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作品:《兄长与她》 老夫人哪受得了宝贝孙女哭呀,当即搂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哎哟,不哭不哭。既是蓁蓁的救命恩人,那于我阮家也有大恩。孙林,快去收拾两间上房出来。”
孙林是先前帮他们通传的门房,领命下去了。
嘘寒问暖好一番后,老夫人才注意到蓁蓁面上的疲惫,“囡囡,你们从盛京过来,路上辛苦,先回房歇息,一会我差人来喊你们吃饭。”
阮府的宅邸很大,跟着领路的丫鬟走了好一会,蓁蓁和兄长才走到自己的院子。
小院叫平芜苑,比两人在安巷住的院子要大上许多。
白墙青瓦,小桥流水,水中欢快的游着几条锦鲤。
溪边是修剪精致的花圃,被人精心打理过,腊梅开的黄灿灿的,能闻到扑鼻的花香。
“这是从前阮二姑娘住的地方。老夫人不让旁人提起她,常常独自来这里喂鱼,修剪花草。”
丫鬟名叫春雨,说起这些往事,话里有些感伤。
原来是娘亲以前住的院子。
季蓁蓁蹲下身,手指在溪水里轻轻搅了搅,冰寒刺骨,池中的游鱼似乎感应到什么,纷纷游拢过来,蹭着她的手心手背,她眼睛有些泛酸。
她四下走走瞧了瞧,听春雨说,平芜苑的旧物老夫人都固执的让它们保持原样,不许任何人触碰,可惜斯人已逝,做什么都是徒劳。
兄长住的地方就在她隔壁,蓁蓁整理好自己的床铺,便去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进来。”
“兄长,我来帮你吧。”
兄长带的衣物不算多,他一件一件叠的整整齐齐。
书倒是带了不少,光看名字蓁蓁就觉眼晕。
《齐民要术》、《盐铁论》、《授时通考》……不一而足,都是些治国理政的书,蓁蓁不知道他总看这些书做什么。
他自己看也就罢了,还非要给她讲,听的她想打瞌睡。
整理的差不多了,春雨过来喊他们吃饭。
晚饭设在花厅。
雕花木栏上刻着缠枝莲纹,廊下灯盏摇曳,众人陆续就座。
季蓁蓁坐在老夫人旁边。
“囡囡,吃多些。你这般瘦,若是被玲琅知道,定是要怨怼我这个做祖母的了。”
老夫人一边说,一边给她夹菜,夹的是她来金陵前心心念念的盐水鸭,吃起来肉质细嫩,咸香可口。
又给她介绍起阮府的其他人。
大哥阮青书,二十出头,模样端正,是大伯父所出,承袭了祖父留下来的家业,将田庄上的事务打理的井井有条。
“三妹妹可吃得惯这些吃食?”阮青书关切的问。
金陵的菜式比盛京精致不少,口味却偏甜,她不怎么吃得惯,但还是礼貌的笑着点了点头。
阮青书似乎看出了她的勉强,“孙林,叫小厨房另做些三妹妹爱吃的来。”
“大哥,用不着那么麻烦……”
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蓁蓁声若蚊蝇,头也低了下去。
“这怎么能叫麻烦?”
阮青书坚持,她也不好再推拒,轻声道了谢。
“三妹妹,不必同我这般客气,你离家多年,我没能尽到长兄的义务,只能尽力弥补则个。”
“大哥,是我归家太晚,你不必自责。”
“哼,不过是个亲娘跟男人跑了的野丫头!这么多年没回来过,爹娘死了现在知道回来了,可我阮府是随便什么人想来就来的么?大哥,你干嘛非得关心一个外人?”
说话的人是蓁蓁的二姐,阮明蕙,她与阮青书是同胞的兄妹,时年十五岁,还未出阁。
瓜子脸,吊梢眼,嘴巴小小的,搭配在一起也还算好看,就是那双里透着股精明、刻薄劲儿,一看就不是很好相与。
阮明蕙早就看季蓁蓁不顺眼了,她一来,阖府上下都围着她转,都快忘记她这个真正的嫡出小姐了。
偏偏她身旁坐着的少年生的实在好看,珠玉一般,眩目的叫人挪不开眼。
他看过来了!
还没来得及激动,那少年看她的眼神极冷,她心里的那点绮念顿时被吓得干干净净。
“明蕙!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有没有一点做姐姐的样子?你若再说这种胡话,往后不要再叫我大哥!”
阮青书最头疼的就是自己这个二妹,心胸狭隘,目中无人,平日里若不是他护着,不定闯出什么祸事来。
“哼,不叫就不叫,你们就是偏心!”
阮明蕙赌气的将筷子“啪”的往桌子上一放,索性不吃了,撅着嘴往外跑了。
“三妹妹,你莫往心里去,你二姐她说话不过脑,我回头再教训她。”
“大哥,我没事。”
蓁蓁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眼里有淡淡的晶莹。
用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老夫人睡得早,回去歇下了。明日是除夕,阮青书提议一起去外头逛逛,买点烟花爆竹之类的东西,除夕夜里放着玩。
“三妹妹是头一回来金陵吧。金陵城依水而建,这条河叫秦淮河,每每到了过年、逛庙会这样的日子,河面上就装满了花灯,好看的紧。”
季蓁蓁跟着阮青书走到了桥上,她认真的听他讲金陵城的故事。
往桥下一看,果然,秦淮河里亮如白昼,无数盏花灯盛放,像仙境一般。
往来游人如织,灯影在他们脸上晃荡。
“哇,真的很美!”
她感叹,杏眸里有星光闪烁。
两人一前一后的说着话,魏七远远落在他们后面。
从晚饭开始,蓁蓁就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一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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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书说个不休。
哪怕是这样美的景致,魏七也提不起什么兴致。
少年站在他俩身后,眼神淡漠。
蓁蓁停下,冲他笑了,走过去抓住了他的手。
他眼里顿时有了生气。
“兄长,我们也去放花灯吧!听说还能许一个愿望,在过年这样的日子,河神肯定会保佑我们愿望成真的!”
魏七低头看着蓁蓁的眼睛,她一笑眼睛就会眯起来,灿如星芒。灯影在她昳丽粉白的脸上流连,她整个人干净纯粹的像初雪。
而他,是雪化掉后沾满了污秽的泥泞。
肮脏,丑陋。
他这样的人,本不该向神明祈愿。
可身体比头脑先做出反应。
他听到自己说了声好。
人心到底是贪婪的。
看见美好,便忍不住想要染指。
蓁蓁拉着兄长跑到了桥下,那里有个老婆婆在卖花灯,面容和善。
“小姑娘,你们也要放花灯吗?”老婆婆笑着问。
“嗯,要两个!”
她拿了一个给魏七,“兄长,可以在花心的地方写下你的新年愿望哦。”
蓁蓁用笔在花灯上写下心愿,唇角噙着淡淡笑意。
她写的是,“希望兄长永远幸福快乐。”
魏七站着看了她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开始写自己的花灯。
秦淮河河水悠悠,蓁蓁小心翼翼的将两个花灯放在上面,它们并排着晃荡着往远处飘走了,与其余的花灯汇聚在一起,像九天上的星河。
这么多的愿望,神明会看到她许下的那一个么?
“蓁蓁,你许了什么愿?”
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能帮她实现,何须什么神明。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蓁蓁对着他俏皮的一笑,转过身去,往桥上跑去。
阮青书静静地看着他们,想到了自己的亡妻。男子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娶妻生子,他却还是孑然一人。
慕云虽未真正嫁进阮家,在他心里,他早将她看作了他的妻。
三年前那场大旱,带来了一场瘟疫,慕云素来体弱,沾染了病气后,便一直卧床不起。
最后那段时日,他看着慕云在床上瘦的皮包骨头,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心如刀绞。
她要他忘了她,去追寻自己的幸福,谈何容易?
他从前也要放花灯,自慕云去后,他便不再信河神一说了,亦不再有任何愿望。
蓁蓁跟着阮青书往前走了老远,魏七才跟上他们。
喉间涌上股猩甜,他伸手擦了擦,白皙的手指被鲜血染红,所幸没有被她看到。
很久以后,魏七还在想,若那晚他没有偷看蓁蓁的愿望,她许下的心愿,会不会有可能成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