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手里还攥着那把还沾着黑色机油的黄油餐刀,像个刚打完胜仗归来的将军,杵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中央。


    正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切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了他那张胡子拉碴、满是灰土的脸。


    刚才为了修柜门,他钻进钻出,蹭了一鼻头的灰,头发乱得像个被炮弹炸过的鸡窝。


    身上那件几十马克的真丝睡衣,硬是被他穿出了战壕里防弹背心的质感。


    怎么看,都像是刚从西伯利亚逃荒回来的野人,误闯了凡尔赛宫。


    苏云晚抱着手臂站在三米外,视线从修好的柜门移到陆铮脸上,目光微妙。


    “修得不错。”


    她走近两步,伸出食指,在他布满汗渍和灰尘的下巴上刮了一下。


    “嘶——”


    指尖传来一阵生硬的刺痛感,像是摸在了一块粗糙的砂纸上。


    苏云晚嫌弃地收回手,看着指腹上蹭下来的黑灰,眉头微蹙:


    “陆局长,作为代办处首席家属,你现在的尊容,严重涉嫌影响市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苏云晚雇了个刚出狱的劳改犯当保镖。”


    陆铮下意识抬起手背,用力蹭了蹭下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这叫野性美,懂不懂?”


    他梗着脖子,试图维护最后的硬汉审美,“大老爷们儿哪那么多讲究?”


    “以前在猫耳洞里蹲着,一个月不洗脸那是常事。”


    “再说了,这胡子留着显得凶,能镇宅。”


    “镇宅?”


    苏云晚挑眉,“你是想镇宅,还是想把送牛奶的汉堡国大妈吓得报警?”


    她没给陆铮辩解的机会,上前一步,直接拽住他睡衣领口,像拖一只不听话的大型犬,把他往卫生间带。


    “哎……苏代表,苏同志!”


    陆铮被拽得一个踉跄,左腿金属支架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不敢用力挣扎,生怕伤着这个比猫还娇气的女人。


    “有话好说,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


    “我自己洗,用冷水肥皂搓两把就行,别整那些洋玩意儿!”


    “冷水肥皂?”


    苏云晚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推进卫生间,按坐在马桶盖上,“在我的地盘,守我的规矩。”


    咔哒。


    门被反锁了。


    狭小的空间里,暧昧的水汽迅速升腾。


    陆铮刚想站起来,就看见苏云晚从镜柜里拿出一罐印着法文的金属喷雾,上下摇晃两下,发出“咣当咣当”的液体撞击声。


    她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铮,女王范儿十足:


    “陆铮,两个选择。”


    “第一,自己躺回浴缸,我放水给你泡;第二,乖乖坐着别动,我动手。”


    陆铮的视线落在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老式手动剃须刀上,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刀片泛着冷光,看着就锋利得紧。


    男人的第六感疯狂报警:这女人手里拿的不是剃须刀,是刑具。


    “我……我坐着。”


    在“硬汉尊严”和“苏代表命令”之间,威震南疆的“陆阎王”只用了零点一秒就做出了选择。


    他僵硬地挺直脊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在接受政委训话。


    苏云晚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转身浸湿了一条热毛巾。


    热气腾腾的毛巾直接捂在了陆铮脸上。


    “唔!”


    陆铮闷哼一声,视线被黑暗吞没。


    温热的水汽顺着毛孔往里钻,软化着那一脸钢针似的胡须。


    要命的是毛巾上沾染的味道——那是苏云晚常用的沐浴露香气,淡淡的鸢尾花味混着奶香,霸道地钻进鼻腔,熏得陆铮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有点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