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关掉主灯,公寓陷入昏暗,只留玄关一盏暖黄夜灯。


    陆铮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从滴水的龙头到防滑垫,每一处都刻着他们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痕迹。这里是汉堡,是他差点埋骨的地狱,也是被爱人拉回人间的天堂。


    “走吧。”


    苏云晚站在门外,向他伸出手,“回家。”


    陆铮收回目光,握住那只柔软有力的手。


    “咔哒。”


    落锁声清脆。汉堡的风雪与往事,被彻底关在门后。


    他们整装待发,剑指北京。


    汉堡福尔斯比特机场,T2 航站楼出发层。


    黑色的奥迪 100 碾碎了地上的薄冰,车轮卷起脏污的雪泥,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推开,凛冽的易北河寒风夹杂着细雪,瞬间灌入车厢。


    苏云晚率先下车。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那枚宋清洲送的“自由鸟”胸针——如今这鸟儿不再是笼中雀,而是翱翔天际的鹰。


    她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搀扶里面的人。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挡开了她。


    “别动。”


    陆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倔强。他先将那根紫檀木拐杖探出车外,“笃” 地一声,重重扎进雪地里,试了试防滑度。


    随后,他咬紧牙关,左腿那沉重的金属外固定支架在用力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瞬间被寒风吹成冰晶。但他没哼一声,借着拐杖的支撑力,硬生生把自己从车座上撑了起来。


    脊梁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异国雪地里的标枪。


    “这里人多眼杂。” 陆铮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下腿骨深处传来的钝痛,侧身站在苏云晚右后方半米的战术警戒位,眼神警惕,“你是代表国家的首席代表,别让人拍到你扶着个瘸子。不好看。”


    苏云晚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替他理了理大衣领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骄傲。


    “走吧,陆局长。在我眼里,没谁比你更好看。”


    助理小张和司机老刘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一行人走向航站楼入口。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机场大厅内人声鼎沸,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最新一期的《汉堡晚报》,头版头条用加粗的黑体字印着:《东方外交官苏云晚促成千万马克订单,鲁尔集团面临反垄断调查》。


    看似平静的氛围下,陆铮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作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特工,他对危险的嗅觉比雷达还灵敏。


    两点钟方向,那个拿着报纸假装看新闻的男人,视线在苏云晚身上停留了超过三秒;九点钟方向,清洁工推着的车里,露出了一截疑似录音设备的黑色天线;还有正前方,几个人正对着领口的对讲机低声说着什么。


    “有鲨鱼。”


    陆铮低语了一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向右横跨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大,生生牵动了刚做过手术的伤腿,疼得他嘴角微抽。但他那宽阔的肩膀,却像一堵移动的城墙,精准地挡住了苏云晚侧后方的死角。


    “别回头,正常走。” 陆铮手中的拐杖在地砖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去汉莎航空的值机柜台,走 VIP 通道。”


    苏云晚目不斜视,踩着七公分的高跟鞋,步履从容。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值机柜台还有五十米时,平静的假象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