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重病


    这‘罪该万死’四个字砸的掷地有声，一时间，殿内诸人皆是心头一惊。


    皇帝自亲政以来，是从不轻易说‘死’字的，可但凡说，就不会是一句空话。


    太后的心头狠狠颤了一下，皇帝厌恶‘邪说’人人皆知，可她没想到，皇帝竟然能径自在此事上说出‘罪该万死’四个字来...


    足可见要想劝下皇帝收回封那周鄢为贵妃的旨意该有多难了..


    不过即便如此，太后还是不肯轻易退缩的，大袖一挥，立即着人将八大臣和司天监的人全都召了来。


    一时，慈宁宫大屋前阶下跪的满满当当。


    近昏时，凛冬惨淡的浅青色的光线，越过高耸的屋脊穿透院内光秃萧瑟的枯枝，丝丝缕缕落在一件件绯色朝服上。


    “臣等惶恐！按皇家祖训，妃嫔晋封需德容兼备，家世清白！可此女曾乃获罪之身，若皇上执意册封其为贵妃，恐违祖宗礼法，动摇国本！”


    “皇上明鉴啊！前朝天成年间，曾因晋封李贵妃引发百官死谏，致朝堂瘫痪三载！今若强行册封，臣等恐党争再起，致国事颓败啊！”


    “皇上，此女的父亲曾勾结逆党，若其得高位，恐伤功臣之心！”


    “是啊皇上，恩宠罪臣之女，必致忠良离心啊！”


    “皇上！司天监奏报，近日异星犯紫薇，正应了册封罪女招天谴之兆！臣等恳请皇上以社稷为重！”


    “皇上，若皇上您执意册封！臣等愿效仿长安门死谏旧事，跪求陛下收回成命！纵受廷杖亦不敢负先帝托付之责！”


    “皇上...皇上您...”


    一道道苍劲有力的声音似一根根冰冷的银针似地争相往李世景的耳朵里扎来。


    李世景立在殿中，脊背直挺，胸膛起伏的幅度愈发大了起来，他缓缓阖上眼睛，隐在阔袖间的手渐渐收拢，攥紧。


    祖宗，朝局，天象，礼法，国本，天意，皆被这些个平素自称儒臣的人给搬了个干净，一人一句把他这个皇帝说的荒淫无道，昏庸至极。


    “皇帝，都听见了吧？”太后望院外一眼，又将眸光收拢回至殿中，缓缓站起身望殿中走去，“这会儿外头跪着的，无一不是为大梁呕心沥血的功臣！他们难道不明白皇帝你的脾性么？他们家里头难道没有妻儿老小么？他们难道就不怕皇帝你气急动怒一道令下将他们株连九族斩首示众么？”


    “他们自然是明白的！可他们还是冒着被**的风险来跪在了外头！他们不是嫌自个儿命长，他们是一心想着皇帝你圣德的名声！一心想着大梁的江山和国运！”


    “皇帝。”说话间，太后在离李世景不远处住了脚步，端肃的凝视着他，“现在，你还要执意册封那个罪女为贵妃吗？”


    “咳...咳...”


    周鄢猛地咳了几声，这一咳，刚喂进去的几口药汤被尽数吐了出来。


    “快！拿帕子来！”芸白一骇，把药碗一递起身将周鄢扶靠在了自己怀里，接过递来的帕子去擦周鄢唇边的药渍。


    可刚擦了两下，怀里的人便往前一倾，喷了一地的血。


    登时，榻前侍奉的宫婢们都吓白了脸，一个个大睁着眼望着榻上的主子不敢动弹了。


    周鄢虽自幼病弱，可这般猛烈的吐血...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一时，芸白也慌了神，可不得不堪堪撑住了。


    “都愣着做什么！仙蝶！你去传太医，崔馥，你赶紧去叫...”说到这里，芸白一下子顿住了，只因她的一只手被狠狠攥了一下。


    周鄢忍着心口的疼，吊着一口气儿栽回枕上，面色**一般的白，嘴角挂着血丝，眼皮微微抬着直愣愣望向帐顶，眼珠子里头已经没什么神、韵了。


    “别...别去叫他...”


    芸白的泪欻的一下就下来了，她伏在榻前紧紧攥住了周鄢的手，轻轻的叫，“姑娘！怎的能不去叫啊...您吐血了！您这回的病...”


    周鄢缓缓摇头，转着脸去瞧芸白，“叫人把地上的血擦干净了，别...别叫他瞧见..也别将我...吐血之事说与他...别传...太医...我...我不治！”


    芸白的眼泪愈发汹涌了，“姑娘，您是脑子糊涂...”


    周鄢一昧的摇头，紧紧捏着芸白的手指，打断了她的话，“你只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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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了！”


    芸白望着周鄢，死死咬着唇，哽咽出声。


    尽管她不明白自家姑娘究竟为何这般，可也不得不照做，赶紧起身拿着热帕子将周鄢唇角的血丝擦了个干净，又命人将榻前地上的血迹给清洗了一遍。


    李世景离开慈宁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可比天还黑的是皇帝的脸色，侍监们自然知道这是为着什么，因此，一路上走路都抬着鞋底子，生怕弄出什么大的声响惹的皇帝愈发燥起来。


    从迈出慈宁宫前殿那一刻，李康心里就在琢磨着要不要问上一句往哪去，可想了这么好半晌，终是不敢，正犹疑着要不要径自知会皇帝这是正往乾清宫走，轿帘被撩开一条缝。


    “方才朕同太后说话，春禧殿那头可来人了？”


    李康忙往跟前凑了去，“没来人，安稳的很，想来周主子是还在昏睡。”


    话落，轿子里没声了，李康想了想，这是插话的时候，“主子爷，往春禧殿去？”


    好一会儿，又走出一截了，轿帘放下了，一道冷声传了出来。


    “不去了，传朕的话，叫太医院的人尽心些，把人治好了朕有重赏，治**，整个太医院四品以上官员皆革职查办！”


    李康怔了一怔，应了声，“是。”


    ...


    一夜过去，周鄢病的下不了榻，醒着的时候倒是多了，可时不时吐几口血，身子软的一点气力都没有。


    巳时，太医院来了几个人请脉，又皆面色沉沉的退下。


    同太医院的人一起来的，还有乾清宫的人。


    乾清宫的人将那道册封贵妃的诏喻要走了，没多话，只道：皇上说了，册封大典劳身劳心，待周姑娘身子好了再议封妃之事。


    可话虽这么留的，宫里头却早都将内因给传了个遍。


    一时之间，这位差点儿成为贵妃的罪臣之女又成了各宫上下的笑谈。


    “我就知道！她当不成贵妃！太后厌极了她，群臣又忌惮她的身份，她想当贵妃？那是做梦！”


    “皇上到底思虑周全，一个罪臣之女而已，一时的情欲宠幸，哪比得过朝廷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