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两顶轿子就已穿过湘南府寂静的街道，抵达了城西的梅园。


    现在时辰还早，梅园外还没有人过来，场地很是空旷，倒是有几只鸟儿在树上叫着。


    此时。


    前面的轿帘掀起，周清澜率先步出。


    她今天也没有盛装，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面套了件淡青色披风，乌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根玉簪。


    但是那份清冷绝伦的容貌，与身上的从容气度，一现身，就能够成为焦点。


    几个早已候在梅园的管事，带着几名伙计快步迎出。


    管事走到跟前，连忙躬身行礼：“大小姐安好！您来得早！”


    “恩！”


    周清澜微微颔首，问道：“安排的怎么样了？”


    管事道：“回大小姐，园内诸事已基本齐备……”


    “好！”


    周清澜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恭敬垂首的众人，道：“有劳大家伙，既然还在，便先随便看看。”


    “是，大小姐这边请。”


    管事连忙侧身引路。


    就在这时。


    丫鬟小齐件后面那顶轿子的人还没有动静，便快步走上前，敲了敲轿身。


    下一刻，轿帘也被掀开。


    宁默谨慎地扫了眼其他人，似乎担心碰到什么熟人，便道：“小齐姑娘？”


    “还愣着干什么，大小姐都要进去了！”小齐没好气道。


    “呃，好！”


    宁默回过神来，随后弯腰走了出来。


    晨光落在他清俊的脸上，眉眼俊朗。


    身上的这台衣服，更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身上带着一股沉静的书卷气……以及一股内敛的锋芒。


    管事的目光在宁默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讶异。


    这是哪家的公子？


    气度这么出众？


    怎么从来没有在府上见过，难道是是周家的远亲，或是大小姐从京城带回来的贵客？


    心中虽有千百个疑问，但管事深知规矩，不敢多问半句，只是在面对宁默时，腰弯的更低了些。


    周清澜也没有向任何人介绍宁默，只是侧首对他道：“随我来。”


    “是！”


    宁默应声，步履从容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一行人步入梅园。


    ……


    园内景致豁然开朗。


    这梅园并不是寻常湘南园林的曲径通幽，其主体竟是一座极为罕见的环形建筑。


    形制古朴恢弘，颇有几分古罗马斗兽场的遗风，却又融入了大夏的建筑美学。


    环形的五瓣状看台层层叠起，以青石砌成，形如一朵盛放的梅花，故称“梅园”。


    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铺着平整的青石板，此刻已设下数十张紫檀木案几与蒲团，显然供诗会之用。


    环形看台的回廊间，悬挂着不少字画，其中不乏湘南乃至京城名家的手笔。


    几处显眼的位置，还留有历任湘南知府，学政等官员的题字。


    墨迹酣畅，为这诗会之地更添了几分文气与权威。


    周清澜缓步走在环形回廊上，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处细节。


    管事跟在身旁，低声禀报着座位安排、茶水点心、笔墨纸砚等东西的准备情况。


    宁默沉默地跟在后面，同样也在打量着梅园……地方还是挺大的，差不多能够容纳数百人。


    而且环境雅致，格局开阔。


    既能彰显东道主的气派，也便于众人才子展示交流。


    宁默看到这幅场景，心中开始准备腹稿。


    琢磨着能不能搬运几首应景的诗词文章来……


    就在这时。


    走在前面的周清澜，突然转身看向身后捧着东西的丫鬟小齐。


    “小齐，你去寻找李管事，将我们带来的几个伶俐奴仆安排好，负责今日诗会上的端茶递水、呈送诗词。”


    周清澜吩咐道：“务必叮嘱他们，眼睛要放亮一些。”


    “是，小姐。”


    小齐应下。


    周清澜的目光随后落在宁默身上。


    她示意宁默跟上，两人沿着回廊又走了片刻，来到环形看台较高处的一间雅间前。


    这雅间位置极佳，居高临下，能将中间诗会场地尽收眼底。


    门前还垂着竹帘与纱幔，从外看去，影影绰绰，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从里面向外面看，却视野清晰。


    “你就在这个地方歇着，见机行事。”周清澜随后掀帘入内，宁默跟进。


    一股香气随着门帘晃动，扑鼻而来。


    宁默下意识地低头，咳咳……应该挺有弹性的。


    静室之中的陈设非常简单，一桌一椅，一个小榻，一个炭盆，桌上有一套茶具。


    虽然简朴，却也干净雅致。


    “诗会开始后，没有我的示意，你最好不要露面。”


    周清澜打量了下静室，随后转身看着宁默，平静道：“以等时机差不多了，我自会唤你。”


    宁默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出去，只会提前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直接跟陈子安来个面对面。


    又或者碰到昔日的同窗好友……毕竟在他们眼里，自己怕是早**！


    而且宁默觉得这样挺好，让他有种低调装哔打脸，扮猪吃虎的感觉。


    “我明白。”


    宁默点头，但还是想确认一下，问道：“只是不知道，大小姐所说的这个时机是……”


    周清澜眸光微动，唇角勾起一抹细微地弧度，道：“等陈子安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宁默心领神会。


    这个他真会！


    先让陈子安爽飞起来，然后摔得也才能够最狠。


    “好。”


    陈默不再多言。


    周清澜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你好生准备。”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雅间，竹帘轻轻落下，隔绝了内外。


    宁默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纱幔，向下望去。


    园中依旧安静，只有仆役们在做最后的清扫整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坐在椅中上，闭目养神。


    ……


    约莫半个时辰后，梅园外再次传来动静。


    三夫人沈月茹与二夫人柳含烟的轿子，几乎前后脚抵达。


    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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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李福闻讯，又是一惊，连忙小跑着迎了出去。


    这两位夫人，尤其是三夫人，向来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等公开场合。


    今日竟联袂而来，着实罕见。


    “给二夫人、三夫人请安。”李福躬身行礼，心中惴惴。


    柳含烟扶着红绡的手下了轿，今日她穿了一身海棠红的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同色披风，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端的是艳丽夺目，风情万种。


    她目光在园门口扫了一圈，没看到周清澜的轿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月茹则是一身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马甲，妆容清淡，神色温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她一下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在来往的仆役中搜寻，但似乎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失落。


    “大小姐可到了？”柳含烟问道。


    “回二夫人，大小姐已经到了，正在园内视察。”李福恭敬回道。


    “恩！”


    柳含烟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只是心里面却有些惊讶，大小姐对诗会这么重视，天没亮居然就来了。


    管事李福连忙将两位夫人引至看台上层另一处雅间。


    这雅间与宁默那间隔了约莫七八间，同样垂着珠帘，内设桌椅茶点。


    私密性颇好，又能透过珠帘隐约看到下方情形。


    “二位夫人且在此歇息，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李福安排妥当后，便退了下去，匆匆赶往周清澜所在之处禀报。


    雅间内。


    沈月茹坐下，心思却全然不在茶点上。


    她再次透过珠帘缝隙，仔细打量着下方陆续开始进场布置的仆役们，试图从中找到宁默的身影。


    结果……还是没有。


    “难道……他今天并没有随行？”沈月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或许是大小姐另有安排吧！


    而柳含烟则端起茶盏，瞥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沈月茹，没有多想什么，而是问红绡：“早上让你去清玲房里看了，她果真一夜未归？”


    红绡神色犹豫，不太好开口，但最终还是说道：“夫人，奴婢去看了，被褥是凉的，不像有人睡过。”


    “奴婢还问了她房里的丫鬟，也说不知二小姐去向。”


    柳含烟闻言，脸色更沉，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这个逆女！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我平日里是如何教导她的？要安分守己，要谨言慎行！但凡能有我一半……”


    红绡连忙劝慰：“夫人息怒，二小姐年纪还小，许是贪玩了些……”


    “贪玩？”


    柳含烟冷笑道：“她这般行事，若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脸往哪儿搁？周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沈月茹被她们的对话拉回些许心神，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丫鬟红绡不敢说二小姐的不是，更不敢去安慰夫人……


    “哎！”


    柳含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不再说话，心中却是一片烦乱。


    夜不归宿！


    要是老爷身体还允许的话，周清玲这丫头少说要掉几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