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第一天，明央的生物钟准时唤她起床，她吃过早餐，顺手帮张阿姨收拾碗筷，张阿姨疼惜地拦下她。


    “明小姐，你去休息或找同学玩呀，这会弄脏您的手。”


    女孩亮晶晶的眸子眨了眨，“冇事。”


    别墅里已经好几日不见霍兆麟的身影，他飞去国外出差，又是将近一个星期。


    偌大的别墅里，少了他的挺拔身影，明央有几分殃殃的，还有点兴致缺缺。


    明央陪着张阿姨，有一搭没一搭在聊天，窗外光线越发明朗。


    年关越近，明央心底思虑也愈重，到时候别墅的人肯定都会放假，张阿姨也会回老家，霍兆麟指定要陪霍奶奶。


    不像她，既没人陪。


    也没人需要她陪。


    留在房间会胡思乱想，越想越难过，还不如做点事情。


    不多时，张阿姨从厨房走出来，递给明央一个黑色汤碗，瓷碗温温的，只是气味苦涩漫开，不太好闻。


    明央蹙眉问张阿姨，“这是什么？中药吗？”


    “上次你来生理期，霍生看你痛得难受，这是他特意找港城老中医开的药方，听说那位老中医很难预约。


    “而且特别神，不要面诊，只看照片就能找出人身体的毛病，霍生好不容易帮你求来的药，苦你也得喝下去，以后来生理期，你才能少受些罪。”


    “药还是昨晚刘叔特意帮你取回来的，这不，一大早我给你熬好，上午霍生还打电话问我，有没有帮明小姐熬药呢。”


    “哦。”一听是霍兆麟好不容易帮她求来的，明央唇角弯了弯，二话不说，一手捏紧鼻子，一手端着碗，直接抄底饮尽。


    一想到那人百忙之中还为她操心，明央心底暖意加深，眼眸不禁泛起湿意。


    好像她成孤儿后，也曾遇到过好多善意，像霍奶奶，村长，以前小渔村的左邻右舍，还有村里学校的老师，还有霍兆麟。


    女孩只敢在心里，最后偷偷加上他的名字。


    见明央乖乖喝完苦苦的中药，张阿姨捏住一颗话梅塞她嘴边，然后坐在明央旁边择青菜，轻声一叹，“霍生这几天出差，你是不是也不习惯，总惦记他？”


    张阿姨一番话，听得明央眉心直跳，还未开口话已囫囵，过了一会开口，又差点咬到唇内软肉，“没……惦记。”


    “哎，我和你说，工作这么多年，我遇到的雇主，就没见过比霍生给钱大方又人好的了，霍生一出差，明明别墅里还挺多人，我总觉得空落落的，不习惯。”


    也不知张阿姨到底有没有听到明央的回答，她手里活没停，又喃喃低语。


    “张阿姨，你什么时候放假？”确定张阿姨没多想，明央暗暗松了一口气，快速转移开话题。


    “霍生说过小年给我们所有人放假，菲佣也能回国休息一段时间，就后天了。”


    “哦。”明央不由得有些羡慕。


    真好，所有人都能回家。


    正想再说什么，明央脑子闪过村长的叮嘱，对了，来港城时，村长特意往她手里塞过一张纸条，上面有村长的号码，说随时可以打电话找他。


    想到这里，明央坐不住了，径直起身，往二楼楼梯口跑去。


    张阿姨看着女孩飞速消失的小小身影，不放心叮嘱道，“明小姐，您慢些。”


    “我知道。”明央头也不回头，只挥手用作回应。


    推开门，明央一把拉开柜子，最里面放着她来时带的陈旧小箱子，记得她当时把纸条塞了进去。


    抬手拂开挂着的衣服，旧旧的箱子静静躺在那里，明央眼眸一定，喜上眉梢。


    一把拽起箱子拎出来，箱子靠着桌沿，女孩单膝跪地，另一条腿撑着，细白手指摸到搭扣。


    用力一摁，锁扣卡住，没反应。


    再用力一摁，女孩细白的手指压出白痕，随着咔嚓一声响。


    搭扣解开。


    单手掀起盖子，箱内东西进入视野，底下只有几件旧衣服，上面灰扑扑蜷着一张白纸条。


    皱巴巴的，女孩伸手捡起来，两指摁住纸边，捋平。


    村长的字迹在纸上一笔一画撑开，字字硬朗，好在还能看清楚。


    明央弯坐在床上，一手拿起手机，一手捏着纸片，心跳不禁加快，抿唇等待。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以为没人接时，那边传来一道粗略又熟悉的男声，“谁啊？”


    “村长，是我，我是明央，过年好。”女孩脆生生解释。


    “哎呀，是明央啊，过年好，过年好。”一听是明央来的电话，村长憨憨笑了两声。


    村长有点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问她在港城习不习惯，有没有好好读书？有没有拿奖状？


    明央望着光明几净的落地窗，维多利亚的美景尽收眼底，她一一点头，老实回答，不敢撒谎。


    “村长，我很好，我在这里读书，上下学有人接送我，同学们都很好，我现在不仅能听懂粤语，还能说英语。”


    “那就好，那就好，你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村长知道央央是挺厉害的小姑娘。”村长对着电话里的明央不吝夸奖。


    “嗯，他们肯定……高兴。”明央想起爸爸妈妈，心里泛起潮意，眼眶发红。


    喉咙发紧，有些克制不住的哽咽。


    “好孩子，好孩子，别难过，你走后我总是惦记你，生怕你怎么了？现在接到你的电话，村长真替央央开心，你就应该过好日子，知道吗？”


    “谢谢村长惦记我，不好意思村长，我来这边才给你打电话。”


    “不用解释，傻丫头，你独自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适应人家的生活环境，还要适应那边的功课，港城说话也和我们这边不一样，你要重头开始学习，村长知道你压力很大，不用想太多。”


    “嗯，我会努力的。”明央深吸一口气，软了几分，“村长，我现在不方便回去，等我有空，一定会去看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村子迟疑一会开口，“央央，离开就别回来了。”


    明央捏纸条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村长便在电话里，讲起明央叔叔婶婶的现状，明央离开后，没过多久，婶婶春丽犯事被抓，现在还没有放出来。


    听说要关好久。


    “她被抓，是不是做了什么？”明央不禁问村长，她以为春丽顶多对她不好，或者存了些不好的小心思。


    这就顶天了。


    想不到……


    村长岔开话题，“不是什么好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反正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你要相信这一点。”


    “嗯。”


    “央央，记住村长的话，记得别回头看，这里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要记得一直一直往前。”


    女孩起身，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孑然，好几秒都没说话。


    村长知道她的心思，耐心解除她的顾虑，“央央，你放心，以后清明，寒衣，大年三十，我都会替你去看看你爸爸妈妈，把你的好消息告诉他们，他们不会怪你，你相信村长。”


    “你在港城好好读书，既然霍先生资助了你，毕业以后一定要努力报答霍先生。”


    “等你大学毕业有出息了，再回小渔村看村长，也不迟的。”


    村长的一席话，女孩听得鼻尖发酸，眼尾有湿润泪痕滑落。


    忍不住对着电话点头，一时间，喉咙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


    小年夜前一天，明央蹲在蓝蝶前赏花，外面突然响起车子入库的动静。


    女孩趿着拖鞋，急急忙忙往外冲去开门。


    身材高大的男人，微微侧着身子，身影松风水月，垂眸，手指在手机屏幕啪啪啪摁着，许是在发信息。


    暖阳下，拉扯出男人长长的一道影子，落在玄关里的门框内，像一幅画。


    明央呼吸一滞，漆黑眸子深深凝视地上那抹影子，目光颤抖，像盯着世界名画般。


    察觉身后有人，霍兆麟搁好手机，回首，“又来接我？央央。”


    女孩眉眼弯弯点头，“小叔回来啦。”


    离得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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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央终于看清男人面色，不由得心惊了下，他一贯神采奕奕的俊脸，多了好些倦意，连下眼睑处，新增两抹阴影。


    这是为工作，纯熬夜熬出来的。


    明央伸手去接霍兆麟手里的行李箱，男人面色松了几分，噙笑道，“央央，这是男人的事，小孩不用操心。”


    “哦。”明央忍忍脸上极浅的羞红，抿抿唇道，“我担心小叔太累。”


    其实我已经长大了。


    明央在心里暗暗补了一句。


    以后她多做点，小叔就不用太累。


    “小叔等你长大帮我。”


    不知是不是霍兆麟听到了明央的心声，男人突然对着她清越一笑，补了这句话。


    女孩怔怔站在原地，既不敢应，也不敢当没听到。


    似乎怎么反应都不对。


    都容易暴露她不纯粹的小心思。


    “哎呦，霍生回来了。”里边的张阿姨听到外面的说话声，又见明央迟迟没进屋，怕她出事赶紧出来。


    一来便见到暖阳下，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对比明显的身影。


    随即佣人也相继，霍兆麟领着明央进屋。


    一进屋，霍兆麟站在客厅中央，一身深色西装掩不住男人久居上位的沉稳气息，抬抬下巴，示意管家，“去书房。”


    管家应声而去。


    霍兆麟再次把视线落在女孩身上，她穿一身干净的蓝色棉质家居服，手指无意识拽着衣角。


    习惯性低头。


    霍兆麟眼神对比一番，好似小孩终于长高了点。


    也不知她发现没。


    “这几天放假，在家里过得怎么样？”霍兆麟盯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开口。


    明央抬眸，老老实实回答，“……有点无聊。”


    似乎觉得这回答不妥，赶紧补充一句，“其实真挺好的。”


    想起以前住叔叔婶婶家，放假就得干活，顶着大太阳做事，要不在家里做家务。


    在霍宅，她几乎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对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


    “多和同学出去玩玩，和同龄人交朋友，小小年纪不要总闷在家里。”


    “我会的，小叔。”


    “张阿姨熬的中药有没有喝？”


    女孩抿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只用蚊子大的声音回答，“喝……过了。”


    没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管家拿着大包东西走来，停在霍兆麟面前。


    “霍生。”


    “拿去发了吧。”


    “好的，谢谢霍生。”


    随后，管家清清嗓子，扬高声音朝后厨和佣人房说道，“都来客厅一下。”


    片刻功夫，家里佣人陆续走过来，站成几排。


    管家打开鼓鼓囊囊的包，逐一派发利是。


    “新年大吉，这是霍生给大家的利是。”


    不用数，佣人捏着手里的分量，便知这利是分量不轻。


    佣人脸上堆起真切笑意，齐齐朝霍兆麟深深鞠躬道谢。


    “谢谢霍生，祝先生新年安康，大吉大利。”


    霍兆麟颔首点头，“现在放假，都回家过年，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霍生。”


    众人又是忙不迭的感谢，很快各自回到房间收拾东西。


    坐着休憩了几分钟，霍兆麟睁开，问旁边罚站似的明央，“快过年了，想唔想返小渔村，想返既话，我陪你。”


    明央手指蜷了蜷。


    她盯着眼前这人的俊脸，倦意深深，自己没好好休息，还惦记她的事。


    鼻尖忍不住微微发酸，她不舍得他为自己来回奔波，风尘仆仆。


    他给其他人都放了假，只没给自己放假时间。


    更意味着，假如明央真答应要回小渔村，霍兆麟来回得亲自开车。


    嘴角动动，女孩胸腔翻涌，“我就留在港城，今年不回小渔村。”


    霍兆麟盯着眼前女孩毛茸茸的小脑袋，忍不住伸手揉一下，嗤笑出声，“港城不用留，跟我去瑞士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