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桑警惕性十分高，躲角落里。有个士兵从兜里掏出两包猪肉铺，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稀罕东西，上个月找物资翻出来的，快过来。”


    江桑趴在床底下，往阴暗处缩了缩。士兵腰间都别着枪，上次脚腕被子弹打穿的阴影还在，他怕再碰到坏人。


    一名士兵蹲下身子，冲他招手：“嘬嘬嘬……”


    程之佑一脚踹在他后腰上，那士兵直接一个趔趄趴在地上，我靠！好重的一脚，他腰差点闪了，什么情况？玩一下丧尸都不行？


    “嘶……长官，您太凶残了吧……”


    众人哄堂大笑。江桑疑惑地抬起头，原来程之佑手下的部队，氛围这么好吗？他慢慢往外爬。


    程之佑沉着脸：“滚出去。”


    “是！”  士兵们看见他阴暗的脸色，都不敢玩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在这时，一条军犬突然窜了进来。它大概是闻到了丧尸的味道，冲着江桑狂吠：“汪汪汪！！”


    随即扑了过去——


    “啊啊啊！”


    江桑吓得尖叫，转身就往程之佑身后跑，纵身一跃跳到男人背上，双腿紧紧盘住他的腰：“咬……咬……它想咬我……”


    门外的人还在偷看，都十分好奇。只见过丧尸咬人的，没见过丧尸也怕咬。外面那些东西，看见猫啊狗啊，都是直接撕碎吃掉的。


    程之佑一个冷眼扫过去：“大黄，坐下。”


    刚才还狂吠不止的军犬，哼唧两声，乖乖坐了下来。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德牧，黑黄毛交错，耳朵尖尖竖起，眼神清澈。因为黄色居多，所以叫大黄。程之佑捡到它时还是条小狗，如今已经跟了他六年。


    程之佑拍拍江桑的胳膊：“它只是闻到丧尸的气味，本能反应。这些士兵都是我队里的人，性格都不错，可以跟他们玩。”


    江桑这才慢慢从他背上滑下来。兴许是沾了程之佑的气息，大黄不再吼叫，反而冲他摇起了尾巴。


    程之佑冷冷扫了眼门外的士兵：“滚远点。”


    “遵命！”


    黑锋大队的人虽然爱闹，但也怕程之佑，得了指令全部冲到训练基地去了，以前抓到丧尸都是随便研究，今天想玩一下都挨打，这只丧尸有什么与众不同？


    “看见没？那丧尸能碰咱们长官！”


    “头一回见，他不是生人勿近吗？成天板着张脸，说话都带冰碴子。”


    “这小丧尸，长官该不会以前认识吧？”


    -


    江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大黄突然扑过来，把他从头到脚舔了个遍，跟刚才判若两狗。


    “哈哈……好……好痒……”


    程之佑冷声：“大黄，起来。”


    “汪汪汪！”大黄不但没起来，反而往江桑怀里钻。


    它大概是头一回见程之佑跟人有肢体接触，直觉这人一定很重要，得抱紧大腿。


    程之佑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做饭。在外头快饿死，回来了得好好吃一顿。


    江桑和大黄玩得不亦乐乎，一人一狗在地上滚来滚去。


    丧尸的智力本就不高，玩了半小时，小丧尸居然开始学着汪汪叫。


    程之佑做完饭出来，看到这场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黄：“汪！汪！”


    江桑：“汪～汪！”


    大黄：“汪！”


    程之佑：“？”


    什么情况？大黄在教江桑说话？还是狗语？


    江桑笑嘻嘻地抱着狗，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身体里蹭来蹭去，眼角弯成了月牙。


    德牧也特别喜欢他，活了六年，还没人愿意陪它在地上打滚。


    “大黄！”  程之佑一脚踹在狗屁股上，大黄“嗖”地窜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可见有多怕这个指挥官。


    江桑呆呆地抬头。


    程之佑捏住他的脸，严厉道：“我教你的东西都学到哪儿去了？谁让你学狗叫的，你是人。”


    江桑一脸茫然，指着跑远的狗：“我、我在陪它……聊天。”


    程之佑：“……”


    他突然想到外头那些人都怕这只丧尸，就觉得好笑。瞅瞅这孩子的情商，估计连小孩都能把他骗到沟里去埋起来。


    “吃饭。”


    江桑跑过来正要伸手，程之佑拍开他的手：“用筷子。这里不是野外，不要忘记我们以前的生活和习惯。”


    江桑早就忘了。


    他愣在那儿，丧尸的智商会随着时间慢慢退化，彻底尸化后，就会变成那些没有意识、只会咬人、在街上游荡的行尸走肉。


    程之佑叹了口气，给他换成勺子。江桑果然拿起勺子开始扒饭，眼睛却直勾勾盯着桌上的烤全鸡。


    “烤鸡可以用手拿。”


    得了指令，江桑立刻伸手。他虽然饿得厉害，却也只扯了一半，把另一半放进程之佑碗里：“程长官……你也吃……”


    江桑趴在桌上乖乖吃饭。可能是太久没吃到大米，这孩子三口就干完一碗，往嘴里哐哐倒，同时把烤鸡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程之佑捂住脸，人怎么能吃得这么难看？


    他怎么不把碗吃了？


    别说，江桑还真开始抱着碗啃，发出“嘣嘣嘣”的声音。


    大概是新长出来的尖牙发痒，总想咬东西，控制不住。


    程之佑没眼看，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小丧尸被打得趴在桌上，无辜地看着他。


    “不许吃碗。想磨牙，待会儿我给你找点干玉米。”


    江桑眨了下眼，点点头。


    程之佑去厨房给他盛了两碗汤，放在面前：“下次去榆城，咱们带两袋米。只要有火，在外面也能煮饭，看把你馋成什么样了，跟没见过米饭似的。”


    “嗯！”  江桑点头，继续啃烤鸡，“如果……如果大家都能活下来……像以前那样吃饱饭就好了……”


    程之佑把自己碗里那半只鸡也放在了他碗里。


    在这个只能囤物资的末世，只有军事基地还能过上以前的日子，吃顿饱饭。


    外面有多少人还饿着、还在抢食物，数都数不清。


    第一次丧尸大战时，转移的第一批民众受核武器影响，许多无辜的人遇难，上面才下令让士兵进城搜救。


    第二次丧尸大战，许多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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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咬后也变成了丧尸，但他们剩余的人依然在战斗，又救出了一批幸存者。


    如今他负责带队，一个城市一个城市地搜过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大概还需要一年多。


    丧尸虽然清剿完毕，但病毒还在，可能会感染到下一个行星，必须研发出疫苗抗体。


    “会的。”程之佑说。


    恒栖星是第二个地球。只要有人类，有科技，国家会补助，一切都会重新拥有，而且会更好。


    江桑把剩下那半只烤鸡的大鸡腿掰下来，放进程之佑碗里。


    程之佑：“我不爱吃。”


    江桑歪着脑袋，一脸不解。他催促道：“好……好吃……你吃……”


    程之佑眯起眼。江桑突然从椅子上滑下来，伸出白皙的小手，拿起那个鸡腿递到他唇边：“要吃……要补充营养……”


    “嗯，谢谢。”  程之佑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小丧尸笑得特别开心。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父亲给他做虾，也是让他一个人吃完，说自己不爱吃。


    “桑桑。”


    江桑抬头，嘴角还粘着米粒，边嚼边应：“嗯？”


    “你有什么愿望？”程之佑看着他。他怕科研所研究不出疫苗，江桑如果有一天尸化，也会死在自己枪下。


    “愿望……”江桑舔掉嘴角的米粒，想了很久，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拿市级舞蹈比赛的奖杯……想吃很多烤全鸡……开个炸鸡店！”


    “不过，我最大的愿望……是找到、爸爸妈妈……希望他们平安……”


    程之佑：“嗯，我会尽量帮你实现。”


    江桑疑惑地看着他。因为说话太累，他干脆指了指自己，简单问了一个字：“为？”


    为什么要帮他呢。


    程之佑没回答，让他吃饭。


    他怕江桑变成丧尸后，愿望还没实现，所以想帮他。


    …


    当天夜里。


    程之佑好久没这么放松过。军事基地条件好，外围放哨的人多，很安全。他睡得很沉，怀里还有一具冰凉的小身体。


    程之佑做了个梦。


    他梦见江桑彻底尸化了。病毒腐蚀了他的身体，让他失去意识、失去思考能力，变得和那些普通丧尸一样，张牙舞爪地咬人。


    但他太笨了，又瘦又小，跟在尸群里被其他丧尸推来搡去。衣服破旧不堪，身上脏兮兮的，想咬人也咬不到。


    夜里，其他丧尸都去捕食了，他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


    他太傻了，找不到食物，目光空洞无神，衣服破烂，脑袋歪着，嘴里一直喊饿。


    江桑游荡了一会儿，被人类发现，按在角落里乱打。


    “饿……”


    “饿……”


    “呜呜呜……程之佑……”


    ……


    程之佑猛地惊醒，睁开眼大口喘气。他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人，冰凉的体温，平稳的心跳。还活着，还在这里。原来是梦。


    程之佑打开灯，看见江桑趴在他胸前，口水流了他一身。因为贴着胸肌，梆硬的质感在小脸蛋上印出了几道白痕。


    他的脸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