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小年


    又落雪了，细密的雪粒子在一点风都没有的夜往地砖上落去，细听有沙沙声，很快便铺了薄薄一层。


    在宫灯的映射下，细碎闪烁，晶莹剔透。


    李康立在廊下，细细听了会儿里头的动静，这才转过身往廊外边走了走。


    一旁的一侍监见状，搓了搓手往李康身边走去，朝屋内看了一眼又看向李康，压声问：“师傅，听着什么了？主子爷好一会儿都不出来，今儿夜里怕不是要歇在这处了？要是歇了，咱们不值守的也不必候着伺候了吧？”


    李康缩了缩肩，望向廊外的雪幕，也将两只手往一块搓，“听着什么？那是你我能知道的？”


    侍监笑了，另外两个侍监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也笑，“师傅，我们这不是困觉了么...这几天儿跟着主子爷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眼皮是真撑不住了。”


    李康手往袖筒里缩去，瞥几人一眼，“急什么？只要我在，什么时候叫你们晚回去过？这才几时？。”


    话落，眼睛一眯，冷声一笑，又道：“你们当我不知道你们几个是急着回去押宝赌钱？”


    一时，几个侍监面上的笑登时都僵住了，宫里头是不准宫人们赌钱的，先帝爷那一朝时候还尚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新帝即位后便彻底不准了。


    刚开始有宫人不当回事儿，很快便被六大班拿了去，径直被处以绞监侯。


    杀鸡儆猴后，各大太监便耳提面命底下侍监们都不准赌钱，李康这里也不例外。


    可身体的残缺和主子们的脸色实在叫人感到难挨，宫里的夜太长了，没了消遣便要想家。


    太监不同于宫女，太监一旦进了宫，年满六十才方可告老出宫，可大多数是活不到那个年纪的。


    大多数太监的结局只有一个，那便是被终身禁足宫墙内，老病无力时被驱逐出宫，且不得离开京城。


    一辈子望到头，若再没点儿消遣，就太没活头了。


    李康手底下的几个都是他一手带大的，瞧着他们没了消遣一个个都蔫蔫的，李康终是忍不下心，便偶尔也装瞧不见，可日子久了，这些孩子难免收不住。


    几个侍监面面相觑，都缩着脖子讪讪的笑，“师傅...您...知道了啊？”


    李康呵呵一笑，朝几人瞪了过去，“怎么？真拿我当睁眼瞎啊？我还没活到那岁数呢！跟我在这儿嬉皮笑脸什么？你们几个也想绞监侯？”


    “不不...师傅...我们...”


    李康手一摆，“别解释啊！我不想听，我瞧你们几个有半拉月了，天天儿的玩儿！像个什么样子？再这样就都别在我手底下当差了，我担不起。”


    见李康是真的动了气，几个侍监一下子没了胆儿，都低着头不敢出声了。


    他们很明白，李康也是为他们的性命在着想。


    好一会儿，其中一个叫小成子的才斗着胆开了口，“师傅，我们几个再不敢了，您别气了，我们没声张过...我们...”


    “是啊师傅，我们再不敢了...您责罚我们吧，多重我们都受着！”


    “是啊师傅...您...”


    听着几人怯怯的声儿，李康叹了口气，朝几人看去，“主子爷不比先帝爷，没先帝爷那么性子好，好好当差尚且战战兢兢，你们还专往事儿上犯，


    人家都说咱太监的命贱，你们就真这么贱给人家看？


    赌钱究竟有什么好？日子就这么混过去？都白在内书堂读了那么些书！


    闲下来读读书练练字儿，多往主子们跟前走走，也叫主子们眼里有你们，关键时候儿能想起来你们，不比什么都好？”


    几人都听懂了，师傅一直都是为他们想着的，师傅比他们年长，思虑向来比他们深，看的要比他们远。


    师傅说的话，都是对的。


    一辈子做个小侍监也没什么不好，可但凡能往上走一步，就要少被人拿捏几下。


    宫外头**，宫里头的日子更是敲骨吸髓，处处是人情，处处是世故，总不能被人轧踩一辈子吧。


    “师傅...师傅...”一时，几人的眼眶子都泛了红。


    雪幕愈发大了，庭内的腊梅开的正好。


    “明儿就腊月二十三了。”李康透过雪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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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向嫣红的梅枝，“都给家里边写信了么？没写就赶紧写，再过几日跟着主子爷往畅春园去，可就顾不上了。”


    “写了，早前几日就写了。”


    李康点了点头，回头往屋门看了一眼，里头的灯已经灭了。


    “主子爷歇了。”他朝几人摆了摆手，“回吧。”


    几个侍监应声，朝李康躬了躬身，转身往阶下走去，却又被李康给叫住了。


    小成子先回过头来，嘿嘿一笑，“师傅放心，我们几个将您方才的话搁在心里边了。”


    李康抬手朝次小成子点了几下，呵呵一笑，“你小子...”


    ...


    周鄢睁眼，淡淡的日光已照进帐内，有些刺眼睛，她不必问便知这时辰又不早了。


    只要李世景在，第二天她必是要睡过头的。


    翻了个身，榻边已经空了，其实李世景早起的时候她是有些醒了的，甚至有感觉到李世景更衣后走至榻边落了座，拿手往她脸上拂了一把。


    可她那会儿困的要命，根本睁不开眼睛，便索性未睁眼。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浑身像是散了架似地疼。


    李世景在床上的时候，总是凶残至极，将她翻来覆去的折腾。


    周鄢很是招架不住，却是半点不敢反抗，只能咬唇生生忍着，可每回她越是忍，李世景似乎就更是来劲儿。


    “主子，您起了？”芸白正摆茶，听到帐内的动静忙出声问。


    “起了。”


    “欸！那奴婢这就叫人进来伺候您梳洗。”芸白一面迅速摆茶，一面笑道：“今儿小年，奴婢真没想到宫里头的小年也这么热闹，一早起内务府就着人来送了春联什么的，这会儿大家正忙着贴春联呢，都是翰林院的大学士们写的。”


    摆完茶，芸白命人去传热水，自个儿往榻跟前走，“可奴婢觉着，姑娘您的字不比那些大学士们的赖，姑娘，待会儿您也写几幅吧。”


    “您的字啊...”芸白伸手撩起一边帐帘往银勾上挂去，转过身往榻上看去，却陡然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的怔住了。


    “哎主子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