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

作品:《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而在城西的督军府内,气氛却显得有些神秘和紧张。


    李枭的书房里,火盆烧得正旺。他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粗呢军大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特勤组刚刚送来的报告。


    “从新疆绕道甘肃过来的?”


    李枭弹了弹报告纸,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虎子。


    “是。”虎子神色凝重,“这伙人伪装成贩卖皮毛的商队,有三十多号人,不仅带了枪,里面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咱们在张掖的哨卡觉得他们行迹可疑,就把他们给扣了。仔细一查,领头的那个洋人会说几句半生不熟的中国话,嚷嚷着要见这边的最高长官。”


    “洋人商队?”


    坐在另一边的宋哲武推了推眼镜,“督军,这个时候从新疆那么偏远的地方摸过来,绝不是普通的商人。”


    “确实不是普通商人。”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把报告扔在茶几上。


    “虎子,你有没有注意到报告上说,这些人带的枪是什么型号?”


    虎子挠了挠头:“好像是……水连珠,那是俄国毛子的枪。”


    “俄国毛子。”李枭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步,“现在的俄国,那可是两个世界。一个是白俄,那是战败逃难的丧家犬;另一个嘛……”


    李枭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那就是刚刚稳住阵脚,正急着在东方寻找盟友的苏俄。”


    “苏俄?”宋哲武一惊,“督军,这可是烫手山芋啊!现在北京政府对他们可是严加防范,列强更是把他们当成洪水猛兽。如果咱们跟他们接触,这要是传出去,吴佩孚那边怕是……”


    “怕什么。”


    李枭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吴佩孚哪有心思管西北的事。再说了,现在这大西北的门是开是关,我说了算。”


    李枭转过身,看着宋哲武。


    “宋先生,你也是搞经济的,你应该知道现在苏俄国内是个什么情况。他们打了几年的内战,工厂停工,农田荒芜。他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粮食,还有衣服等轻工业品。”宋哲武脱口而出。


    “对。”


    “而咱们现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这些。”


    “那……咱们要他们的什么?”虎子问道,“他们穷得叮当响,拿啥买咱们的粮食?”


    “他们是不富裕,但他们手里有一些咱们做梦都想要的东西。”


    李枭的眼神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技术。重工业技术。”


    “虎子!”


    “在!”


    “立刻派特务团,亲自去把这伙人秘密接到西安来。记住,要客气点,但也别让他们乱跑。直接拉到督军府后院,我要亲自会会这些越过阿尔泰山来的客人。”


    “是!”


    ……


    两天后,深夜。


    几辆蒙着黑色帆布的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西安督军府的后门。


    在重重警卫的注视下,几个穿着厚重羊皮袄、满脸风霜的外国人被带进了督军府的密室。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俄罗斯人。他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显得有些疲惫,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依然透着精明和警惕。


    “Wele to Xi''an.”(欢迎来到西安。)


    李枭坐在主位上,用蹩脚英语打了个招呼。


    对面的俄罗斯人愣了一下,随即用带着浓重卷舌音的中国话说道:


    “李督军,您好。我叫契诃夫,是苏维埃政府派往中国的特别代表。很荣幸能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见到传闻中统治中国西北的强人。”


    “契诃夫先生的中国话说得不错。”


    李枭并没有纠正他关于“统治中国西北”的说法,而是挥手示意他坐下,并让人端上了热茶。


    “我这个人是个粗人,喜欢直来直去。契诃夫先生放着北京和广州不去,绕这么大个圈子跑到我这黄土高坡上来,总不会是来考察风土人情的吧?”


    契诃夫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他放下茶杯,直视着李枭。


    “既然李督军喜欢直接,那我就坦诚相待。我们苏维埃国家目前正在经历艰难的重建。帝国主义对我们实行了严厉的经济封锁。我们急需大量的粮食和御寒物资来度过这个冬天。”


    “而在我们来中国的路上,我们听到了很多关于陕西的事情。听说李督军这里,有堆积如山的面粉,有质量上乘的羊毛军毯。所以,我们希望能与李督军达成一笔贸易。”


    “贸易?”李枭笑了笑,身体微微后仰,“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契诃夫先生应该知道,如果我把粮食卖给你们,列强和北京政府会怎么对付我。”


    “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李督军。”


    契诃夫并没有被吓倒,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解开。


    那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们不用任何纸币,我们用黄金结算。不仅是黄金,如果李督军需要,我们甚至可以用钻石或者艺术品来支付。”


    沙俄皇室留下的底子,还是有些存货的。


    然而,李枭看着那两根金条,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黄金确实是好东西,但我现在最缺的,不是这个。”


    契诃夫皱了皱眉:“那李督军想要什么?”


    李枭站起身,走到密室的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用黑布盖着的东西。他一把扯下黑布,露出了一台正在运转的小型蒸汽抽水机模型。


    “我要这个。”


    李枭指着模型,转过头看着契诃夫。


    “你们俄罗斯,虽然现在日子不好过,但底子还在。沙皇时期留下的那些重型工业母机,那些兵工厂里的高级图纸。”


    李枭走到契诃夫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听说了,你们在乌拉尔山以西和西伯利亚那边,有些工厂因为缺乏粮食和工人,正在停工。那些设备放在那里也是生锈。我要那些机器。”


    “精密车床、大型水压机、甚至是生产大口径火炮炮管的专用镗床。只要你能弄来,你要多少粮食,我要多少给多少。”


    契诃夫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身处中国内陆的军阀,不仅不贪图黄金,反而对重工业设备有着如此敏锐的嗅觉。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土军阀能有的眼光。


    “李督军,这些设备都是战略物资,运输起来极其困难,而且……”契诃夫犹豫了一下。


    “困难是你们的事。怎么运过来,那是你们的本事。”


    李枭打断了他。


    “我还可以加一个条件。”


    李枭竖起一根手指。


    “我听说,你们在航空技术上,有些独到的东西。我需要几个懂飞机发动机的工程师,还有相关的高射机枪图纸。”


    “只要你们能把人请来,把图纸带来,我不仅给粮食,我还可以在这西北大地上,给你们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货物中转站。以后你们在远东的物资流转,只要经过我李枭的地盘,一路绿灯。”


    这个条件,对于目前急需打破封锁、建立国际通道的苏俄来说,诱惑力太大了。黄金可以再挖,但粮食和一条安全的通道,是他们现在最迫切需要的。


    契诃夫沉思了良久,他在权衡利弊。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劈啪声。


    “李督军。”


    契诃夫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您的条件很苛刻,但也很诱人。我可以代表我的政府答应您的要求。但是,这需要时间。从西伯利亚调集这些设备和人员,并且秘密运过边境,至少需要两到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李枭皱了皱眉。


    “这是最快的速度了。而且,作为诚意,我们希望能先拿到第一批粮食和军毯。我们的人,真的快要冻死饿死了。”契诃夫诚恳地说道。


    李枭看着契诃夫,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


    “好。”


    李枭走到桌前,端起茶杯。


    “明天,我会让西北开发总公司的人带你去仓库看货。首批十万斤面粉,两万条羊毛军毯,我先赊给你们。你们自己想办法运走。”


    “但如果三个月后,我看不到我要的机器和图纸,或者是见不到我要的人……”


    李枭将杯中的残茶泼在火盆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那这大西北的门,对你们俄罗斯人,就永远关上了。”


    “一言为定!”契诃夫站起身,伸出了右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份改变西北工业进程,也改变了李枭未来战略格局的《互助密约》,就这样在这间昏暗的密室里,悄然达成了。


    ……


    接下来的几天,契诃夫和他的随从被安置在督军府的一处别院里,享受着极高的待遇。


    白天,宋哲武带着他们参观了兴平和西安的工厂。


    当契诃夫看到那规模宏大的面粉厂、轰鸣的毛纺厂,以及那些虽然简陋但已经在生产重武器的兵工厂时,他内心的震惊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中国只是一个农业国,军阀们只知道拿着旧枪互相厮杀。但在李枭的地盘上,他看到了一种强烈的工业化冲动。这也让他更加确信,与李枭的合作是正确的。


    这天晚上,李枭在别院设宴款待契诃夫。


    席间,两人相谈甚欢,从欧洲局势聊到了远东格局。


    “契诃夫先生,听说你们那边,也是在搞什么工人阶级的运动?”李枭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契诃夫放下刀叉,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的,李督军。我们是为了解放受压迫的劳苦大众,建立一个没有剥削的新世界。”


    “解放大众,听起来不错。”李枭笑了笑,“巧了,我这西安城里,也有人在搞类似的事情。他们办夜校,教工人识字,讲的道理跟你们有点像。”


    “哦?在西安?”契诃夫有些惊讶。他虽然知道中国也有进步力量,但没想到在军阀统治的西北腹地,也会有这样的火种。


    李枭对站在门外的虎子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一个人被带进了别院的客厅。


    他穿着一身长衫,戴着眼镜,正是雷天明。


    雷天明一进门,看到坐在席间的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督军,您找我?”雷天明不卑不亢地问道。


    “雷先生,来,我给你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李枭指着契诃夫。


    “这位是契诃夫先生,从苏维埃俄国来的。你们俩,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雷天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组织的狂热和激动。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契诃夫的手。


    “同志!”雷天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您好!我是雷天明!”


    契诃夫也站了起来,他感受到了雷天明手上的力量,以及那声“同志”里蕴含的深意。


    “很高兴见到你,雷先生。能在这里遇到同道中人,真是太意外了。”


    李枭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两个人激动地交谈,甚至开始用俄语夹杂着中文交流思想,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宋先生。”李枭对身边的宋哲武低声说道。


    “在。”


    李枭的眼中闪烁着深不可测的光芒。


    “雷天明他们这股力量,就像是地下的暗流。堵是堵不住的,压也压不服。”


    “以后,这西北的工人夜校也好,工会也罢,就得记我李枭的好。而且,有了这层关系,将来如果北京那边的局势有变,或者是南方的国民党有什么动作,我李枭手里,就多了一张底牌。”


    宋哲武看着李枭,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位督军的政治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地方军阀的格局。他不仅在军事和工业上布局,甚至在思想和国际关系上,也开始落子了。


    “督军高明。这真是一石三鸟。”


    “别拍马屁了。”


    李枭放下酒杯。


    “盯紧契诃夫的随从。交易归交易,但不能让他们在咱们的地盘上乱转。特别是咱们的兵工厂和铁路修筑进度,那是核心机密。”


    “明白。”


    ……


    契诃夫带着第一批十万斤面粉和两万条军毯,以及雷天明交给他的一份关于中国西北工人运动的报告,离开了西安,踏上了返回的路途。


    李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支伪装成商队远去的队伍。


    寒风依旧凛冽,但李枭的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发动机的图纸、高级的工业母机、还有那些失去饭碗的俄国专家。


    这一切,即将成为他打造西北第一重工的最强基石。


    李枭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转身走下城楼。


    “走,去讲武堂。听说李仪祉先生的引泾工程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勘测,我去看看这能浇灌百万亩良田的水渠,到底是个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