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梯第一试，明志。”


    “请诸位上前一步，以掌心与炼心石相对，进入幻境之后，如实作答即可。炼心石乃天降奇物，内部自成体系，外部力量无法入侵，所以诸位无需担心泄密。”


    老妪模样的长老笑眯眯地开口，一双本该浑浊的眼睛清亮得很。


    话落，她拂袖甩出一道淡绿色的木系灵力，灵力接触到开阔广场正中央伫立的古朴石镜之后，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四散开来。


    下一瞬，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面齐身高的石镜，背面雕刻着反复的花纹，正面则如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请。”


    长老轻轻拂袖，摆出一副邀请的姿态，而后便收敛所有动静，老神在在地垂眸伫立在原地。


    从单禾的感知来看，此刻的老妪就像是林间的一棵树，山间的一块石头，存在感微弱得很。


    如果不认真看的话，根本就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是个高手。


    单禾心中对于上清宗的期待又多了一分。


    眼前的东西看上去很新奇，甚至是闻所未闻的。


    只是在功能上听着像是测谎仪和开学第一课的结合体。


    明心正道，这跟读书时老师总问“为什么而读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原来修真时代，那些能徒手开山填海的修仙者乃至于仙人们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吗？


    这奇异的巧合反倒让单禾有了一种归属感。


    异地他乡，如若风俗相近，总能找到半分慰藉。


    虽然她在原本的星球也没什么好慰藉的。


    为了生存打打游戏，开个直播，这些对她来说都更像是工作，是为了活下来而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至于别的，比如说爱好，她这个连身份都大有问题的星际黑户就别想了，星际时代，基础设施已经实现了公共化和普及化，但这些服务只有拥有序列号的合法公民能享受，她一个黑户，能不被抓到已经很不错了。


    还出门，别是前脚刚出了大门，后脚就因为左脚先迈出了大门被抓去星际橘子喝茶了吧？


    一想到过去那种东躲西藏，偶尔还不得不依靠神秘人设开游戏直播赚点生活费的下水道生活，单禾就开始觉得回去似乎也没有那么必要。


    可是吧，每当她产生类似念头的时候，心底总有一种想法劝她要坚持一下，多坚持一下，等到那一天就好了。


    可那一天究竟是哪一天呢？


    万一是有生之年的最后一天，她是不是要在咽气之前感叹一下，自己可真好骗，居然真的被某种神秘的感知骗了一辈子。


    就是不知道后来的流浪者能不能从她的小屋子里搜出一大堆过期保健品了，希望对方别被自己死去后的尊容吓到才好。


    卡门。


    单禾在心底默默为回去以后的自己点了根蜡。


    想是这么想的，事实上她还是打算再挣扎一下，别的不要紧，这个修仙界看起来就很高大上，还秘密很多的样子，她得趁没被关起来之前多体验体验才是。


    万一游戏抽风了，真把她装在罐子里关个十年百年的，她可收不住，人不能前半辈子住罐子，后半辈子还住罐子。


    这种听着就不妙的轮回和命运，最好还是离她越远越好。


    等周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主要是江楚年那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单禾这才将自己的手搭在了那面石镜上。


    漩涡状的纹路一下子扩大，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像被塞进洗衣机里转过了好几圈，当单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


    天上，没有天上了，她的头顶就是天。


    地上，地上都是飘渺的云彩，很淡，很淡，隔着老远的一段距离，她似乎能看见很多熟悉的身影，矜持的，外放的，全都在诉说着对她的祝福。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升天了呢。


    ——也确实是升天了。


    看着脚下逐渐消散的天梯还有面前逐渐开启的上界通道，带着金光的漩涡近在咫尺，只要踏出一步，就能成仙，单禾却依旧稳稳地立在那里。


    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又似乎连半个呼吸都不到。


    单禾觉得自己的脖子很僵硬，都快变成僵尸的那种僵硬，冷飕飕的风快把她的脸吹麻了，恍惚间能听见下界传来疑惑的声音。


    “就最后一步了，为什么不继续走了？”


    是啊，都最后一步了，为什么不继续走了呢？


    单禾梗着脖子，满眼死寂地望着前方。


    大大的电子屏全面铺开，满满当当都是两行字。


    “醒醒吧，刚出新手村，没通关。


    还没学会走就别想爬了。”


    有没有逻辑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刚出新手村的人是不会飞的，换言之，现在的她是不会飞的，人在天上但不会飞，结果是什么？


    单禾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想活。


    所以她在等，只要自己不动，把她弄来这里的家伙一定会出现，到时候，她就能得救了，应该。


    “只要迈出这一步，你就能成仙了，为什么不继续呢？”


    一道稚嫩的声音直接响在单禾的脑海中——没有实体，不能救命，单禾没理。


    “问你呢，为什么不理我？”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陡然出现在单禾面前，用的是虎子的样貌，只是更年轻一些。


    “我害怕。”


    单禾的声音发颤，听上去紧巴巴的，确实符合镜灵对害怕的理解。


    “为什么会害怕？”


    镜灵有些好奇。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这么来到这里的。”


    单禾指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端端的被人提溜到了天上，还是没点支撑物的天上。


    “你在问自己的来时路？”


    镜灵若有所思，“可你的来时路，重要吗？”


    “重要的。”


    不然我怎么找到回去的方法呢？


    单禾的声音很沉重。


    “有多重要？”


    镜灵追问。


    “跟我的性命一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寄了不要紧，她可以回溯，重要的是找到离开的方法，不然她岂不是要在这里轮回。


    “那我帮你造一个不就好了，你想要怎样的来时路？一帆风顺的？绝境翻身的？稳扎稳打的？”


    镜灵的眼睛很大，也很澄澈，里面映照出单禾此刻的状态，仙气飘飘，却有种莫名的狼狈。


    “不，我只要我自己走出来的。”


    万一找错了方法可不是要重来？不行！绝对不行！


    单禾的表情更加坚定了。


    “即便那条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遭遇你想象不到的痛苦？”


    镜灵隐隐有所触动，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当下的时光，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即便如此。”


    单禾没有丝毫犹豫。


    任何的犹豫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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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对她性命和自由的不尊重！


    “好吧。既然如此，那便祝愿你，愿你在未来的某一天，终能达成所愿。你的试炼通过了。”


    镜灵笑笑，凝实的身影一瞬间散开，周围的云烟也一并散开，“相见有缘，最后再送你一句话吧——自在从心，雾散云开。”


    “自在从心，雾散云开？”


    单禾无声地重复着这句疑似锦囊妙计一样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解读。


    修仙界的奥妙无穷，缘法也无穷，可在实力至上的法则之内，要想从心，似乎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可既然镜灵这么说了，单禾本身也是个行事不受拘束的性子，便是做一个不够圆滑的，坚持自己心意和方向的人又何妨呢？


    玩家嘛，最怕的是麻烦，最不怕的也是麻烦，只要她敢拼，在血条和蓝条足够的情况下，无限溯洄并不算什么难事。


    至于溯洄到了尽头怎么办，那会儿她自己都快走到头了，还管这么多做什么。


    撇去心中一瞬间升腾的许多想法，单禾继续看向前方。


    第二关，升仙梯，叩问身心。


    志向已经明了，远方已经确定，未必不可更改，但若无巨变，去往的方向总是大差不差的，也就是在路上和在岔路上的差别，能到达终点的人毕竟少数。


    可在路上和在岔路上也要走的动路才行。


    为了那个不确定的远方，你能付出多大的精力和心血呢？


    这是每个修仙者或者学问者在最初的时候和最迷茫的时候时常叩问自己的一个问题。


    在第一关上表现一般者，眼前的升仙梯只有三百三十三阶，这是镜灵根据他们的表现为他们制定的上限，也贴合了他们的实力和心力。


    这样的试炼者有六十三个。


    表现良好者，六百六十六阶，有试炼者二十个。


    表现优异者，九百九十九阶，有试炼者三个。


    升仙梯，每一阶的压力都比前一阶要重，没走过三百三十三阶，便算是一个阶段，按照试炼规则，这些人会获得宗门的道韵灌体奖励。


    若是本身就在考场前一或天枢考场前三的，所获的的道韵数量和质量都会获得不少的提升。


    话虽如此，人的上限和下限最终其实都是由自己决定的。


    哪怕是上限被设定为六百六十六阶的试炼者，都很有可能走不完一半的数量，而被设定为三百三十三阶的试炼者，也未必走不到六百阶，乃至于九百阶。


    以往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例外。


    只是能突破自身极限的人，当真极少极少。


    三个人。


    单禾，墨岚，孟长青。


    两个身份成迷，一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谁能走得更远？


    遥远的大殿上，被邀请来观看升仙试炼的多位长老皆静静地观看着水镜里的画面，有好事者，已经公然拿出资源开·赌。


    毕竟，对于某些利益相关的长老来说，这不仅事关家族的颜面和小辈的名声，还关系到更深远的合作和资源置换问题。


    “顾掌门，听闻此次元潇剑尊想要在这群小辈中挑个合眼缘的当关门弟子，不知掌门心中可有人选？”


    琅嬛苏氏的长老率先开口，与其交好的青山孟氏长老倒是端着一碗茶，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是啊顾掌门，不妨让我们先掌掌眼，也好看看这苗子到底合不合适才是。”


    散修盟的盟主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一派好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