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当天。


    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未结束，教室里已有些人心浮动。


    终于熬到老师下课，安静的教室立马喧腾起来。


    明央指尖抵着课本边缘，目光落在黑板上潦草的粤语板书，秀气的眉稍稍松了松。


    刚转来这里，老师上课都用粤语加英语，语言环境的突然改变，她反应常常要慢半拍，才能理解老师说的英语。


    但粤语多半听不懂，猜也没用，跟听天书没啥两样。


    好在这段时间，经过霍兆麟孜孜不倦的粤语辅导，明央的粤语听力和书写进步巨大。


    以前下课还要单独记笔记，现在已经能跟上老师的上课节奏。


    同桌苏林凑了过来，她也是从内地转来的，小学时母亲改嫁港市富豪，她便跟着来了博悦国际学校。


    苏林长着一张标准的瓜子脸，整个人软乎乎的。她对明央帮助很大，明央听不懂的粤语，苏林会帮她逐字翻译，一来二去，两人越发熟稔。


    “阿央，你家下午家长会谁来呀？”


    话音刚落下，明央还没来得及回答，前排的陈述转过身子，单手托腮，指甲涂成显目钻石色，又靓又吸睛。


    她烫一头大波浪，耳上别着大牌耳钉，浑身上下都透着港市富家女的精致和自信。


    她性格爽利，三人一下子成了好朋友。


    陈述晃晃脚上的限量版皮鞋，问苏林，“你家宾果？”


    苏林叹一口气，瓜子脸情绪淡然，她捻着镶嵌钻石的钢笔转动一圈，“管家咯。”


    陈述：“你家长呢？”


    “去非洲看动物大迁徙了。”苏林习以为常道，“反正我妈向来不记得这事。”


    陈述扑哧一笑，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味道，“我家也是保姆过来开会，从我上小学开始，一直都是保姆。”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看着安静整理书本的明央，又见她把桌上的书，往桌肚里挪进去半寸，理了理。


    “靓女，所以你家宾果？”


    女孩神色顿了顿，粉嫩的唇舔了舔，秀气的指尖拂过课本扉页，“霍……”


    倏地意识到了什么，明央将喉间滚出的字，硬生生咽回去。


    “我小叔。”


    “你小叔？”陈述眼睛瞬间亮了亮，突然拔高的声音，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见状，她凑到明央耳边，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就是上次送你到班级的那位小叔？”


    明央点头。


    “天啊，我当时透过窗户看你小叔，真的好帅啊啊啊，那种又矜贵又冷然的气质，港市都找不出来第二位了。”


    苏林也赶紧跟着点头，胳膊肘碰了碰明央的，随声附和，“确实帅得不同凡响，对了，阿央，你小叔有没有女朋友呐？”


    “哎，要是我再大几岁，哪怕读高中也好，我肯定追阿央小叔。”陈述拍着桌子，颇有几分恨生不逢时的境遇。


    听闻，明央拢在身侧的手指泛白，拽紧。


    心底闪过细小异样，密密麻麻的不舒服感觉漫开，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只是很不喜欢。


    尽力扯出一个平静的笑，女孩再次摇头，“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只知道霍兆麟工作挺忙，没见他身边有其他女人，就连别墅里的菲佣、管家，也没提过霍小叔女朋友的事。


    “雷梗系唔知啦。”苏林一副了然的模样，靠着椅背，指尖曲起。


    “佢哋呢个层次嘅人，私生活点会畀我哋呢啲细路知道。况且，只要未结婚，就算身边有人，对外边都只会话单身嘅。”


    （你肯定不知道。他们这种层次的人，私生活怎么会让我们这些小孩知道。再说了，只要没结婚，就算身边有人，对外也只会说单身的。）


    明央的心猛然一沉，嘴角笑意干涩。


    也是。


    他没提过，不代表没有女朋友，他的私人感情，也不好对她说起。


    在他眼中，她也就是一小孩而已。


    高瘦的男孩走过来，也是港城本地人，眉眼清俊，健康的小麦色肌肤，穿着同色系校服。


    蒋熠走到明央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会儿，粤语里夹杂着生硬的普通话，开口便问：“明央，你有没有ins，我加你为好友。”


    ins是港城本地学生最常用的社交软件，几乎人人都有自己的账户。


    陈述和苏林都有，她们喜欢在ins分享生活日常，旅游美照。


    明央抬头，对上面前的男孩，“我没有。”


    她不玩手机，也不玩社交软件，有限的时间都用来上课，应付港城这边的学业。


    霍兆麟确实送了她一个手机，她只用过几次，都是接听刘叔的电话。


    霍小叔的电话，她还没打过呢。


    “我帮你下个软件，很快。”蒋熠出声催促她。


    放假他想约她出来玩，一点都不方便。


    “不用不用，我不下，我要好好学习，不玩这些社交软件。”


    蒋熠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直接僵住，脸上失落明显。


    “那行，等你有空我再约你，要不一起去食饭？”蒋熠又给自己递了个台阶。


    “我和她们一起去食堂。”


    等蒋熠转身离开，身边两个女生立刻凑上来，眼带笑意狭促。


    苏林打趣道，“阿央，我可都看到眼里了，蒋熠是故意找你搭话呢，他应该是喜欢你。”


    陈述挤了挤眼睛： “我也感觉是，我觉得阿央可以认真考虑，蒋熠家条件很不错。”


    “没那回事 我只想好好读书。”明央抿抿唇，下意识反驳，长长的睫毛垂下，投出一片阴影。


    苏林看着明央不好意思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双手插着校袋口袋，慢悠悠起身，“突然好想谈恋爱呀。”


    陈述撇撇唇，却没什么兴致的应道，“喜欢就谈，不过我也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不知想起了什么，陈述露出几分烦躁，“你看我和男朋友，最近在冷战呢，我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她男朋友是隔壁班班长，同时也是校篮球队长，个子又高，长得亮眼，篮球技术精湛，往那儿一站就能引起女生尖叫。


    陈述是校舞蹈队员，也是妥妥的美女。


    学校里活动很多，运动会，文艺会，校庆会，外出比赛等，两人常常碰上，然后顺理成章成了一对。


    苏林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三人一边说，一边往食堂走去。


    ～


    下午的家长会开得很顺利。


    不像别的家长，老师刚说完他们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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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离开。


    霍兆麟留到了最后，才径直往班主任办公室走去。


    微胖班主任坐在办公桌前，一看见走来的霍兆麟，脸上堆起笑意，眼睛都睁不开，躬身：“霍生，您还需要了解什么？”


    男人身形挺拔，熨帖的衬衣带着沉稳气息，他拉过椅子坐下，双腿交叠，语气平和，“老师，我想多了解明央在学校的情况。”


    “明央这孩子挺好的，上课认真，成绩稳定，而且她这段时间粤语进步巨大。所以对这孩子，我挺放心的。”


    “不过，明央的体育可能要加强，滑雪课她还不能完成考试。”


    博悦国际学校主张孩子们全方面发展，除了文化课程，体育也是学校紧抓的重点方向，培养孩子健康的身体和坚韧品格。


    霍兆麟垂眸片刻，缓缓开口，“这没问题，我会亲自带她去滑雪。”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霍生了。”


    “对了，明央在学校有没有玩的好的同学？”


    印象里，明央放假也是安安静静待在家里，很少出门，也没见她拿手机和谁联系过。


    他总担心忽然换了生活环境，明央不太适应，在学校交不到朋友，会孤单。


    “霍生放心，明同学有好朋友，她同桌还有一位叫陈述的女生，三人吃饭下课都在一块儿，相处的蛮好。”


    “明央在学校就多多麻烦老师了。”


    “霍生，您太客气。”


    从办公室出来，霍兆麟单手随意插在西装口袋，特助落后他半步，安安静静跟随。


    偶尔，有打闹的同学撞过来，霍兆麟及时避开了。


    身后手机震了震，特助立马递过来，“霍生，电话。”


    男人接过，“咩事？”


    “霍生，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紧，要不要开过来？”司机恭敬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默了一瞬。


    “等等先。”


    家长会开完，他还没和明央碰面。


    “原地等我，等会我自己过去。”


    挂断电话，特助将手机接走，霍兆麟顺着教学楼的方向，往另一侧操场走去。


    没走多久，身后特助突然快步上前喊住了他，“霍生。”


    男人停下，侧过脸。


    特助目光往前一递，“是明小姐。”


    霍兆麟循着特助的视线望过去，视线一抬，落在那道纤瘦身影上。


    女孩穿着简简单单的校服，她安静地站在不显眼的角落，他一眼认出了她。


    男人目光沉缓，一点点掠过她对面的男同学。


    女孩微微侧头，仰着脸，两人不知说着什么。主要是男同学在说，明央多半时候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回应。


    没有拘谨。


    女孩眼眸带着笑意，是很少在他面前展露的放松状态。


    神情自然又松弛，是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模样。


    特助：“霍生，要过去吗？”


    霍兆麟抬手一挥，“等等先。”


    总感觉有人看着自己，蒋熠拉着明央说起他去欧洲滑雪的趣事，女孩却不禁环顾一圈。


    霎时，她眸子盯住，已经对上霍兆麟的视线，明央不禁挺直背脊，顾不上再和蒋熠多说什么。


    转身，快步走到霍兆麟面前，停下，“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