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大砍刀即将落下，海东青迅速从李娟肩上窜出，只眨眼间就冲到那男人的面前，一爪子狠狠抓上他的脸。


    是有那么一点想要教训教训这些人的想法，所以沈秋爪下丝毫没有收敛力道。一爪子下去，挠的人嗷嗷直叫。


    李娟也趁着这个空档疾步过来，一脚踩过那人因为疼痛而丢到地上的砍刀。


    “我是县人民法院的，我叫李娟，老乡你这是在做什么？！”


    一人一隼的闯入过于突然，如果说男人一开始只是被矛隼忽然攻击惊吓到的话，那李娟的出现以及她的自我介绍就让这人从惊吓变成了慌乱和害怕。


    瞳孔先是紧缩，随后开始转圈，一看就知道在打什么遮掩的坏主意。


    矛隼气得尖喙里发出“嘶嘶”威胁，毫不犹豫又是一爪子狠狠挠在他右脸上。


    疼的男人蹦出一句维语脏话。


    这下好了，一左一右都被尖爪挠出一道血痕，格外对称。


    李娟看了眼没说什么，只神情严肃地让年轻警察拍下这里的所有情况。


    “同志，同志！你听我解释，这些，这些……”


    那人本来听了李娟的身份就慌乱，一抬头又看见个穿着警服的警察，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


    嘀嘀咕咕半天，硬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借口。


    年轻警察此时已经联系完山下的郑宏伟，并用记录仪拍下了现场所有情况，对李娟略微点头。


    “李法官，都已经拍下了。”


    李娟点头，“带铐子了吗？先把人铐上。”


    那人一听铐上就慌了，挣扎着往后退。


    “法官同志，我可以解释的，这地方不是我的，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啊法官同志。”


    李娟没理他 ，年轻警察一气呵成，将人反手扭到身后，白金色的手铐“咔”的一声铐上。


    “老实点，有什么话等回了警局有的是时间说！”


    那人哭丧着脸，“警官同志，通融下通融下，我全部交代我全部交代还不行嘛！”


    “我家里还有个八十岁老母呢，让她看见我被抓她情绪会受不了的！”


    年轻警察翻了个白眼，见李法官去给那头怀崽的母牛解掉脚上的绳子，脸上是没掩饰住的怒火。


    “对一头怀了崽的母牛都能下狠手，你还担心自己老母？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私自圈养野生牦牛，还要猎杀怀了崽的野牦牛，根据我国刑法，你的后半辈子还是进去后悔吧你。”


    那人一听，表情更慌了。


    “别啊别啊警官，这地不是我的啊，我，我顶多算个从犯！”因为害怕他说话声音都开始结巴了。


    “我发誓这地方真不是我的，我就是帮忙做事的！是麦麦提！是麦麦提雇我的！我就是为了吃口饭！”


    年轻警察和李娟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个在山上看守的嘴巴这么容易撬开。


    趁着两边还没碰上面，没法对口供，这种情况下更能问出案件详情。


    李娟给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


    “麦麦提？他怎么跟你说的？就算他请你来做工的，但你是老牧民了，看不出这些都是野牦牛是保护动物？”


    “还有。”李娟指了下牛圈覆盖的山坡。


    “这里是禁牧区你不知道？警察下乡的时候没跟你们科普过？村里组里也都告诉过你们哪些区域不能放牧吧，你这难道不是明知故犯，包庇违法？”


    老乡开始哭诉，一切都是太穷了。


    “穷就能违法了？”年轻警察正是嫉恶如仇的年纪，听见这话更为火大，声音都拔高了几寸。


    惹的那人连连矮身，却没觉得自己赚钱有什么错，悄悄抬眼扫了眼边上盘旋虎视眈眈的矛隼，他小声嘀咕，“要不是你们年年说扶贫年年没做到，我哪里要为了赚钱做这些。”


    声音很小，但就这么点地方，大家离得近，别说矛隼了，李娟和年轻警察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一下把警察的火气烧的更旺了。


    “你违法犯罪还有理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阿不都！每次扶贫干部送给你的羊崽子牛崽子让你养起来配种繁衍一点点扩大规模的时候，你们一家子都会在崽子还没长成的时候就把崽子杀了吃了！吃完了下次又跟扶贫干部要！”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这叫薅国家羊毛！占国家便宜！扶贫干部前前后后给你送了十几次的崽子了吧，你们一家子实在教不听管不住才不给你们家送崽子了！”


    年轻警察越说越气。


    “就这样，扶贫干部还给你在县里找了份工作呢！工资是不高，但加上平日里单位的补助，怎么也够一家子吃喝了，你现在不去工作跑来干这些违法的事还有理由了？！”


    没想到这个警察居然认识自己，卖惨的话全部被驳回，阿不都呐呐着，昂着脑袋不说话了。


    但从他满脸不服气的表情来看，显然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


    气的年轻警察差点暴走。


    不过，警察拿他没办法，可不代表球球矛隼也没办法。


    只见天上盘旋的海东青忽然一个俯冲，直冲着阿不都而来。


    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尖喙就直冲着阿不都的脑门狠狠一叨。


    “嗷！”


    “疼疼疼！”


    “神鸟快别叨我了！”


    “你，你！”


    天然的信仰让阿不都不敢对神鸟海东青说什么过分的话，只能一边哀嚎，一边躲避海东青的攻击。


    但沈秋当初跟在隼爹身后学习的捕猎技术可不是白学的，都能捕捉那么多猎物养活隼爹隼妈了，叨个人那还不是小意思？


    等郑宏伟终于带着人上来的时候，阿不都已经被叨自闭了。


    山实在难爬，郑宏伟刚上来就喘着粗气把这个牛圈扫了一圈，先说了句，“大部队已经从县里出发了，不过到地方估计还要会儿。麦麦提我让留在山下了，怕两边打眉眼官司。”


    末了，又看了一圈周围，“不是说有个看守的人？人呢？”


    李娟轻咳一声，似有些难绷的笑了下，然后指指他脚边的石头块。


    “躲着呢。”


    郑宏伟这才注意到自己站的那块石头旁，还有一个更大一点的石头，而看守的那人就蹲在石头边上，双手抱膝，整个人紧紧贴在石头上，时不时神经质的看下四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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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上还盖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毛毡，几乎和石头一个颜色，也难怪郑宏伟一开始没看见。


    “他……这干啥呢。”


    郑宏伟看的有些懵。


    李娟脸上还带着笑，指指天上盘旋的海东青。


    “被打怕了。”


    “啊？”郑宏伟直接一个变脸，“你们殴打……”


    “别别别，郑所长这话可不能乱说啊，那可不是我们打的。”


    郑宏伟话没说完就被李娟哭笑不得的打断。


    “这种犯规的事情可不是我们干的，你看看头顶那个。”


    郑宏伟看向时不时冲他啾啾的海东青，满脸怀疑，“你不会要说是他打的吧？”


    李娟点头。


    郑宏伟还是有些不信，毕竟一只海东青忽然揍人干什么呢，他虽然和球球矛隼接触不多，但看着也是和坨坨一样挺乖一隼的，怎么可能打人嘛。


    但眼看着海东青一个俯冲落到他肩膀上，结果旁边阿不都就跟受什么刺激一样，忽然拿起毛毡将自己整个裹住。


    他：“？”


    “真球球揍的啊。”


    李娟笑着点头，“我们球球很聪明，估计是看懂了阿不都当时想要宰杀母牛吧。”


    至于阿不都为什么要宰杀那头怀孕了的母牛，在等待大部队到现场进行拍照取证以及搜查时，郑宏伟也从其口中审出了答案。


    其实也不算审，阿不都本就急于先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所以大头的都推到麦麦提身上了。


    再加上郑宏伟肩膀上还有个海东青。


    阿不都摸着自己毛毡下光秃秃的脑袋，手心里还捏着一撮被海东青叨下来的头发，脸上要哭不哭。


    没等郑宏伟问第二句，他就一咕噜将所有事都说出来了。


    “为什么要宰杀母牛我不知道，但听麦麦提打过电话，估计是用来吃的，说是刚足月还没生下来的牦牛幼崽肉质最好，在外面卖的很好。”


    “买家？那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就负责看守这个地方，有宰杀任务或者配种需求了就弄。”


    “怎么捕捉的野牦牛？”


    “麻醉啊，从哪里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麦麦提每个星期都会往县里去一趟，可能就是去找麻醉药的吧。”


    “警察同志，那头母牛也不是纯种的野生牦牛，是麦麦提专门用自家牦牛和野生牦牛配种出来的，这种不算猎杀野生牦牛吧，警察同志我是不是能少一个罪名啊。”


    沈秋本来从第一句话就听的满腔怒火，此时再听这一句，是真忍不了了，再次从郑宏伟肩膀上飞起，直冲阿不都脑门而去。


    “嘶嘶嘶嘶嘶！”气得嘴里都跟蛇一样吐信子了。


    郑宏伟假模假样的阻拦，但手压根没碰到海东青。


    阿不都被审问的刚放松警惕，毛毡没拿稳在躲避中掉到地上，成功的再次被海东青袭击了掉了好几撮头发的秃脑门。


    他一边嗷嗷叫，一边寻求帮助。


    郑宏伟看了会儿，才招手让沈秋落回自己手上。


    “阿不都，人如果学不会敬畏生命和自然，那你就会受到来自生命的报复，你现在感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