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妇女轮休探亲假，真正回家的有两百多个，一共带回五六十个女童，这个比例已经极高了。


    有的妇女的稍大点的女儿已经被几袋小米卖给婆家了，有的很小就夭折了，被婆家扔了，溺毙，掐死的不计其数，根本就留不住。


    甚至还有不愿意放过小女孩这个免费小劳动力死活都不让带走的。


    能带出这五六十个，已经是这些母亲们拼尽全力的结果，农场的存在成了她们的救命稻草。


    是辛灵亲口说过，在家过不下去了可以离婚，带着孩子来农场，农场后续会开办托育班和学校，由公家抚育、教育孩子，而且是免费的！


    要不是有这样的政策在，又有哪个女人有底气把女儿从虎狼窝带出来呢？


    是因为她们相信女儿来了农场会比在家里过得更好！哪怕跟在大人身后捉虫除草，也比关在家里当苦力强。


    这么多的孩子陆续来到南泥湾，当即就引起了中央的重视，尤其是妇联和妇救会，邓英大姐知道后，带着杨家岭的妇女同志们到南泥湾来专门照顾这些小女孩。


    中研所也紧急调拨了一批粮食、肥皂、布匹、药品等库存物资，全面保障女工和女童的生产生活。


    在南泥湾的大操场上，小女孩们紧紧跟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陌生的阿姨婶婶们，她们很乖，也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什么孩子的天性。


    大人没发话，她们只敢乖乖地坐着，饿了渴了，也不敢说。


    甚至有女孩根本就不会说话，看着完全是精神不大正常的。


    邓英大姐带着女干事们帮着妇女们给小女孩们剃头，把打结长虱子的头发都剃掉，然后一桶一桶地烧热水，给孩子们洗澡，洗干净后换上新做的干净衣服，魏宁带着新成立的南泥湾卫生所的卫生员给孩子们检查身体，治疗疾病。


    不管是有孩子在这里的，还是孩子在家里的，亦或是没孩子的妇女看到这一幕，都哭了。


    孩子看到母亲哭，也哭了。


    就这样，南泥湾里今日哭声一片。


    这些母女们的血肉哀泣宛如一个狠狠的耳光扇在了中央的大家脸上。


    原来，真正的革命，还未真正开始过。


    而最令人心痛的是，这五十七个从三岁到十岁上左右的女童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外伤、内伤痕迹。


    包括但不限于脸部、头部、背部、四肢软组织挫伤，长期虐打伤痕，长期重体力劳动导致的劳损，精神虐待，心理疾病……


    甚至还有……x/侵害痕迹。


    就连做妇女解放工作的见多识广心理坚韧的邓英都无法忍受，她拍着桌子在窑洞里怒吼：“还有没有法理了！这些狼心狗肺的货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下得去手！写伤情报告！往上面闹去！给我往大了闹！必须把这些封建毒瘤全部抓起来枪毙！”


    伤情报告和妇女儿童出逃事件一经上报，自然是在整个中央和边区政府都引起了大地震。


    很多干部其实对土改的印象还停留在打倒土豪分田地，但家庭内部的惨案往往都被一句家务事给掩盖了过去。


    再加上以村为单位的封建宗族势力互相通气，集体施压，死死捂住了内部的肮脏，很多时候，受害者往往都等不到法院的法官和干警、医疗队到来，要么埋尸荒野，要么成为了沉默的羔羊。


    而消息传到霍时樱这里时，她正在为自己刚刚成功做出了大蒜素药丸而高兴，她用汽水原浆跟米高扬换了很多实验室器材，最近正在谈判想换点工业设备回来制备延安自己的阿司匹林。


    但看到这份五十七名女童伤情报告时，她笑不出来了，刚刚成功的喜悦瞬间尽数褪去。


    她看着实验台上的仪器，那一瞬间好想把这一切全部砸碎。


    这么久以来，她不够努力吗！做得还不够多吗！但又真的做对了吗！


    其实她是大错特错！她带着现代的人格来，也把那种被驯化的温和内化到了骨子里，一心一意认为温和改革和科技建设能救国救民。


    真的救得了吗？


    单纯学医/化工救得了中国人吗？


    霍时樱忍住想把这个她一手建造的现代实验室砸烂的冲动，打通了边区建设厅的电话：“我是中央化研所霍时樱，麻烦给我接建设厅厅长，谢谢。”


    她一开口，就要南泥湾附近的所有荒野山头划归中研所名下，理由是良种培育试验成功了，计划扩张农场，要将原本的三百名农场女工扩张到三万人左右，现有地块不够用了。


    厅长一听这话差点一口茶水喷到电话机上去，三万人？！确定是来垦荒的吗？怎么感觉不大对劲啊！


    边区青壮妇女拢共才几十万，开荒种地要抽走这么多吗？


    但他也不可能不批，毕竟边区缺粮食，能组织妇女去种地是好事，南泥湾的土豆高产大丰收早已经传遍了，谁不喜欢粮食多多的？


    厅长也是答应下来，说给点时间让建设厅看看地图从哪里划到哪里比较合适。


    谁知霍时樱一口咬定不用看了，就要全部，西起延安南边的门户稻香门，南至富县边界，东扩临镇和金盆湾，这一大块高原山陵丘壑地区全部划给中研所就行。


    厅长的眼睛都睁大了，这这这……南泥湾可不止是个小山沟啊，霍时樱一张口要的这块地是南泥湾的核心腹地，甚至包括了周围辐射开的无人区荒地。


    总面积至少有365平方公里，相当于54万亩地了，如果再算上辐射出去的荒地，整整有接近两百万亩地！这比整个边区的耕种面积还大好几倍，要这么多吗？


    面对厅长的疑问，霍时樱不急不缓地说：“我们中研所打算自己出资建设生产农场，垦荒、种植、产粮，建设基础的医院、学校、住宅区，建设各类工厂，以后延安的轻工业和重工业都在这块地里发展，厅长你说这地批得值不值？”


    “值！霍所长您稍等一会，我这就向上请示去！要是没问题，马上批给你们用！”建设厅厅长一点不带犹豫的，马上同意了，要是霍时樱在他跟前，他高低要给这位姑奶奶磕两个响头的！


    不花政府一分钱就帮忙安置妇女儿童，建设工厂，这种人如果不供起来，他这个厅长也不用当了，回家种地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