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利的专机降落在北平机场的跑道上，机身还在滑行，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从舷窗向外望去


    上一次来，这里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刚刚从战火中苏醒，带着些许混乱和尘土的城市


    而这一次，仅仅是机场的景象，就让他感到了巨大的不同


    跑道似乎经过了扩建，更加宽阔平整，停机坪上除了军用飞机，竟然还多了几架印着奇怪标识的民航客机


    地面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驾驶着他从未见过的地勤车辆，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整个机场的运作效率，看起来竟然不比芝加哥的机场差多少


    当他走下舷梯，踏上这片土地时，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空气中不再是尘土飞扬，取而代孕的是一股淡淡的沥青和水泥的味道


    前来迎接他的，依旧是那个叫王松的年轻秘书，但对方乘坐的，已经不是上一次那辆略显老旧的黑色轿车，而是一排崭新的车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轿车


    “赫尔利将军，欢迎再次来到北平”王松的微笑依旧职业化，但眉宇间多了一份从容和自信


    赫尔利心事重重，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便钻进了车里


    他现在没心情欣赏这些表面文章，罗斯总统的命令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完成这次关乎国运的谈判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赫尔利本想闭目思考接下来的说辞，可车窗外的景象，却像磁石一样死死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根本无法挪开眼睛


    如果说上一次，北平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正在舒展筋骨的巨人，那这一次，这个巨人已经彻底站了起来，并且开始奔跑了！


    街道被拓宽了一倍不止，平坦的柏油马路上车水马龙，除了汽车还有大量的自行车和一种他没见过的，车顶上架着两根长长辫子的公共汽车


    道路两旁，脚手架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崭新楼房，虽然没有纽约的摩天大楼那么高耸，但那种整齐划一的规划和现代化的设计风格，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街道上的行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依旧朴素甚至还有补丁，但款式却多了起来，尤其是女性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路边的商店，不再是单一的国营商店，多了许多挂着五花八门招牌的私营店铺，橱窗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从收音机到尼龙丝袜，应有尽有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上面画着一个穿着时髦的女郎，手里拿着一瓶汽水，笑容灿烂


    这……这哪里还是那个他印象中贫穷落后的华夏？


    这股蓬勃的商业气息，这种充满活力的城市面貌，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北平，而是回到了纽约的某个新兴街区


    “这……这些变化……”赫尔利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开车的王松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回答：“将军，您上次来的时候，我们还处在恢复期，现在，我们已经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高速发展期……


    赫尔利咀嚼着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或者说漂亮国，从一开始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一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待这个新生的政权，以为只要施舍一些资金和技术，就能轻易地将其控制在股掌之间


    可眼前的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对方根本不是乞丐，而是一个拥有无限潜力的合作伙伴，甚至……是一个可怕的竞争对手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车队停在了一栋庄严的建筑前


    “将军，我们到了”


    赫利利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副首长和王浩已经等在了那里


    没有过多的寒暄，甚至连客套的茶水都还没端上来，心急如焚的赫尔利就直接切入了主题


    “副首长阁下，王浩先生”


    赫尔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开门见山：“我想，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这次来，带来了罗斯总统和我们漂亮国最大的诚意”


    他将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首先，我们愿意为贵方的战后重建，提供一笔高达二十亿美元的无息贷款”


    说完，他停了下来，观察着对面两人的反应


    二十亿美元！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能让任何国家都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


    然而，副首长和王浩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副首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仿佛在研究茶叶的成色


    王浩则是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赫尔利，那神情，不像是在听一个重大的合作方案，倒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固


    赫尔利感觉自己的重拳，又一次打在了棉花上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第二个筹码


    “其次，我们愿意向贵方全面开放我们的民用技术，包括汽车制造、电子工业、化工……我们可以派遣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帮助你们建立起完整的现代化工业体系”


    这个条件，比贷款更具诱惑力


    技术，才是一个国家发展的根本


    然而，王浩和副首长依旧不为所动


    赫尔利额头开始冒汗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拼命展示商品的推销员，可顾客却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


    他咬了咬牙，打出了第三张牌


    “我们还可以帮助贵方，建立起一套完整的现代化金融体系，包括帮助你们发行稳定的主权货币，建立证券交易所……”


    这已经是触及到国家经济命脉的核心了


    可等待他的，依旧是沉默


    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赫尔利彻底憋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无形的压力给压垮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谈判技巧了，直接将罗斯总统授权的最后底牌，猛地拍在了桌子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漂亮国，愿意在联合国动用我们的全部影响力，支持北平政府取代山城的旧政府，重新获得联合国常任理事国的合法席位！”


    他相信，这个条件，是任何一个政权都无法拒绝的！


    这是国际地位的承认！是五大国之一的尊崇！


    然而，王浩终于有了动作


    他放下了交叉的双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脸涨红如同斗鸡般的赫尔利，终于开口了


    “赫尔利将军，你们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


    赫尔利刚松一口气，就听王浩话锋一转：


    “不过呢，做生意嘛，总要货比三家”


    王浩说着，从旁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了一份同样厚厚的文件，轻轻地放在了赫尔利面前


    “不巧，就在您来之前，我们北方的朋友，也给我们送来了一份大礼”


    “您，不妨先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