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野茶摊，灯光昏黄。


    老板是个耳背的大爷，刚才那一架打得惊天动地，他愣是以为是哪家熊孩子在放鞭炮，这会儿正缩在角落里打瞌睡。


    许峰乖乖掏出手机，扫码付了十块钱茶钱。


    五块钱一杯，两杯正好十块。


    程然看着许峰付完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副高人的形象瞬间崩塌，活脱脱像个蹭吃蹭喝的老顽童。


    不错不错，这茶虽然次了点，但有人请客就是香。


    程然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像两把锥子直勾勾地盯着许峰，小子，刚才面对高明轩那个老东西，你明明可以跑得更快，为什么还要回头硬刚那一招？


    许峰愣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跑是能跑，但我咽不下这口气。他都要杀我了，我怎么也得崩掉他两颗牙。


    哈哈哈！好一个咽不下这口气！


    程然拍着大腿狂笑，笑声震得桌子上的茶碗都在跳舞，练武之人，要是没了这股子血性，那修个屁的道！高家那些老古董，就是修身养性修傻了，一个个缩头乌龟似的，看着就来气。


    笑完之后，程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许峰，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在古奇岛的表现，还有刚才那股狠劲，都很对我的胃口。我想收你做关门弟子，你愿不愿意？


    许峰心头一震，狂喜涌上心头。


    这可是程然啊！


    华夏五大传奇之一，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要是能拜他为师，别说高家，就算是整个隐世家族圈子，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


    晚辈愿意！


    许峰刚要起身下跪，却被程然一股柔和的劲气托住了。


    别急。


    程然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程然收徒，光有血性还不够，还得看悟性。要是收个榆木脑袋，以后带出去也是丢我的人。


    那前辈想怎么考？许峰问道。


    程然指了指桌上的那个粗瓷大茶壶：就考这个。


    泡茶？许峰一愣。


    没错，就是泡茶。


    程然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刚才还是个邋遢老头，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让人不敢直视。


    武道通神，万法归一。杀人是武，泡茶也是武。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话音刚落，程然动了。


    快！


    快到极致！


    许峰只觉得眼前一花，程然的手仿佛消失了，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残影。


    哗啦！


    提起水壶，沸水注入茶碗。


    那水流不是直直落下的，而是在空中画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条游龙钻进了碗里。


    紧接着，程然的手指在茶碗边缘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震鸣。


    茶碗里的水瞬间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茶叶在漩涡中上下翻飞，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到了极致，仿佛活过来了一样。


    盖盖，出汤。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前后加起来绝对不超过三秒钟！


    请。


    程然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许峰面前。


    许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微苦，随即一股甘甜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好茶！


    明明是五块钱一碗的劣质碎茶，竟然被他泡出了极品大红袍的味道！


    这不仅仅是泡茶，这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每一滴水，每一分热量，都被他控制得恰到好处。


    看清楚了吗？程然笑眯眯地问道。


    许峰闭上眼睛，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把刚才那三秒钟的画面放慢了无数倍。


    程然的手腕抖动了十八下。


    手指弹击茶碗的力度，刚好震散了茶叶的苦涩，却保留了香气。


    注入真气，让水温瞬间达到了最佳萃取点。


    看清楚了。


    许峰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试试。程然把茶壶往许峰面前一推。


    许峰没有立刻动手。


    他静静地站在桌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虽然他现在的修为跌落了不少，但眼力和手感还在。


    三秒钟后，许峰动了。


    起！


    他单手抓起那个几十斤重的大铁壶，手腕猛地一抖。


    哗啦！


    滚烫的开水如同银河落九天，精准地冲入茶碗。


    许峰的眼神专注到了极点，这一刻，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一碗茶。


    他模仿着程然的动作，手指在碗沿上飞快地弹动。


    叮叮叮！


    声音虽然没有程然那么清脆空灵，但也颇具韵律。


    真气顺着指尖涌出，虽然微弱，但却精准地包裹住了每一片茶叶。


    旋转，翻滚，融合。


    出汤！


    许峰放下茶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一套动作下来，竟然比和高明轩打一场还要累。


    前辈，请喝茶。


    许峰双手端着茶杯，递到程然面前。


    程然看着那杯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茶汤的颜色，竟然和自己泡的一模一样，清亮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他端起茶杯，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仰头一口喝干。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许峰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过关了还是搞砸了。


    啪！


    程然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把正在打瞌睡的老板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好！好小子！


    程然猛地站起来，看着许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稀世珍宝，我刚才那套‘游龙戏水’的手法，看似简单，实则暗含了三十六种真气变化。普通人看都看不清，就算是高明轩那个蠢货，练十年也未必能学会。


    你竟然只看了一遍，就复刻了九成！而且最难得的是，你泡出的茶里，有一股属于你自己的‘势’！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程然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找到个好徒弟，没想到临老了，老天爷把这么个宝贝送到了我面前！


    许峰，这徒弟，我收定了！


    许峰听到这话，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二话不说，直接推金山倒玉柱，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


    程然连忙把许峰扶起来，越看越顺眼，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程然的关门弟子。以后在这华夏地界上，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要是报名字不管用呢？许峰开了个玩笑。


    不管用？


    程然冷哼一声，一股霸绝天下的气势冲天而起，震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


    那就让他来找我！老夫虽然老了，但这把骨头还能动。我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程然的徒弟！


    许峰看着眼前这个护短的老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在京城，甚至在整个华夏，终于有了一座真正靠得住的大山。


    走！跟师父回家！


    程然大手一挥，拉着许峰就走，今晚高兴，把你那几个红颜知己都叫上，师父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


    师父，您带钱了吗？


    咳咳……那个，你先垫着，回头师父传你两套绝世武功抵债。


    两道身影，一老一少，勾肩搭背地消失在夜色中。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