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孤注一掷

作品:《诡瞳判罪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月亮的光辉还残留在庭院的角落里。


    白引玉就已经站在了青石板上。


    他穿着单薄的训练服,露水打湿了衣摆,贴在腿上,冰凉。


    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


    感受着身上每一寸肌肤的触感,试图用全身的毛孔来感受周遭的一切。


    不得不说,司空菱素挑选的别墅真的是最佳的位置,远离市区,周遭树木茂盛,尤其是清晨,还可以闻到淡淡的清香,若是在修仙的世界中,这里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灵脉。


    白引玉缓缓的突出一口气,又轻轻的吸气,呼吸很慢,很沉。


    像要把整个日月的精华,都吸进肺里,再吐出来,在身体里循环往复。


    然而, 他的心,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昨天晚上,他几乎没睡。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母亲的事——那个喜欢青蓝色茶杯的母亲,那个在死人堆里捡回身负罪孽司空菱素的母亲,那个在堂阶就能判罪四阶的母亲。


    还有那句话:


    “就是因为你母亲一直没有跨过楼或阁阶,所以为了让你能活下去,一些原因,一些隐藏的真相,需要你具有匹配的实力才可以知晓。”


    活下去!


    匹配的实力!


    白引玉突出一口浊气,缓缓的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夜的愤怒,也没有了昨夜的自卑。只有一种很沉、很静的东西。


    像已经燃烧殆尽的煤炭,表面温和,内里却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传来熟悉的灼热感。


    “哗啦啦——”


    数十条漆黑的铁链从胸口迸发而出,在晨光中蜿蜒、伸展。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变成武器,而是悬浮在他身周,缓缓旋转。


    这曾经是母亲的武器,如今给了自己,一股某名的情绪用上心头,眼眶居然有些湿润。


    白引玉抬起手,抚摸着铁链,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真真切切的观察。


    虽然上面的复杂深奥符文不知是什么,可母亲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凡物呢。


    “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母亲呢......”白引玉轻声说道。


    无人回应, 但他的心中,似是听到了答案,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白引玉缓缓地抬起手。


    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变形——不是变成一把武器,而是变成无数个细小的“零件”。有的像齿轮,有的像链条,有的像钩爪,有的像锁扣。


    这是他昨晚想了一夜的东西。


    不是攻击。


    是练习。


    练习控制。


    “起。”他轻声说。


    那些细小的零件开始在空中移动、组合、分离、再组合。像一个精密的机器,在无声地运转。


    他要让自己的控制力,达到前所未有的精度。


    因为母亲能做到的,他也要做到。


    哪怕只是一点点接近,这也足够了。


    别墅的门口。


    司空菱素站在那里,看着庭院里那个孤独的身影。看着那些铁链在晨光中变形、组合、破碎、再重组。


    已经半个小时了。


    白引玉没有停过。


    他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但那些铁链的运转,却没有丝毫紊乱。


    司空菱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不是赞许。是……复杂,竟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昨晚的决定是否正确,那些话,说的是否早了些,还是迟了些。


    他打开门。


    “这么早?”


    白引玉听到声音,没有回头。


    “嗯。”


    “昨晚没睡好?”


    “睡了。”


    “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以后不许了,睡眠是保障,不然今日的努力效果不佳。”


    “知道了。”


    司空菱素走到他身边,负手而立。他看着那些还在空中运转的铁链零件,沉默了几秒。


    “精度够了。”他说,“但不够快。”


    白引玉转过头。


    “什么意思?”


    “你追求精度,可能是因为昨晚的刺激。”司空菱素没有看他,“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母亲在堂阶判罪四阶,靠的可不是精度。”


    白引玉愣住了。


    “那是靠什么?”


    司空菱素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靠不要命。”


    白引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和四阶罪孽战斗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活下来’。她想的只有一件事——”


    “弄死他。”


    “哪怕同归于尽,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下地狱。她不在乎。”


    “所以四阶罪孽怕她。不是因为她的精度有多高,控制力有多强。是因为他们不想死,而她,不要命。”


    “母亲......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白引玉可以想象出来,一个女人在黑夜里浴血奋战的样子,真的是又威风又飒。


    “当然,我不太理解这种战斗模式。”司空菱素平淡的说。


    白引玉沉默了。


    “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会爱上她吗?”


    司空菱素忽然问。


    白引玉摇头。


    “因为你父亲不是这种人。”司空菱素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要命的人和一个惜命的人凑在一起,生出你这种……更不要命也更惜命的孩子。”


    “该拼得拼,该怂得怂。”白引玉笑道。


    司空菱素难得的露出一丝笑容,那晚解救王诗诗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白引玉在对战新双鱼的时候,丝毫没有留手,甚至不顾自身的安危也要判罪,可当自己出现,面对强大实力落差的时候,白引玉就像一个温顺的小猫,连手都没有动,就跟自己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你昨晚没睡,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你害怕。”


    “害怕?”


    “对。害怕自己不够强,害怕自己配不上你母亲的血脉,害怕自己永远追不上她的脚步。”


    白引玉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种害怕,你母亲也有过。”司空菱素的声音轻了几分,“她没告诉你父亲,没告诉我,没告诉任何人。但她有过。”


    “后来呢?”


    “后来她想通了。”


    “想通什么?”


    “想通害怕没用。”


    司空菱素看着他。


    “害怕只会让你慢,让你犹豫,让你在关键的时候软那么一下。而她,从来不软。”


    白引玉深吸一口气。


    “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练。”


    司空菱素转身,朝别墅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并未回头。


    “今天我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你能碰到我一下,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你母亲的事。”


    “不是那些大道理,而是她的小事。她喜欢吃什么,她怕什么,她喜欢什么曲子。”


    白引玉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好。”


    十分钟后。


    庭院里。


    司空菱素站在三米外,依旧是那身白色衬衫。但他的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已经浮现。


    处女座罪孽没有完全显现,但那股压迫感,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白引玉的铁链在身周游走。


    只是盯着司空菱素的眼睛。


    然后——


    他动了。


    不是冲向司空菱素,而是冲向庭院边缘的那棵树。


    司空菱素眼神一凛。


    白引玉一脚蹬在树干上,整个人凌空翻转,数十条铁链同时射出,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封死了司空菱素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同时,他的双手也没闲着。


    两条铁链在手中变形,一柄镰刀,一柄长剑,左右开弓,从空中劈下!


    司空菱素终于动了。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残影,在铁链的缝隙间穿梭。侧身、偏头、抬膝、拧腰——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极致,每一道铁链都擦着他的身体掠过。


    “当当当——”


    连续三声脆响。


    三条铁链被他指尖击中关节,软软垂落。


    但白引玉没有停。


    镰刀已经到了!


    司空菱素头向后仰,镰刀从下巴上方掠过,带起的风吹动了几缕发丝。


    长剑紧随其后!


    他身体一拧,长剑擦着衣服刺空。


    但就在这一瞬间——


    白引玉的手忽然松开!


    镰刀和长剑同时脱手,但并没有落下,而是直接在空中解体,化作数十个细小的铁链碎片!那些碎片像暴雨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司空菱素!


    没有死角!


    无处可躲!


    司空菱素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


    金色光罩瞬间膨胀!


    “砰砰砰砰——”


    那些铁链碎片撞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火星四溅,碎片纷飞,但光罩纹丝不动。


    白引玉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汗水湿透了全身,顺着下巴滴落。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但他抬起头,看着司空菱素。


    眼睛里有光。


    “碰到了吗?”


    司空菱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袖口上,有一道浅浅的黑色痕迹。


    是铁链碎片擦过的痕迹。


    “碰到了。”他说。


    白引玉咧嘴笑了。


    然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天空。


    阳光刺眼。


    但他没有闭眼。


    “告诉我。”他说。


    司空菱素走到他身边,这一次难得地,坐在地上。


    “你母亲喜欢吃甜的。”他说,“尤其是巧克力。每次出去执行任务后,回来都会带一些。”


    “不过我觉的她带回来的巧克力很苦,不是很喜欢。”


    白引玉笑了。


    “她怕什么?”


    “怕你受到伤害。”


    “那除了我呢?”


    “什么都不怕。”


    “我不信。”


    “我也不信,可是我没见过她害怕什么,在阳光下,她是那个勇敢的判罪人,在黑夜里,她是最凶狠的猎手。”


    白引玉沉默了几秒,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空。


    很久很久。


    司空菱素也没有说话。


    就坐在他旁边,看着庭院里的树。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别墅门口。


    苏小琦和王诗诗站在那里。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小处处……居然坐地上了?”苏小琦小声说。


    王诗诗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庭院里那两个身影,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的男人。


    然后,她轻声说:


    “他变了。”


    “谁?”


    “白引玉。”


    苏小琦愣了一下。


    “变什么了?”


    王诗诗没有解释。


    她只是转身,回了屋里。


    苏小琦挠了挠头,也跟了进去。


    庭院里,白引玉还躺在地上。


    “司空菱素。”


    “嗯?”


    “谢谢你。”


    “……不用。”


    “以后我叫你舅舅行吗?”


    “不行。”


    “为什么?”


    “不是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