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个女工轮流休假，像何秋云这样被剥削狠了天天挨打的妇女干脆就一袋土豆把女儿赎出来带着走了。


    但也不是所有人家都这么狠毒，有些性格比较温良点的，有两分良心的，媳妇也不会做绝了去，还是往家里带粮食的。


    这种就属于是福报啊。


    公婆丈夫平时把女人当人看了，一家人有劲往一处使，再重男轻女，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不至于不给女儿饭吃，这种家庭也大有人在的，但凡是给了几分尊重，如今都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媳妇背回来的一大袋大洋芋差点闪瞎婆家的狗眼。


    “哎呦我的乖，这是啥？这还是洋芋蛋蛋么？”李晓月的婆婆对着她背回家的那袋大洋芋连连惊叹着，她的三个孩子都围在她身边，一口一个娘地叫着。


    太久没回家，孩子都想娘了。


    “娘，这是咱们农场种出来的大洋芋，说是叫抗战一号马铃薯，就是洋芋的别名，可大了，白胖白胖的，亩产可高可高了，我那两亩半的地，一共收回来一万两千多斤洋芋，个个都是这么大的，都存在农场地窖里了，等猫冬的时候再驮回家来。”


    她运气稍微好点，嫁给了同村的杨大河，她跟杨大河打小就认识，公公婆婆也不是刻薄的人，待她还算好的了。


    但即使有情分在，李晓月在家依然是洗衣做饭割草喂鸡，全年无休，农忙时还要下地，三个孩子也都是她拉扯大的，婆家虽然搭把手，却也把这些视为媳妇的本分。


    要说她心里没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去了农场之后，她发现她在家做的这些明明比杨大河下地累多了，外人永远都只夸她嫁得好，从来不说她做得好。


    真是气死个人！


    好在孩子还没教坏根，还来得及掰回来。李晓月今年二十八，十六岁嫁给杨大河，十二年间陆续生了四个孩子，除了夭折的老三，其他三个都养活了。


    两儿一女，女儿是老幺。


    婆家还想她继续生的，说她还年轻，多子多福。


    李晓月自己却是不想生了，只有她这个当娘的知道，生孩子有多受罪。


    尤其是生女儿杨杏子的时候，产后大出血，都要了她半条命，到现在腰腿常常感觉不得劲，不舒服。


    她是真怕了，再生下去，肯定会死在产床上的。


    所以李晓月才毅然离开家去种地了，一是为了给自己挣口粮，减轻家里的负担，二是想养活仨孩子，三也是为自己着想，若是不离家，就得没完没了地生下去，太可怕了。


    婆婆听李晓月介绍了抗战一号土豆的亩产之后吓了一大跳，高兴得直拍手：“哦呦呦呦，不得了不得了，你们这农场真厉害呀！比大河和他爹种的洋芋大多了呀，要是都能用上这种洋芋，以后吃饭还愁啥。”


    她婆婆立刻掰着手指头算计起来：“晓月，你们农场管事儿的说了没，这洋芋种可卖吗？要是便宜，明年咱也买这洋芋去种咋样？”


    这个李晓月倒是真不知道，只能摇摇头：“没说卖不卖，只知道像咱家这种有女工在农场里边种地的人家，若是以后中研所开始卖培育好的高产种子了，咱有优先购买权。”


    “啥叫优先购买权啊？”


    “就是你跟隔壁二婶子家一起去买种子，人家先卖给你，因为我在农场种地，我是公家的工人！懂了不！人警卫队的队长都说了，劳动光荣！种地光荣！做农场工人更光荣！娘你咋不夸我？”


    婆婆一听顿时喜笑颜开的，因为李晓月说的隔壁二婶是她妯娌，当初宣传队下乡来招工，她妯娌二嫂非不让家里的媳妇和女儿去农场种地，非说媳妇和女儿跑那么远不像话，家里男人没人伺候。


    其实李晓月的婆婆知道，她二嫂是懒得带孩子，家里好几个儿子，好几个儿媳，孙子孙女成串跑，要是儿媳和女儿都走了，家务活还不都压在杨二嫂身上了？


    想到这里，婆婆不禁得意起来，还是她有远见，一下就拍板叫儿媳去农场干活去了。


    “是是是，咱家晓月最能干了，光荣！太光荣了！去，杏儿，给你娘倒碗糖水来，把厨房里的糖罐子抱出来，你们三个和你娘一人一碗！今天也沾沾喜气，保佑咱家来年风调雨顺，收成满满！”婆婆喜笑颜开地难得大方了一次。


    李晓月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


    本来就是，她给家里挣了那么多粮食，总不能回家来还在伺候公婆丈夫吧？！


    可是她看着两个儿子在院子里玩耍，女儿杨杏子听着婆婆的吩咐脚步利索地进了厨房给弟弟和亲娘冲糖水之后，她心里又难受起来。


    明明杏子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杏子还要照顾哥哥？


    给她倒糖水就算了，毕竟她是亲娘，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儿拉扯大的。


    两个儿子又没照顾过杏子一天，反而从小还老欺负妹妹，怎么还反过来让妹妹照顾哥哥了？


    一看就是他们平时没少使唤她！


    李晓月闻着糖水的香甜味，心里刺痛不已。


    她顿时就拉下脸来，叫住小女儿：“杏儿，你别去，到娘这里来，娘给你烤洋芋吃。大山，小山，你俩去厨房给娘倒糖水喝去。”


    杨杏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奶奶的脸色，又看看亲娘，磨磨蹭蹭走了过来靠在亲娘怀里。


    她才六岁，两个哥哥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很快就是半大劳力了。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两个男孩正是能吃的时候，家里的活却干的少，叫公婆给宠得骄纵懒惰。


    听到李晓月叫他俩干活不叫妹妹干，两兄弟立马不干了，叫嚷起来：“娘，你偏心，奶奶明明是叫妹妹去倒，你为啥喊我们去？妹妹咋不去？”


    李晓月一听这话，推开杏子操起扫帚就要揍他俩：“你们两个浑小子！你娘想喝口水还指使不动你们了是吧？好意思说让妹妹干？妹妹几岁你几岁？你们两个还有没有良心了！是不是天天在家欺负妹妹了？啊？说话！”


    她一边骂一边满院子打孩子，直把婆婆给看得心疼不已，劝道：“哎呀算了算了，我去倒我去倒，男娃儿不懂事嘛，你别跟他俩一般见识，消消气，别把我孙儿打坏喽！”


    李晓月听到婆婆的话，更是汗毛倒竖。


    她放下扫帚抱住女儿大哭起来，不明白自己怎么嫁到了这样的人家，生下了这两个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