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的,住个洋房跟住漏风碉堡似的。”


    陆铮低声骂了一句,京腔里透着股嫌弃。


    他挪到储物间,翻出了房东留下的一个铁皮工具箱。


    东西不多,几把生锈的扳手,一把十字螺丝刀,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洋钉子。


    虽然寒碜了点,但对于一个在丛林里能用罐头盒做诡雷的侦察兵来说,够用了。


    陆铮先挪到了卧室窗前。


    他把拐杖往墙根一靠,单腿跪在窗下的沙发上,腰腹核心猛地收紧,稳住重心。


    左腿的支架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骨头深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幻痛,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拆卸、打磨、重组。


    他用那把生锈的起子,像是在校准高精狙的瞄准镜一样,一点点调整着窗锁的卡扣位置。


    五分钟后,窗户重新合上,严丝合缝,任凭外头风再大,里头也听不见半点动静。


    搞定一个。


    陆铮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拄着拐杖挪到了厨房。


    昨晚洗碗的时候他就瞄见了,水槽下方的U型管接口处在渗水。


    虽然只是一滴两滴,但那种潮湿的霉味逃不过侦察兵的鼻子。


    这工程量有点大。


    陆铮看了看狭窄阴暗的橱柜空间,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带着金属架子的伤腿,深吸了一口气。


    “妈的,拼了。”


    他把拐杖扔到一边,双手撑地,极其艰难地侧身躺了下去。


    左腿必须保持伸直,不能受力,这让他只能像个半身不遂的重伤员,一点点把上半身挪进橱柜下方。


    “嘶——”


    金属支架不可避免地磕到了柜门边缘,震动顺着钢钉直接传导进骨髓,疼得陆铮眼前一黑,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缓了足足半分钟,才重新睁开充血的眼睛。


    没有生料带,也没有密封胶。


    陆铮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八十马克的白衬衫——那是苏云晚昨晚刚给他买的。


    他犹豫了不到零点一秒,然后果断伸手,“嘶啦”一声,从衬衫下摆撕下来一条长长的布条。


    他在布条上挤了厚厚一层牙膏——这是野战生存里最常见的临时密封剂——然后把布条死死缠在螺纹接口上。


    生锈的扳手卡住螺母,手臂肌肉瞬间暴起,线条如盘虬卧龙。


    “给老子……紧!”


    陆铮低吼一声,脖颈上的青筋暴突。


    随着手臂发力,那截顽固的水管终于发出一声闷响,被死死锁住。


    做完这一切,陆铮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上半身,那件昂贵的衬衫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下摆还缺了一块,露出一截精壮却布满旧伤的腰腹。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长柄螺丝刀,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却因为剧痛和专注,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凶戾。


    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棕色夹克、提着篮子的汉堡国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是汉堡联络官汉斯。


    他手里晃着房东留下的备用钥匙,显然把这里当成了可以随意进出的公共厕所。


    “苏小姐?”


    汉斯用轻浮的德语喊道,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玄关扫视,甚至还吹了声口哨。


    “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正宗的巴伐利亚酸黄瓜,还有……”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脖子。


    因为他看见,在昏暗的厨房门口,一个男人正缓缓从地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