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许不春

作品:《成仙之后八百年

    一千年有多久,足够沧海变了桑田,轮回转生十次有余,却不改山川日月之貌。


    在上集禄之前,许不春还是商贾之家的公子。


    许家三代从商,算盘拨得比念经响,但虽然富甲一方,却因为在士农工商排了个最末,也考不了功名,钱赚够了总得往更高的处走走,许家四处托人找关系,却依旧入不了清流大夫的眼。


    于是许老爷大手一挥。


    读书?读什么书?


    读再多书也就是个凡人,钱俗,难不成功名利禄就不俗了?


    于是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许老爷越看自己刚长牙的小儿子,越觉得有仙风道骨,哪日成了仙才好。


    为了从根上免俗,许老爷豪掷五百雪花银,换了“不春”两个字给儿子当名字,一字二百五,长大后的许不春带着一身被钱堆出的清高,觉得这个名字也是个十足十的二百五。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能从古流传至今,不是没有道理的。许老爷耗尽半数家财,用金砖当敲门砖,花了数余年,硬生生给许不春敲出一条通天路,给他送上了山。


    看着年轻的神仙说:有教无类。一通吹嘘,给许老爷哄得晕头转向,仿佛明天许不春就能坐着青牛得道成仙,茶馆瓦肆的说书先生争相传颂。


    于是,14岁的许不春被仙人领着上了山。


    上山那天,祖父母也来了,母亲拿着帕子一个劲地擦泪,兄长站在后面扶着新娶的妾室,许不春没说什么,也没再回头,安慰的话在家早已经说了无数遍。


    山上的日子枯燥无味,师尊刚开始还算尽职尽责,但是领进门之后就不见人影了,修行全看许不春个人。


    许老爷没有等到许不春成神仙的那天,凡人百年,弹指一瞬就什么都不剩了。


    许不春心里不是滋味,却也说不明白是什么心情,他已经距离人间太远了。


    那天,师尊难得说了句人话。


    他说:无牵无挂才走得长远,求仙问道者,不以物累形。


    师尊倒是做到了,麻烦都丢给许不春了,比如他的小师妹。


    那天,师尊领了个小姑娘回来,穿着磨损的藕色小衫,还没看清脸就埋头窜过来,两只小手抱着许不春的腿不松开。


    不用说都知道是谁教的。


    大麻烦把小麻烦丢下后,就两袖清风飘飘然又下山了。


    许不春啧了一声,却也没拎着孩子囫囵喂了山里的虎豹豺狼,还好小姑娘很乖巧,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


    于是,他抱着小师妹回了住所,跟养小猫似的养着。


    她姓宁,单字一个期。


    许不春问她从哪里来,别再是自己的便宜师尊说着什么:捡了个小姑娘,她想跟我回山。


    然后给拐回来的。


    不过还好,师尊是有底线的。


    宁期是在山下一个边陲小镇吃百家饭长大的,至于爹娘早就记不清几个鼻子几只眼了。镇子里谁家有饭,就喂小猫似的给她喂点,然后领着她帮忙一起去山上挖野菜、捡柴火当报答。


    许不春听得直皱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哪听过这等人间疾苦,怜爱地揉乱宁期的头发,宁期也不敢动,只等他挪了手,才低下小脑袋伸手分开五指理顺自己的头发。


    于是,许不春继续问宁期是怎么被师尊领上山的。


    说是那天,她正帮忙在一个嬢嬢家烧水,蹲在炉子前,小脸被熏得脏兮兮,打远一个白白净净的男人踩着余晖走近,跟在洗衣裳的嬢嬢说天黑不宜行路,能否花钱借住一晚。


    这事原本跟宁期没关系,谁知那人跟嬢嬢谈拢后,就盯上了她,也不管自己穿了一身白衣,大咧咧往宁期身边一蹲和她套近乎。


    东拉西扯了一通山上的蘑菇水里的鱼,最后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宁期问他为什么,那人老神在在说自己是神仙,算到她有机缘,于是自己就出现了。


    对宁期来说,走也可,不走也可,但是吃完饭后,嬢嬢把她抱进屋里,说她不能一直这样。


    宁期听不懂个中深意,乖乖点点头,出屋就看到揣着手笑眯眯的一张脸,于是第二天就被领走了。


    临走前,嬢嬢给了她五个铜板,不算少,宁期得用两只手才能捧住。


    听到这里,许不春以为师尊难得干了件好事,就听宁期说,这五个铜板还没捂热乎就都进了师尊的兜。


    他说的有理有据,拜师哪有一份不给的,宁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毕竟她从记事起就是帮人家干点小事来换饭,于是捧着铜板递给师尊。


    就在许不春这已经到头了,宁期却说,师尊跟她要了十五个铜板。


    宁期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值十个铜板,松开师尊的手就说她不要走了。


    师尊诶诶诶地伸手把她提起来,让宁期坐在自己的臂弯,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带着宁期回山,路上帮人看卦治病,一次只收两个铜板,他一个,宁期一个。


    于是,两个月后,宁期才攒够钱上了山,从师尊手里落到了许不春手里。


    但是很显然,铜板不能当金子使,许不春好歹是师尊亲自教的,但是宁期,带上山他就不管了。


    山上的日子清闲,许不春自己对于求仙问道都兴趣寥寥,更别说宁期了。


    许不春教她认字背书握剑。


    原本宁期为了讨师兄高兴,还会勤勤恳恳地磨无用功,但一次偷懒后发现师兄并没有生气,顶多是敲她头说她笨,说离了他就得被妖怪当零嘴吃。


    宁期左耳进了右耳出,反正师兄总会有一天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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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就像小镇里的人,就像师尊。做得好做得差也没什么分别,剑法于她不过是另一种拾小树枝。


    不过有时候,或许是许不春唠叨得厉害,宁期会难得“开窍”一次,一次照着剑谱练了半日,一气呵成。灵力流转间,剑锋清明。


    那次,许不春眼睛都亮了,握着她的手,几乎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然后,第二天,给她布置了原本七天的课业量。


    躺在榻上看着山间朗朗清月,在师兄的夸夸与闲逸的日子纠结了一整晚,宁期还是选择了后者。


    但许不春似乎没有“偷懒”这个概念,只是不解地当着宁期的面念叨,为什么小师妹聪明一阵笨一阵的。


    两人彼此相伴过了百年,住山不计年,宁期觉得这似乎就是永远了。


    师尊没再出现过,按照许不春的说法,不知道是仙逝去还是壮大宗门了。


    不过很显然,师尊此人就是个麻烦精,如果麻烦可以成精的话,给许不春送来一个小麻烦精显然不能满足他。


    师尊再也没出现过。


    新一年的春末,管辖修仙界秩序的执法宗传来信息,说集禄山尊者在外自立山门,又说投靠了魔族残害同胞。


    信息传得像一块摔碎的大饼,真真假假,许不春也无从得知,他大部分时候都不记得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便宜师尊,更遑论什么倒戈反水,私修禁术的破事。


    刚开始许不春还屈尊降贵地听一听,后面干脆一把火全烧了,没有半个字进到宁期耳朵里。


    而宁期被养得懒懒散散,除了样貌和个子,和刚回山的时候没什么分别。


    许不春对此感到心满意足,他已经元婴圆满,天地怎么搅,他也能护着宁期,所以他并不为此时忧心,只是有点烦躁。


    宁期照旧练剑,经常偷懒,偶尔开窍,她对山上山下都没什么兴趣,对所谓仙途也只是当故事听。


    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


    许不春原本以为此事很快就能了结,但到了深秋,却像是枫叶一般愈演愈烈。毕竟师尊虽然看着确实不靠谱,但是也是实打实的化神境,一举一动都牵扯颇深。


    经过大宗门的再三商讨,决定将与叛徒沾亲带故的许不春和宁期赶出修仙界。


    不是没有宗门想要留下许不春,宁期住在山上消息闭塞,但是一百四十年便靠自己修出元婴圆满,不可谓不是天骄,更何况集禄山没什么天材地宝供许不春修行,还是半个野路子。


    许不春自然知道自己不可能进去拿空饷,不仅要听人差遣,多半还要帮忙带一堆鲤鱼甩籽一样郁郁葱葱的师弟师妹。


    于是当天就领着宁期下山了。


    天大地大,哪里去不得?


    而宁期也早就忘了,百年前她觉得师兄总会有一天会不要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