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陆铮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伸手粗暴地推向苏云晚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失控。


    “走开!”


    “别弄了!”


    他吼道,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颤抖。


    “我是个废人!”


    “这就是条烂腿!”


    “别看了……苏云晚,求你别看了!”


    苏云晚被推得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下一秒,她反手一把扣住了陆铮那只推拒的大手。


    没有退缩,没有惊恐。


    她倾过身,凑近那个还在冒着白色泡沫的狰狞伤口。


    “呼——”


    她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流拂过那些裸露的神经末梢,带走了一丝灼烧的剧痛。


    陆铮僵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云晚,她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惜。


    那眼神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他所有的自卑、骄傲和破碎,都温柔地包裹进去。


    “陆铮。”


    苏云晚轻声唤他。


    在陆铮怔愣的瞬间,她低下头。


    那一抹艳丽的红唇,轻轻地、郑重地,落在了那个被金属支架禁锢、布满疤痕且红肿不堪的膝盖上方。


    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


    贴在了那块他视为耻辱的烂肉上。


    陆铮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世界仿佛静止了,只剩下膝盖上传来的那一点触感,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苏云晚抬起头,手指抚过那些冰冷的钢钉,直视着陆铮那双通红的眼睛。


    “给我记住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陆铮耳边。


    “这不可怕,也不丑陋。”


    “这是你为了国家,为了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命。”


    “陆铮,这不是残疾。”


    “这是这间屋子里,最荣耀的勋章。”


    陆铮看着她,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那道筑在心里、坚不可摧的自卑防线,在这一吻面前,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齑粉。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软在沙发上,任由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砸进了鬓角的发丝里。


    剩下的包扎过程,陆铮安静得像个木偶,任由苏云晚摆弄。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把命都交出去的死心塌地。


    收拾好医疗垃圾,苏云晚拿着托盘起身走向卫生间洗手。


    陆铮躺在沙发上,胸膛起伏逐渐平复。


    那种被巨大幸福感击中的虚脱过后,侦察兵本能的警觉和想要找回点“用处”的急切感涌了上来。


    软饭好吃,但他不能真当个只会张嘴的废人。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视,最终锁定在了博古架上——那扇因为年久失修而摇摇欲坠的柜门,以及墙角那个有些接触不良、偶尔闪烁一下的落地灯插座。


    苏云晚洗完手,擦着护手霜从卫生间出来。


    客厅里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惊讶地发现,那个几分钟前还虚弱得快要昏厥的男人,此刻已经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用来吃西餐的黄油餐刀,正熟练地将那扇歪斜的柜门合页螺丝一颗颗拧紧。


    动作精准,力道沉稳。


    那是他即使身负重伤,也不愿当个“废物”的倔强证明。


    听到脚步声,陆铮抬起头,额头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冷汗,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坚定。


    他指了指修好的柜门,又指了指那个不再闪烁的落地灯,对苏云晚露出一个略带讨好、却又透着股男人味的笑。


    “这洋房看着高级,安全隐患不少。”


    他收起餐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自信。


    “云晚,以后这种修修补补的粗活,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