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侦察兵王最后的脸面。


    陆铮咬着后槽牙,视线扫过玄关。


    那根该死的金属拐杖静静躺在地毯上,距离他只有三米。


    搁在以前,这就是一步跨过去的事儿,此刻却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撑住沙发边缘,右腿肌肉紧绷,发力。


    “起!”


    他在心里低吼一声,身体猛地腾空。


    然而,他低估了那个金属支架的死沉分量,也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平衡感。


    就在他单腿着地的瞬间,脚下那块昂贵的波斯地毯微微一滑。


    左腿沉重的钢架带着巨大的惯性,拽着他的身体向左侧失控倾斜。


    旁边就是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苏云晚最喜欢的骨瓷杯。


    为了不砸碎东西惊醒她,陆铮在半空中强行扭腰,用完好的右侧手肘狠狠撞向墙壁。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陆铮狼狈地单膝跪地,右膝重重磕在硬木地板上。


    左腿的钢钉剧烈震颤,那一瞬间的疼痛仿佛有人拿着电钻在骨髓里搅动。


    冷汗瞬间炸满了额头。


    他喘着粗气,手指抠着墙纸,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老狗,卡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进退不得。


    现实在这清晨六点,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陆铮,你现在就是个连上厕所都费劲的废人。


    “谁?!”


    几乎在闷响发出的同一秒,床边的苏云晚猛地弹起。


    她没有像普通女人那样尖叫,而是反手抄起剪刀,赤着脚冲到了客厅。


    那是这几天即使在睡梦中也被暗杀悬赏逼出来的应激反应。


    当她看清跪在地上的陆铮时,眼里的杀气瞬间散去,化作了巨大的惊慌。


    “陆铮!”


    剪刀“当啷”落地。


    苏云晚冲过去,看着扶着墙壁、脸色惨白、满头冷汗的男人。


    她没有问“你怎么了”这种废话,直接蹲下身,把自己纤细的肩膀塞进了陆铮的腋下。


    “起。”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把这个一米八八的汉子架起来。


    陆铮浑身僵硬。


    那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羞耻感,比腿上的伤还要痛。


    他下意识地推了苏云晚一把,试图把身体往后缩。


    “别动……太重……”


    他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自己……能行。”


    苏云晚被推得晃了一下,却反手死死扣住了他腰间的武装带。


    她仰起头,那张素颜的脸上没有一丝嫌弃,眼神比她在谈判桌上逼死汉堡国人时还要凶狠。


    “闭嘴。”


    苏云晚盯着他躲闪的眼睛,一字一顿:“陆局长,这里没有兵王,只有伤员。”


    “要么扶着我进去,要么你就尿裤子里,自己选。”


    陆铮僵住。


    他看着苏云晚那双发红的眼睛,那是心疼,是愤怒,更是恨铁不成钢。


    几秒钟的对峙。


    陆铮喉咙发紧,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他闭上眼,把右臂搭在了苏云晚单薄的肩膀上,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麻烦苏代表了。”


    这一刻,那个不可一世的“活阎王”,终于低下了头。


    卫生间门口。


    两人像连体婴一样,一步一挪地蹭了进去。


    苏云晚扶着他在马桶前站稳,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自然地伸出手,要去解他病号服的松紧带。


    陆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一把按住她的手,脸瞬间涨红成了猪肝色。


    “云晚……!”


    手背上的青筋都在抖,“这个……我自己真行。”


    苏云晚看着他窘迫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