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高远明净，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驾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旌旗招展，仪仗威严，正是昭顺帝许靖川率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前往皇家猎场秋狝的队伍。


    许安澜穿着一身利落的红色窄袖胡服，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小马驹上。这马是许靖川亲自为她挑选的，取名“平安”，性情温顺却脚力极佳。


    她身后，紧跟着她的两位双胞胎哥哥，二皇子许琰湛和三皇子许琰沛，两人也都是一身骑装，精神抖擞。


    四皇子许瑞深稍落后半个马身，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再往后，则是几位公主皇子的伴读们，以及一众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与大臣子女。


    少年人意气风发，哪耐得住长时间坐在马车里？出了京城不久，这群半大孩子便得了长辈默许，纷纷上马，在车队两侧开阔处策马奔驰。


    “二妹妹！看谁先到前面那棵老槐树！”许琰湛一抖缰绳，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二哥耍赖！”许琰沛大叫一声，催马急追。


    许安澜也不甘示弱，双腿一夹马腹：“平安，我们追！”白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掠过。


    “公主殿下等等我！”陈宝珠兴奋地喊道，她骑术最好，紧跟而上。林洛宁和代宝画稍慢些，却也努力控马跟上。许婉沁骑术稳健，不疾不徐地缀在后方。


    谢文峥、江淮安等人相视一笑，纷纷催马。第二怀瑾最是活跃，一边策马一边还回头招呼：“惊风！快来啊！输了的今晚负责给大家烤肉！”


    楚惊风容颜如玉，即便在纵马奔驰时也自带一份清冷风度，闻言只是微微挑眉，速度却不慢。金不移沉默寡言，马术却极精湛，几个呼吸间便追了上来。


    一时间，马蹄声如急雨敲打地面，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呼喊较劲声随风飘散，惊起道旁林间飞鸟。


    “哈哈哈！二哥你输了！”许安澜率先冲过老槐树，勒马回转，小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


    许琰湛悻悻地控住马：“哼，下次一定赢你！”


    “二妹妹骑术越来越好了！”许琰沛真心赞道。


    一群人在树下稍作停留，喘着气，互相取笑打闹，额角鬓发都被汗水打湿，却个个神采飞扬。


    玩够了，又掉转马头，嘻嘻哈哈地往回跑，在车队两侧来回穿梭，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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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中段，皇后的凤辇内。


    流春恭谨地掀开车帘一角，让皇后李素佩能看见外面的情形。


    李素佩端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纵马欢笑的少年人身上，尤其在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笑声最清脆的红色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着许安澜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两位皇子、四位伴读，还有那么多宗室勋贵家的子弟，无论男女，都以那小小的公主为中心，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紧密的圈子。


    李素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两年，陛下也不知怎么想的，竟陆陆续续允许了不少官员的女儿进入上书房，与皇子、伴读们一同进学。


    这些女孩，天然就容易亲近上书房里唯一的公主。再加上二皇子、三皇子与明辉公主自幼亲近，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连带着他们的伴读、交好的玩伴，也都自然而然地聚拢在明辉公主周围。


    四皇子许瑞深虽不像双胞胎那样与公主不分你我，关系却也极好。就连刚进上书房的五皇子许柏润，对二姐姐也满是信赖，简直莫名其妙。


    这个以明辉公主为核心的小团体，不知不觉间，竟已如此庞大了。


    李素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公主，何以能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让这么多皇子、宗室子弟、重臣之后都围着她转？这仅仅是因为陛下宠爱吗？


    可她抓不住那飘忽的念头。陛下对明辉公主的偏爱举世皆知，似乎再出格的事放在她身上也不足为奇。或许……只是孩子们玩得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忧虑。


    无论如何，她的景澹是嫡长子，是最名正言顺的。只要景澹足够优秀，优秀到让其他皇子望尘莫及，那么这些小孩子间的玩闹，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想到这里，李素佩收回视线，对侍立一旁的宫女吩咐：“去看看大皇子在做什么，记得提醒他不要落下功课。”


    她必须让景澹更努力，更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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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前方，皇帝的銮舆内。


    许靖川靠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正闭目沉思。


    李长福屏息侍立在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方才“烛龙”暗卫传来的消息后陛下就是如此了。


    许靖川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深沉，看不出喜怒。他将密报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半晌，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告诉下面，老大那边照常看着就行，不必做多余的事。小四和小五也大了，可以缓缓，别弄巧成拙了！”


    李长福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老奴遵旨。”


    那可是大皇子啊！陛下这话的意思……李长福不敢深想，只觉得后背发凉，赶紧将翻腾的思绪压了下去。


    许靖川不再说话，转而看向车窗外。


    恰巧看到女儿许安澜带着她那群小伙伴，又一次从车队旁策马掠过。


    红色的身影一马当先，笑声如银铃般洒落，身后跟着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马蹄踏起淡淡烟尘，在秋日阳光下，洋溢着无法忽视的生命力与欢快。


    许靖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看着那些跟在女儿身后的年轻面孔，他精心筛选的伴读，他默许接近的宗室子弟，他暗中观察过的将门之后……


    看着他们自然而然地将他的长生护在中间，看着她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吸引着这些未来的栋梁围绕她旋转。


    很好。


    他的目光悠远而深邃。


    銮舆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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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安澜玩得尽兴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这才和伙伴们打了招呼，策马回到属于她和淑妃的马车旁。


    早有宫人等候，扶着她下马。


    叶图南的马车宽敞舒适，她正倚在窗边看着书，见女儿进来，连忙放下书卷，拿起温热的帕子迎上去。


    “瞧你这一头汗，快擦擦。”叶图南动作轻柔地替女儿擦拭额头、脖颈，又递上温度正好的蜜水，“虽说秋日太阳不毒，可骑马跑起来风大，仔细着凉。”


    许安澜就着母亲的手喝了几口水，嘿嘿一笑，凑到叶图南身边，亲昵地搂住她的胳膊：


    “阿母放心，长生身体好着呢！等到了猎场，我给阿母猎几只最肥的兔子，皮毛给您做围脖！雪白雪白的，衬得阿母更好看！”


    叶图南被她逗得心里暖融融的，方才因为车队颠簸和女儿骑马而提起的心，此刻被熨帖得舒舒坦坦。


    她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鼻尖，笑道：“好，阿母就等着我们长生猎的兔子。不过可不许逞强，要跟着侍卫，不许往林子深处去，知道吗？”


    “知道啦！”许安澜用力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阿母就等着瞧吧！”


    叶图南搂着女儿，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因为运动而格外红润健康的小脸，心中充满了安宁与满足。


    车窗外，秋阳正好，远山如黛。


    浩浩荡荡的队伍，向着皇家猎场，迤逦而行。少年们的笑声似乎还在风中回荡，而更深远的故事，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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