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可怜
作品:《窃烬》 第二百一十六章 可怜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毛衣,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气色却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见虞烬看过来,许春窈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又说:“小烬,坐吧。”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虚弱,“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做了几道。不合胃口的话,让厨房再添。”
虞烬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
虞项明亲自给她舀了一碗鸡汤放到她面前,那笑容殷勤得很:“多吃点,小烬。你许姨这鸡汤炖了一下午,味道肯定不错。”
鸡汤色泽金黄,上面飘着几颗枸杞,香气扑鼻。
她舀了一勺送嘴里,“味道很好。”
许春窈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那点紧绷终于松弛下来。
“那就好。”她拿起筷子给虞烬夹菜,“尝尝这个,我记得你以前好像爱吃。”
“许姨记错了。”虞烬把那块红烧肉夹出碗里,“爱吃红烧肉的是虞灿。”
许春窈僵了僵,一旁的虞项明连忙打圆场:“那估计是你许姨记错了,下次小烬来不要做这道菜。”
“好好好……”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得很。
虞项明不停地招呼她吃这个吃那个,许春窈偶尔给她夹菜,偶尔低头吃自己的,几乎不怎么说话。
虞烬也配合得很,该吃吃该喝喝,该夸夸该笑笑,完美扮演一个“来家里吃饭的客人”。
一顿饭吃到尾声,虞项明接了个电话,要去书房开会。
“你们慢慢聊,”他站起来,对许春窈使了个眼色,“小烬难得回来,多陪陪她。”
他走后,餐厅里安静下来。
虞烬目光落在许春窈身上,她始终低着头,攥着桌布的指节泛白,明显有心事。
“说吧。”等了一会儿,虞烬问:“找我来什么事?”
“小烬……”许春窈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我有事想求你。”
虞烬淡淡看着她。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许春窈深吸一口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以前我对你做的事、说的话……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我今天叫你来也不是想让你原谅。”
虞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旧没有说话。
许春窈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她低头盯着面前那碗浅色的茶汤沉默了很久,一时间餐厅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许春窈才重新开口,这一次声音更轻了,“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虞烬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
那张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个苦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医生说的。上次摔那一跤,不止是没了孩子、摘了子宫,还有别的……一直没好透,最近又查出来点东西。”
她努力把那些话说得轻描淡写,只是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颤抖,“反正……可能也就一两年的事吧。”
“我不怕死。”她说,“从嫁给虞项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迟早是要还的。做了那么多错事,欠了那么多债,死了也是活该。”
“但我放不下小灿。”
那个名字从嘴里说出来时,许春窈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还那么小,那么傻,那么相信所有人……”
“他以为他妈妈是个好人,以为他爸爸是真的爱他,以为这个家是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烬,”她抓住虞烬的手,眼里泪水和哀求混在一起,“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可小灿他……他对你是真心的。他一直把你当亲妹妹,比对我这个亲妈还亲。你能不能……能不能在我走了以后,替我看着他?”
虞烬垂眼看着她,始终沉默。
“小烬,我知道我这个要求过分,我知道我没脸求你。”许春窈想站起来却因腿软差点跪下去,被虞烬扶住。
她顺势抓住虞烬的袖子,低泣道:“虞烬,求你了。我不求别的,就求你偶尔看看他,别让他被欺负,别让他知道……别让他知道他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烬扶着她让她重新坐下,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许春窈倒了一杯。
许春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虞烬,“你……”
“虞灿是我哥。”虞烬把那杯茶放桌上,平静回:“如果他有难,能帮的我都会帮。”
许春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却拼命压抑着不发出声音。
虞烬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茶,等许春窈的哭声渐渐平息,她才放下茶杯,问:“还有呢?”
许春窈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还有……什么?”
“你不会只为了说这些叫我来的。”虞烬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许春窈愣住了,她看着虞烬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都被看穿了。
“你…..你上次去见虞项海了?”她问,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虞烬:“嗯。”
“他和你……说什么了?”
“许春窈。”虞烬理了理自己的袖子,不急不缓道:我认为我俩之间没必要互相试探。你觉得呢?”
“小烬,我只是……”
虞烬单手撑着下巴,扬唇懒洋洋道:“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许春窈茫然:“什么?”
“虞项海让我保证不伤害他的两个儿子。”她偏头,托着尾音思考了下,“你今天演这一出,又是为了虞灿?”
许春窈脸色彻底变了,“小烬你误会我了……”
“嘘。”
虞烬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轻声道:“上次你在我面前搬出你的原生家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孤立无援、不得不这么做的可怜人。”
“让我猜猜,今天搬出虞灿是为了什么?”
许春窈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不是的,我、我只是…..”
“托孤?你没那么傻。”
她眼眸骤冷,“是知道我去见了虞项海,你坐不住了,怕我哪一天找到当年的证据,告发你?”

