的钟鸣，在第十二声钟响之后，林与隐入了夜色里。


    她要再去一趟地仙庙，仙尊想要尽快除掉鬼王，在除掉他之前，林与准备去见他一面套一套话，毕竟，杀了神仙后又顶替了神仙，这样的奇幻的事情他都做成功了，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现在，林与知晓祝由的身份与图谋，而祝由只当她是个普通的神族，她刚好可以借用这一点信息差去诈他一下。


    林与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神山，寒风呼啸而过，长久没有露面的月色终于出现了。


    一抹斜斜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就在快要靠近城郊的时候，林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四下无人，也没有屋舍，但她察觉到了一道很轻很轻的呼吸声。


    呼吸声近在咫尺，似乎就在她耳边起伏，林与瞬间后背僵直，她极力将自己的呼吸控制到微不可查的地步，想要找出多出来的呼吸从何而来。


    “咻！”


    她召出骨鞭朝着呼吸出现的方向一鞭子甩去！


    “别打！是我！”


    然而他话说出口迟了，也兴许是林与的鞭子出的太快了，谛听没做防备被林与一鞭子甩倒在地！


    他痛地直叫唤，“哎呦哎呦，你……”


    林与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他叫唤，眼看着谛听没有要自己站起来的念头，“再不起来我继续抽你了。”


    她作势又要甩出一鞭，谛听瞄眼看到了立刻连滚带爬翻身起来了，他有些不满，“你下手打的我，你都不扶我一下！”


    林与：“哦。”


    说着她转身就继续往前走，此处离地仙庙已经很近了，再用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了，她对身后的谛听说道：“跟上。”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深更半夜跟着我从神山下来一路到这里，你难道不是去见你们鬼王的？”


    谛听突然想起来什么，“你说你一个神女冒充什么仙家吧。”


    被谛听知道身份这是林与意料之内的事情，不知道谛听是什么时候出现到她身边的，但至少也跟她一路了，她没有回话，谛听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头脑实在简单，林与懒得费功夫骗他。


    等到地仙庙出现在两人视野内地时候谛听突然有些慌张，他拉住了林与的手臂往后走了几步，林与不解，“做什么？”


    “我变成你身上的配件行不？”谛听问道。


    “可以。”本来林与也没想让谛听和鬼王直接见面，他们一碰面，她的计划必然会败露，岂不白白送死。


    谛听打量了一下林与，他这才发现林与身上并没有什么配饰，素净的不行，连个发钗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璎珞步摇了，如果贸然变个首饰上去必然会很突兀。


    “不是你都干到神女这个职位了，出门怎么还这么寒酸。”谛听随口抱怨道。


    “没办法，奉天楼要倒闭了，咱也不容易。”林与张口就来。


    谛听盯着林与眉心浅红的一抹印记想了想，最后化作了一个浅色的额饰坠在了林与额间。


    林与没说什么，步伐轻快地走进地仙庙里，很快，盘腿而坐的金色神像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今天是除夕，又是子时后，林与离开神山后一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地仙庙也是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昏黄的烛光混着烟火将地仙庙里照地很亮，她随手拾了三根香线对着烛火点燃。


    火星燃起的一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