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胸前的口水，神色惆怅，无声叹了口气。


    如果江桑真的变成丧尸，会不会也像梦里那样，哭着在街上游荡，被人打死、被其他丧尸排挤、最后饿死？


    养了这么久，都养出感情来了。


    当然，这种感情，程之佑很清楚，是大人对孩子的那种。他今年二十七岁，比他大十一岁，和哥哥差不多。


    以后若是能平安抵达新家园，就当多认识了个小弟弟。


    怀里，江桑打了个哈欠，拱着身子翻了个身，往他身上爬。膝盖不经意间顶到了某个地方。


    程之佑眉头紧蹙，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立马把他的腿挪开。


    以前总觉得两个男人这样腻歪着不妥，可一旦把他当成弟弟，慢慢习惯了，倒也无所谓。


    他是正人君子，对这种未成年小男孩没有任何兴趣。


    只不过，这小东西睡着睡着就往人身上爬，压着那儿，很容易勾起男人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程之佑无奈地把人推到一边，用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卷起来，像扔一条毛毛虫似的搁在床角，保持安全距离。


    他起身去了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


    -


    正午。


    军事基地位于东南区的高原上，难得有些阳光透下来。


    这里的天气很好，环境没受到太大污染，丧尸也找不到这片海拔高地。


    阳光透过窗户斜洒进来，落在江桑身上，渐渐把他烤热了。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毕竟他是一只丧尸，骨子里喜欢阴凉和幽暗的地方。


    阳光虽不至于要他的命，但一直晒着，就像在火上慢慢烘烤，浑身不自在。


    “快……快熟了……”


    好大的太阳，再这样睡下去，恐怕会晒成干尸。


    程之佑刚从外面训练完士兵回来，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脱掉黑色的军服，露出被汗水浸湿的紧身背心，准备去冲个澡。


    “醒了？”  他看了眼床上拱起来的小身影，“明天出发去榆城。我换了一辆军用大越野，那边物资稀缺，得多带点粮食。不过只要有荒野，总能找到吃的。”


    江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又要坐车……以后去新家园，需要……多久啊……”


    程之佑走过去，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笨蛋，去新家园当然不是坐车。坐两天船抵达宁国海关，那边有咱们国家最先进的科技设备。巨型世代方舟，专门转移幸存者。”


    江桑歪着脑袋，眼神里透着疑惑：“把丧尸杀完……在这里也能重建啊……”


    程之佑在他身边坐下，神色认真了些：“这次的末日危机，不只是丧尸病毒爆发。咱们现在负责清除丧尸，但总有漏网之鱼。科学家检测到，五年后，这个地方会因为病毒感染引发更大的污染危机，所有物种都会基因突变。所以，去新家园重新开始，才是最好的选择。”


    江桑仰着脑袋，一双茫然的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他，显然没听明白那些复杂的科学道理。


    程之佑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语气温柔又宠溺：“以后等你好了，我慢慢跟你讲。我去洗澡了。”


    江桑觉得他变化好大，刚认识的时候非常凶，怎么回事？


    -


    浴室里很快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程之佑把脱下的衣服搭在门口，光着身子站在花洒下，麦色的肌肤上很快布满了白色的泡沫。


    门外，江桑好奇地探出脑袋。


    他心想，在外面每次都是在湖里洗澡，在屋里洗肯定更舒服吧？


    “程长官……”


    他推开门，愣头愣脑地闯了进去，站在浴室里，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人：“我也……也想洗澡！”


    程之佑：“！”


    他愕然失色，整个人僵在水雾里，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丧尸。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分寸感？


    而江桑，终于彻底看清了他的身体。


    程之佑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和他那近乎死白的肤色简直是两个世界。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俊朗，宽肩窄腰的比例匀称得恰到好处。


    两块结实的胸肌，八块清晰可见的腹肌，看起来非常有性张力。可他身上，却布满了伤痕，背后有七八道狰狞的疤痕，胸前还有四道，肩膀上也横着几条，连腿上都有。


    丧尸那么凶猛，人怎么可能毫发无损？神才能全身而退，而他是人，江桑看得小脸皱紧。


    程长官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这些疤痕并不丑，反而为他增添了许多的魄力，浑身散发着野性的荷尔蒙味道，越看越喜欢。


    程之佑长得很高，江桑每次扑进他怀里，都只能撞到他的下巴。


    江桑低头看看自己，又掀开肚皮瞅了瞅。小腹平坦，有点软软的肉，因为早晨吃了四碗面，白色肚子还微微鼓着。


    为什么和程之佑差别这么大？是因为他吃得太多了吗？


    “出去。”  程之佑瞪着他，声音有些低哑。


    江桑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指令，然后傻笑着朝他走过来：“我也要……要洗澡！不出去……”


    程之佑：“……”


    江桑跑过去拿肥皂，却没注意到地砖上全是滑腻的泡沫。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前冲，然后结结实实地仰面摔在了地上。


    “嗷——”


    小丧尸下意识发出一声嘶吼，又痛又懵。


    程之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他身上全是水，脚下滑溜溜的，来不及去接，现在才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捞起来。


    江桑摔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捂着屁股不肯动，眼冒金星地哼哼唧唧。


    最后，他被程之佑一把扔进了浴桶里。


    程之佑看着他这副小孩模样，索性叹了口气，帮他搓了顿热水澡，这才让闹腾的小家伙安静下来。


    -


    两人闹腾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高原的天边，竟然铺开了一道久违的彩色晚霞，红蓝粉交错，温柔得不像末日里的景象。外面的光线也终于暗了些。


    程之佑去布置防御部署，留下江桑一个人在房间里。


    他无聊地趴在窗边，脸贴着玻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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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巴地望着外面，想出去逛逛，可程之佑嘱咐过，要在这里乖乖待着，哪儿也不能去。


    程之佑，快回来啊。


    …


    没多久，程之佑的身影就出现在远处的路上。


    他老远就看见江桑趴在玻璃上，脑袋从窗户缝隙里努力往外探，鼻子拱在上面，像一只迫切想拱出圈的小猪。


    江桑一看见他，立马跳下窗台，冲过去打开门：“能不能……出去逛……桑桑……好无聊……”


    程之佑思考了一下。让一只丧尸在军事基地里闲逛，确实有点危险。


    可看着江桑满脸的惆怅，他又心软了：“天黑之后再出去吧。后面有个菜地，去年我撒了点种子，应该长了不少东西。咱们拔出来放车里，路上也能管一段时间。”


    “好！”


    “你别乱跑，我先去洗个澡。”


    -


    江桑站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的晚霞，像个小哨兵，耐心地等待着月亮爬上来。


    天彻底暗下去之后，军事基地里只剩下几盏暗黄的照明灯，他立刻开心地跑了出去。


    “汪汪汪！”  远处，大黄狂奔而来，尾巴甩得像螺旋桨，来找他玩了。


    “大黄～”江桑也撒腿跑过去，一尸一狗撞了个满怀，蹭来蹭去，大狗狗的尾巴疯狂摇晃，在他脸上舔个不停。


    程之佑穿上外套走出来，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


    这才认识多久，怎么感觉大黄都快成别人家的狗了？


    他伸手提了下大黄的腿，这狗竟然冲着主人狂叫一声，然后扭头又往江桑怀里钻，两只前爪伸出来，求抱抱。


    江桑笑嘻嘻地把它搂起来。他个头本来就小，这么一抱显得人更矮了，巨型德牧的后腿还拖在地上。


    程之佑站在一旁，忍不住嘀咕：“跟谁都能熟。”


    -


    军事基地后面果然有一片菜园，借着微弱的灯光，能看见地里确实长了不少东西。


    大白菜、萝卜，还有很多南瓜。


    江桑兴奋地往菜地里冲，大黄跟在他旁边，帮着他拔萝卜，咬住菜叶子使劲往上提。


    江桑眼睛都亮了：“好！好多！食物！新鲜！蔬菜！我，我要，吃！”


    程之佑把旁边的水管扯过来，浇了点水。


    他怀疑江桑以前是不是就有点结巴，变成丧尸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像个卡壳的小机器人。


    其实江桑是变成丧尸后，智力退化，说话才不利索。


    江桑一头扎进萝卜地里，伸出两只手，把白萝卜一个个从土里拔出来，又摘了好几颗大白菜。


    拔着拔着，他干脆坐在地里，抱起一颗白菜直接啃了起来。


    新鲜的蔬菜水分充足，摘掉外面的枯叶子，咬一口又脆又甜，汁水四溢。


    要是能再来点肉，和菜叶子一起下肚，那味道一定更好了。


    “唔，好……好甜，好吃。”


    江桑蹲在地里啃大白菜，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嘎嘣脆。吃几分钟后，把里面最嫩的白菜芯，给旁边的大黄。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