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换了种说法：“反正，我能干活的，总不会饿死。”


    “嗯。”陆执墨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得到他想问的答案。


    ……


    程尔本来以为爷爷打的柴已经够冬天用了，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他跟爷爷之前搞得都是些好烧的柴，爷爷砍得木柴还堆在一个地方需要搬下来。


    所以，这两天，爷爷特意喊了邻居帮忙背柴下来。


    在农村，这种方式很常见，爷爷之后也会去别人家帮忙的。


    程尔也是个劳动力了，他自告奋勇要去帮忙，以往爷爷是不会答应的。


    不过这次，大概是因为程尔已经把路都走熟了，所以，倒是没有拒绝他。


    山上来来往往的，有些人走路快，有些人走路慢，大家倒是都没有碰上面，因为是趁着下午下工之后的时间来的，所以要在天黑之前搬完，大家也没有闲聊。


    陆执墨是住在隔壁的，又跟程爷爷熟，自然也被叫来帮忙了。


    程尔已经看过陆执墨干活的样子，对他已经没有了刚开始那种不能干活的滤镜。


    虽然第一印象无论是谁来看都是个读书人，但是，陆执墨干活还是很利索的。


    力气也还行，比程尔大，刚才他们擦肩而过，程尔看见陆执墨背了好大一筐柴，应该很重。


    爷爷不放心程尔，没有给他放很多，也可能是他现在的身体还没有彻底长开，看着还有些瘦弱的原因吧？


    程尔背着柴火下山，很快又碰到了再次上山的陆执墨。


    他笑着跟程尔打了招呼，问他：“小尔背的动吗？”


    “嗯。”程尔点头。


    陆执墨笑了笑，又跟他挥手道别。


    柴火快被背完的时候，最后一趟别的人爷爷都让他们先回家去了。


    只剩下程尔背着最后一点跟在陆执墨和爷爷后面。


    爷爷虽然年纪大，但身子骨还算硬朗，他大概急着下山码柴火，所以走得很快，完全没有等程尔。


    于是，程尔便被落得越来越远。


    最后，是陆执墨看不下去了，在半山腰停了下来，主动等着程尔。


    山风吹起他的刘海，不知怎么的，程尔又想起那天的夜晚了，陆执墨就是像现在这样站在石头上，吹着《送别》。


    程尔感觉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场景了，因为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共情，真的想家了。


    他爸妈一直说他是个冷漠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学武了，他其实不太知道想念是怎么回事。


    只是，爸妈每次来看他，他都表现的淡淡的，所以，他们好像都不太满意。


    是后来长大了一些，程尔才知道要表现得热情一些。


    程尔走得累了，放下了身上的柴火，站在了陆执墨旁边。


    陆执墨替他扶住了筐子，笑着问道：“小尔，你累了吗？”


    “嗯。”程尔轻轻点头，他看向陆执墨腰间，突然问，“执墨哥，你带笛子了吗？”


    “什么？”陆执墨对他的跳跃话题有些懵。


    “可以再给我吹一次《送别》吗？”程尔开口说，他已经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忘记了掩藏。


    “小尔听过？”陆执墨十分震惊。


    “嗯。”程尔抬头看向陆执墨，他其实有些清醒了，只是，他不想编谎话骗陆执墨，于是便点头承认了。


    “所以，那天小尔没睡是因为听到了笛声吗？”陆执墨盯着他，似乎不想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对。”程尔点头。


    陆执墨张了张嘴唇，有些欲言又止，他再次开口：“对不起，吵到你了，小尔。”


    “不是的，”程尔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自己起来听的。”


    难怪，陆执墨眨了下眼睛，小痣若隐若现。


    难怪那天，他就说，总感觉看到了一个身影。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呢，怎么可能半夜三更有人在那里。所以，他压根没有往深处想。


    可是，小尔他，为什么……


    就那么喜欢他吗？大半夜不睡觉也要去找他？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感，陆执墨都有些好奇了。


    真的会有人这么喜欢一个人吗？如此真挚。


    他家里，父母的婚约是家里长辈定下的，虽然两个人相敬如宾，可陆执墨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感受到更多的爱意。


    这会儿，他仿佛被这炙热的喜欢烫伤了，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明明这会儿天色渐暗，是该降温的时候，他却觉得脸都烧了起来。


    他该怎么劝小尔放下这段感情呢？


    他不讨厌小尔，一点都不想他因为这件事伤心。


    “执墨哥，你怎么不说话？”程尔出声打断了陆执墨的情绪。


    陆执墨只好点头：“我没有带笛子，回家吹给你听。”


    “好。”程尔笑了起来。


    陆执墨的心跳漏了一拍，小尔是不太爱笑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每次看小尔笑，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两个人没在山上耽搁太久，毕竟天黑了该看不见路了，程爷爷也会担心的。


    等他们赶回家之后，爷爷已经利索地准备了一桌好饭，今天来帮忙的叔叔婶婶们都已经坐上桌等他们了。


    两个人赶紧洗手吃饭。


    席间，几个人喝多了酒，开始开程尔的玩笑：


    “尔娃长得白净，还不爱说话，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要是小姑娘就好了，我就喜欢这样乖巧的，早给他定下来做儿媳了。”


    爷爷陪着喝了一口，笑道：“可不敢跟你家虎子，那大手大脚的，可不像个疼媳妇的。”


    “嘿，程老爷子你这话我可不愿意听，尔娃是我们山里人，你还想跟那翠萍家一样，给他找个城里知青啊，哪有知根知底的好。”


    爷爷拍了拍隔壁陆执墨的肩膀，笑着说：“我家尔娃就知道跟在陆知青屁股后面，要嫁知青也是嫁给他。”


    一群人笑着闹着又把话题扯开了。


    程尔只顾着吃，这会儿桌子上有爷爷不知道从哪托人买来的烧鸡，他们不吃，程尔一个人净吃这个了。


    还是提到自己了，程尔才抬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陆执墨好像笑得很勉强。


    也是，按照原著来说，陆执墨该是男同来着，他应该没有考虑过娶媳妇的事吧？


    程尔没有在意，继续吃着烤鸡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陆执墨对上了视线，陆执墨悄悄把一盘炒青菜放到了他面前，说：“小尔也吃些菜，不吃菜不好消化。”


    “哦，好。”程尔点头。


    陆执墨又靠过来说：“等会儿吃完饭小尔去找我，我给你吹笛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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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


    程尔十分信守约定，帮爷爷把盘子端到厨房之后，他就跟爷爷说了一声，去找陆执墨了。


    陆执墨也没有失约，已经拿着笛子坐在书桌前等着程尔了。


    灯光下，陆执墨的轮廓显得十分温柔。


    “小尔，你来了？”陆执墨看到他，笑了起来。


    程尔被他的笑容闪得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嗯。”


    “过来，你想听什么？”陆执墨对他招了招手。


    程尔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陆执墨说：“执墨哥，你之前不在房间里吹笛子是不是怕打扰到别人？要不，我们去后山？”


    “是。”陆执墨倒是没有想到程尔这么细心，他确实很少在房间里练习吹笛，因为不是很想打扰邻居。


    “那我们走吧，小尔得回家多穿件衣服。”陆执墨说。


    程尔点头，正要回去，陆执墨站起来拉住了他。


    “没事，你穿我的外套吧，我有。”陆执墨说。


    程尔没有异议，毕竟回家也麻烦，穿个外套也没什么，况且，陆执墨还是为了给他吹笛听，还是少麻烦点好。


    两人沿着陆执墨熟悉的另外一条路上了山，程尔没有从这边走过，不过，陆执墨从箱子里翻出来了一个手电筒，他们上山倒是能看到路。


    到了地方，程尔才发现，这块凸起的大石头还挺平坦的。


    两个人于是坐到了一起，手电对着脚下的一片地方，天上群星无数，倒还有些浪漫。


    陆执墨笑着开口：“先吹《送别》？不过，小尔是怎么知道这首歌的？”


    程尔无从解释，只好说了一半的实话：“别人跟我说的。”


    第一次知道确实是别人说的——小学音乐老师。


    陆执墨没有深究，他拿出了笛子，凑在了嘴边，开始吹奏。


    程尔抱着膝盖看着他，耳边响起熟悉的音乐，他都要闭上眼睛了。


    近距离听演奏是另一种感觉，不仅声音清晰，而且能看到陆执墨变换的手指和轻轻起伏的身体，是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陆执墨低着头，眼皮上的那颗痣格外显眼。


    程尔听入了迷，甚至想要伸手去碰一碰。可能是因为他看了太多次吧，也许比陆执墨本人更熟悉它。


    他这么想着，手也跟着动了，只是，他还没有碰到那颗小痣，手腕便被陆执墨快速地捏住了。


    笛声突兀地停下来，陆执墨深吸了口气，开口道：“小尔要干什么？”


    程尔收回了手，摇摇头道：“没干什么。”


    他已经清醒过来，实在不好意思跟陆执墨说他是想摸一下那颗痣。那也太怪了。


    陆执墨笑了下，换了个话题，问道：“小尔对笛子很感兴趣吗？要不要学？”


    “可以吗？”程尔接过了陆执墨递过来的笛子，有些来劲了，他确实很想学来着，不过之前都没有时间。


    “嗯，很简单的，对着吹孔，用向下的气，你先试试能不能吹响，我再教你。”陆执墨说。


    程尔点点头：“好。”


    他学着陆执墨的样子将笛子横在胸前，正要对准吹孔，陆执墨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别，小尔。”陆执墨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难得的慌乱。


    程尔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执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