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作品:《风过无痕》 老伯起初毫无反应。他连问了三遍。最后,老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
郑录道,“张阿大是张神医之子。这人当然不是张神医了。”
叶青岚转过身来,哈哈大笑,“对!他绝不是张神医。此案已审结,陆捕头请你们三位同赴庆功宴。”
郑录和许观瞪大了眼睛,“陆捕头不鞭打我们已是万幸了,怎会请我们吃席?”
“你是何人?”
叶青岚掏出令牌,“两位举人总认得这上面的字吧。”
郑录和许观凑近细看,那黑漆镶金的令牌上刻有提刑司三字。
“扶起那位老先生,跟我走吧,”叶青岚懒洋洋道,“两位放心,今晚是县令老爷做东,酒菜里绝不会有石筋草之毒。”
夕阳西下,远远的就闻到一阵令人垂涎的香气。空地上摆了三张长桌,堆满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山里的活物除了鳄鱼,样样俱全。叶青岚终于明白张神医为何会连吃三日,吃撑了呕吐,不幸噎死了。
村中凡是有头有脸的都请来了。陆捕头居首,县令老爷作陪,药铺小伙计阿福想是捞尸有功,被安排在陆捕头身旁就坐,书院白先生带着几名生员坐在对面,和德高望重的老寿星挨着。其余看打扮像是书吏、掌柜。一应衙役差役居末。
县令似乎已喝得微醺,脸泛酡红。陆冰却意兴阑珊,眼望一旁的戏台。
戏班子早已就位,咿咿呀呀地开唱了。
叶青岚听了几句,不禁好笑。演的还是那出被他唱毁了的《玉簪记》。只不过唱腔与他当日相比天差地别,悠扬动听,字字含情。
座中又有老太太在抹眼泪了。
陆冰听了一会儿,一瞥眼间,只见四个人大摇大摆地朝这边走来。再一看,居然有三人是被囚的疑犯。
“郑录!许观!你们竟敢逃狱?!”
那两人懵了,“不是陆捕头让我们来的……”
“胡说八道!”
叶青岚挺身而出,举起提刑司的令牌,“陆捕头,此事全是我的主意。”
“你是谁?!”
众人停了杯,投了箸,齐齐看向他。
叶青岚嬉皮笑脸,“在下叶青岚,浮世一闲人。”
陆冰逼视着他,“令牌哪来的?”
“陆捕头送的。”
“不可能。本捕头根本就没见过你。”
“陆捕头虽将我忘了,我可是时时刻刻惦记着你啊。”
陆冰喝道,“拿下!”
差役纷纷起身,就要扑上来拿人,叶青岚如同脚底抹油,飞奔向戏台,将候场的武生一把推开,站到台上那“潘郎”身边,大喊,“陆捕头想知道白发书生案的真相么?”
所有人都是一怔。
弦乐停了。戏班众人不知所措。叶青岚扫视台下,歉然道,“傅班主,实在抱歉,又要毁你一出戏了。在下看戏看得太久,难免技痒,要自己上台唱几句。”
傅班主沉下脸,“这位相公,戏比天大。你可不要胡来。”
叶青岚朗声道,“陆捕头不认令牌只认人,实在教人伤心。待我唱完这出戏,你若还想抓我,叶某束手就擒。”
陆冰目光闪动,“真相已经大白,杀害苏文和陈思贤的就是张阿大,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叶青岚遥遥一指,“第一个问题,那位疯老伯究竟是谁?”
众人早就看见郑录和许观搀着一个白发稀疏、眼窝深陷的老伯。只见他嗷的一声扑倒在地,来回翻滚,嘴里高喊,“别杀我!别杀我!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陆冰忽然想起,张阿大认罪后就被劫走,都没来得及问他这老人的身份。
“这和本案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张阿大自己有爹,为何要收留这么一个疯老头?经年累月照顾一个疯癫的病人,其中辛苦非常人所能想象。张阿大可不像个乐善好施,慈悲为怀之人。”
“杀人凶犯的心态,自然与常人不同。”
叶青岚微微一笑,“好。第二个问题,张敞与父亲决裂后,为何要去京城?”
“自然是寻找机会出人头地。”
“他那么爱苏小妹,不惜为她杀人。为何离开乔陵后,不去南方寻她,转而上京?”
“这……苏小妹已经被卖为奴,寻到了又能怎样?”
“当然是把她赎回来。”
陆冰嗤笑,“他被张神医赶出家门,只怕饭都吃不饱,哪里有钱赎人?”
“那么十八年后,张阿大成了张敞,将万千学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赚了金山银山,他为什么不去找苏小妹?”
陆冰不耐烦地摆摆手,“男人移情别恋,又有什么稀奇了。京城繁华过眼,美女如云……”他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张敞并未成家,同住之人只有一个疯老头。
“这就是第三个问题,张敞为什么家徒四壁,过得如此清苦?”
“废话。他把钱都孝敬给顶头上司,礼部员外郎柳文渊了。”
“今日午间,我躺在树上歇息时,突发奇想,也许张阿大离开乔陵后去过南方,寻过人,后来才到了京城……和他要找的人一起。”
陆冰瞪大了眼睛,“苏小妹到了京城?她一个丫鬟,如何千里迢迢地上京?”
“问得好。一个丫鬟,既不配读书,又没资格科考,更不可能做官,她怎么到的京城?一个地位低下,被家里人卖掉的女孩子,如何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有一条路:依附于男人。她嫁人了。而那男人争气得很,做到了她哥哥苏文穷其一生都做不到的事:中举。丈夫进京,苏小妹也跟着进京。”
“荒唐!你这是异想天开!”
“这样一来,张敞身上种种古怪之处就可以解释了。他孑然一身,因为苏小妹已经嫁了人,而且丈夫地位很高。他照顾疯老伯,也是受苏小妹之托。”
叶青岚缓步走向瘫在地上的疯老伯,眼神悲悯,“事到如今,你们还猜不出他是谁么?他一听到苏文的名字就犯病啊。”
“你说他是……苏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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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耸动。坐得远的纷纷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好看得更清楚些。
县令张大了嘴。老伯那枯瘦干瘪的脸状如鬼怪,哪里找得出故人的影子。
“不对啊。苏老爹十八年前跌进鳄鱼潭,尸骨无存。”
叶青岚接口,“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证明苏老爹确实死了。苏家坟地里只有苏母和苏文的尸骨。”
县令俯下身,“老爷子,你是苏老爹吗?”
老伯抱着头,恍若未闻。
叶青岚道,“他神志已失,只怕无法说出自己是谁。我也只是猜测。听说苏老爹手头拮据,买吃食只挑最便宜的。这位疯老伯不爱肉包子,只吃菜包子,许是旧日吃惯了。”
陆冰起初只当他是胡说八道,此刻却有几分信了,“若他真是苏老爹。张阿大杀其子而养其父,难道他失心疯了吗?”
“是苏小妹要他做的。”
“她一个小小女子……”
“不要小看女子。鳄鱼潭如此凶险,张神医断腿、王乐天丧命,只有身为女子的苏小妹全身而退。日复一日,她潜下水,以幼弱之身和那些冷血凶兽周旋,从它们的巨口边采回草药,她的胆量越练越大,心越来越狠,意志越来越坚强。身为女子,她无法阻止父亲卖掉自己,却可以用亲手采来的草药,毒死拖垮全家的亲哥哥,为自己报仇。”
陆冰瞪大眼睛,“等等,你是说……”
“谁更恨苏文?是外人张阿大,还是生下来就被迫供养哥哥的妹妹?谁更容易在苏文进考场前下药?是外人张阿大,还是知道自己要卖身为奴的妹妹?张神医为什么和儿子决裂,是因为儿子杀了人,还是因为儿子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一个杀人犯?”
四周一片寂静,人人都惊呆了。
“若苏文案是苏小妹主导的,后来的事情就说得通了。她一朝翻身,来到京城,与旧爱重会,又见到疯了的生父。此时她境遇与儿时天差地别,对父亲的怨恨早已消了,而自己身为官府女眷诸多不便,便拜托张阿大代为照料老父。”
陆冰沉默半晌,“若真是如此,那杀害陈思贤的真凶也是苏小妹了?”
叶青岚摇摇头,“陆捕头仔细想一想,你为何会率众来乔陵?”
“当然是因为白发书生案!”
叶青岚仰头望去,天色渐暗,山峰轮廓渐渐隐去,远方空中有繁星闪现。
“十八年前,乔陵县的苏秀才满头白发死于考场,留下一篇绝笔。十八年后,同乡举子陈思贤上京赴考,提刑司收到与苏文笔迹相同的密信,说杀害苏文的凶手就藏在礼部。会试当日,陈思贤满头白发死于考场,留下和苏文当年一模一样的残卷。连起来看,确实很像冤魂索命。”
“那不过是坊间愚夫愚妇之言。事情简单得很,陈思贤以旧案威胁张阿大,遭其灭口。”
“乍听合理,其实不然。陆捕头,你收到告密信后发函去礼部问询,一无所获。若非陈思贤案发,你还会继续调查吗?”
陆冰一呆,眉头缓缓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