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作品:《风过无痕

    陆冰道,“慢着,你如何知道那是真的张敞?”


    “第六人敢于假扮张敞,说明真张敞早已开不了口了。”叶青岚沉声道,“陆捕头,你来乔陵搭的快船是从哪找来的?不知船老大收了多少钱,才答应船底绑着一具尸体上路?真张敞在运河里泡了两日,又在乔陵码头泡了三日,被鱼虾啃了个遍,最后才系上写有柳字的腰牌出现在鳄鱼潭底。他们不但要坐实张敞的罪名,还要引导你顺藤摸瓜抓出藏在柳府的苏小妹,因为他们相信,苏小妹才是十八年前毒杀苏文的真凶。


    “一场大戏落幕,第六人和黑衣人同伴游上岸,在雨夜里洗去伪装,换回自己的皮,若无其事地回到人群中。他们还有下一个角色要演。青山绿水是生养他们的庇护所,哺育他们的大舞台,也是他们最忠实的观众。世事变幻万千,到头来不过一场戏。可惜美中不足,冒出一个姓叶的讨厌鬼拆台。”


    叶青岚转身看向戏台,灯烛晃耀,油彩盖住台上人本来面目,“潘郎,我说的对吗?我这出戏,比你唱得如何?”


    戏班众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自从叶青岚跳出来打断了演出,“潘郎”就一直站在原位,身姿挺拔如同春树,此时一对浓眉微微上扬,俊眼中露出困惑之色,“公子何意?”


    嗓音尖细,宛如女子。


    叶青岚幽幽道,“你便是那假扮张敞的第六人。”


    众人瞠目结舌,细看那潘郎,粉面含春,眉眼风流,活脱脱一个多情书生,与陆捕头押解来此的张敞无一处相像。


    陆冰奇道,“怎么会是他?”


    “很简单,第六人精通易容之术,先后假扮陈思贤和张敞,整个乔陵最会乔装改扮的便是戏班子了。”


    傅班主清了清嗓子,“我们艺人虽是贱籍,但也是凭真本事,挣辛苦钱,绝不容人随意污蔑。”


    叶青岚道,“傅班主,四日前我们刚到乔陵,你们戏班演了一出玉簪记,那时潘郎何在?”


    傅班主莫名其妙,“当日云生偶感风寒,嗓子倒了,戏根本没演成。”


    “有个邻村来的叶二客串了潘郎,唱得一塌糊涂,把戏演砸了,你不记得?”


    傅班主摇摇头,“绝无此事!”


    叶青岚一声长叹,“那么精彩的一出戏,却似风过无痕。不过云生当时并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假张敞跳入鳄鱼潭后,他才出现。潘郎归位,玉簪记终于可以演了。”


    傅班主怒道,“你莫要血口喷人,这几日云生天天和我们在一起。整个戏班都是见证。”


    戏班众人纷纷称是。


    叶青岚微笑,“你们的夜行衣藏到哪儿了?箭头扎不进肉。长枪枪头是木制的,外面包了一层锡箔,那不是乱党的兵刃,而是戏班的道具。否则你们的好朋友许观肩头中了一箭,胳膊非废了不可。武生,那使长枪的是你吧?我方才故意从背后推了你一把,这会儿伤口疼得厉害吗?”


    武生面色僵硬,恶狠狠地瞪着他。


    “都怪陆捕头脾气暴躁,动不动就鞭打人犯。若非如此,还没那么容易抓住你们的把柄。潘郎,你胸口的伤怎么样了?在鳄鱼潭中游来游去,小心感染。解开衣襟让我们瞧瞧吧。”


    潘郎呆立不动,那对顾盼生辉的眼眸中渐渐失了神采。


    陆冰喝道,“脱!”


    潘郎一咬牙,修长的手指伸向衣襟。


    “够了!”傅班主道,“戏比天大,让云生把这一出唱完。”


    陆冰冷笑,“班主这是承认带人劫狱了?”


    戏班众人皆有慌乱之色。傅班主环顾四周,心一横,正要点头,台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和我义父无关,所有罪责,云生一人承担。”


    这分明就是张敞的声音!


    席间一片哗然,县令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郑录和许观皆面色惨然。


    陆冰一挥手,差役们迅速冲过去围住戏台。


    傅云生笑道,“不必如此。云生不会拳脚,所擅长的只是演戏而已。叶兄,我从小学戏,登台十多年,这可是头一回演砸,你如何看穿我的,还请见告。”


    瞧他神态,哪里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罪犯,宛然是个风度翩翩的书生。


    “这有何难?四日前你们戏班共有十八人,今日共有十九人,多出来的那个就是你。”


    傅云生一愣,“叶兄竟有过目不忘之能!佩服佩服。”


    “别人总忘记我,我只好用心记住别人。”叶青岚微笑,“不过论记心,还是比不上傅兄,能默出十八年前苏文的残卷。”


    傅云生默然片刻,“老师的绝笔我深印于心,每年他的祭日,都要默写下来焚烧,以纪念他教我读书的恩德。”


    叶青岚心念一动,“啊,果然是这样。苏文虽不屑当书院先生,到底还是教了一个学生。”


    傅云生点头,“我从小孤苦伶仃,六岁时蒙义父收留,在戏班子打杂。那一年,县里的苏秀才给我们写了一出新戏,排戏的时候他也来看。他和戏班里的人不太一样,说起话来文绉绉的,我听不懂,就缠着他问东问西。他扔给我一本三字经,我看了两天,背会了。他又扔给我一本千字文,我看了五天,也背会了。他大为惊叹,从此开始正式教我读书。”


    傅班主叹道,“云生天资过人,比书院里的童生聪明百倍,可惜是贱籍,没资格参加科考,读再多书也是白读。”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读书的乐趣不在考取功名,而在于内心的充实。老师屡试不第,绝非文章做得不好,是考官迂腐无能,不懂欣赏。”


    陆冰哼了一声,“瞧不起考官的,大都是连乡试都考不中的。”


    “中举又有何难……”傅云生露出骄傲之色,顿了顿又道,“若老师早点中举,也不至于遭人毒手。”


    叶青岚问,“你是何时开始怀疑苏小妹的?”


    “去年的庆功宴上,众人谈及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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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神医喝多了,颠来倒去地念叨:一年吃完是药,一天吃完是毒。我看他那样子不大对劲,散戏以后就去他家找他。他醉得稀里糊涂,一听到老师的名字,就大叫,不关我的事,药是小兔崽子偷的。我回去后琢磨来琢磨去,心里越来越凉。小的时候,总在药铺看见张阿大和苏小妹;苏小妹见到老师从来没有笑脸;老师曾经说过,比起那个不识字的亲妹妹,还是和我更投缘……


    “次日我又去找张神医想问个明白,可他家门口聚集了一堆人,说张神医昨晚已经去世了。我想追查张阿大和苏小妹的去向,却无从下手,直到在京城巧遇陈兄。”


    陆冰插言道,“你去京城做什么?”


    傅云生一笑,“三个发小同一年中举,就不许我去攀附攀附?陈兄告诉我,他在琅嬛阁使足了银子,终于被带去城西竹林见槐下客,却撞见苏小妹和张阿大正在幽会。他忒也莽撞,当面叫破了他们身份,两人先是抵赖,眼看抵赖不掉,张阿大便说自己如今在礼部做官,柳府更是财大势大,叫陈兄以后走路小心点。”他转向叶青岚,“你有一点猜错了。送到提刑司的那封密信是我写的,我的笔迹本就和老师一样。陈兄不信张阿大和苏小妹会杀人,我就说不如写封信告发,引官府来查。


    “原本我没抱多大希望。世上冤案何其多,老师的案子又过去了十八年,证据都已湮灭,很难查实。不料考试前一日,郑兄和许兄慌里慌张来找我,说陈兄不见了,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去城西竹林见张阿大。我们立刻赶过去,可惜晚了一步,没救下陈兄。”


    他低声道,“当时场面一片混乱,扭打之中,我失手用腰带勒死了张敞。他脖子一圈皮肉被鱼虾咬烂,如今已看不出勒痕了。”


    陆冰想起尸体的样子,一阵恶心,“你们为何不报官?”


    “陆捕头,有句话叫死无对证。张阿大已死,没人能证明他和苏小妹毒杀了老师。更没人能证明他舞弊敛财。除非他活过来自认其罪。于是我想出一个妙计,让陈思贤多活一日,进考场写下老师的绝笔。张阿大多活数日,活到陆捕头查实他杀人之时。


    “后面的事都被叶兄说中。写戏的是我,排戏的是我,演戏的也是我,郑兄和许兄全程在我指挥之下行事。这场戏从头到尾我演得无比尽兴,如今老师的冤案已雪,云生即便此刻身死,也无遗憾了。”


    傅班主老泪纵横,“云生……你这个傻孩子……”


    傅云生在台上跪倒,“孩儿不孝,不能报答义父的养育之恩,还连累了大伙……”


    戏班子哭成一团。


    陆冰厉声道,“你们藐视法纪,胆大包天,把本捕头当猴耍。等进了大牢,有你们哭的时候。全部拿下!”


    他身后的郑录突然大叫,“慢着!云生没有罪!”


    陆冰回头,“郑举人,你和许举人知法犯法,偷运尸体,欺瞒有司,一个都逃不掉。”


    “张阿大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